“然后人头壶就说话了?”温白接口道。

    “嗯,博物馆那边是这么说的,刚清理到一半,那人头壶就说话了。”

    “就说了这一句?”

    “他们就听到这一句,”林丘顿了下,挠了挠下巴,“主要是听到这一句后,两人就跑出来了。”

    温白:“……”

    转念想想,也是,就这么一句,怕是也吓得够呛。

    也幸好那人头壶说话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否则比起怀疑这人头壶开口说话的事,可能会更怀疑自己。

    “那怎么说是它自己跑了?”

    “因为他们带着人再回去的时候,那人头壶已经不见了,调了监控,只拍到很模糊的一点影子,就是那人头壶自己动了,从桌子直直坠在地上。”

    “博物馆那边说,那人头壶本就裂得差不多了,从那个高度掉下来,就算不碎,也得摔个几瓣,可是地上一点零角都没找到。”

    温白点了点头。

    “那两个人呢,没事吧?”刚进去就遇到这事,也是赶巧了。

    思索间,温白想起自己刚进东泰的时候。

    和眼下这景象也差不多……差得也挺多,毕竟温元元可不会说什么“直视我”。

    “没事。”

    林丘更严谨了点:“暂时没事。”

    “博物院那边给他们放了两天假。”

    温白:“发现人头壶跑了之后,博物馆就联系了正天观?”

    林丘“嗯”了一声:“其实正天观和博物馆一直有联系的。”

    温白并不奇怪,像这种专门跟古物打交道的地方,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传闻——也不一定是传闻。

    “那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温白又道。

    “师父算的,可他也只算了个大致方位。”

    所有话说完,林丘才想起问温白他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听到“买房子”三个字的时候,林丘直愣愣地看着温白。

    温白把手机递还给他,顺便问了句:“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林丘才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没,就是没想到温前辈也需要买房子。”

    温白笑了:“我看起来像是不需要房子的人吗?”

    林丘直直点头:“嗯,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有这种世俗欲望的人。”

    他视线转向陆征,认真道:“陆前辈更不像。”

    温白:“……”

    陆征:“……”

    林丘还嫌不够似的:“我师父说,像陆前辈这样的大能,都是无欲无求的。”

    温白不知道是什么给了林丘错觉。

    仔细想想,他好像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他不修行,也不住山头。

    林丘心里也清楚,可每每见面,还是喊着“前辈”,温白纠正过几遍,随后索性随他去了。

    谁知道现在已经往“没有世俗欲望”的方向发展了。

    这未来的小观长在某些方面上,一根筋得可怕,像纠正了好几遍也纠正不过来的“前辈”一样,温白也没打算纠正,正打算把他们可能看见了人头壶的事告诉林丘,可一旁“更不像”的陆前辈,却忽然开了口。

    陆征声音很淡:“你师父说错了。”

    无欲无求,在遇上温白之前,或许有。

    但现在他求的东西,只会多,不会少。

    林丘愣了好一会儿,才仰着脑袋,说了一句:“啊?”

    温白也是一怔,直到和陆征对上视线。

    陆征没多说什么,可温白却懂了。

    他低着头轻笑了下,随后看着站在一旁仰着脑袋,跟之前电梯旁的貔貅石像似的林小道长,说道:“嗯,你师父说错了。”

    林丘显然还不懂。

    温白也不能解释:“可能还不到懂的年纪?”

    陆征这回笑了,默了一下,还是提醒了他男朋友一句:“他是道士。”

    温白:“……”

    差点忘了。

    这事一岔,在温白告诉林丘他们可能知道人头壶下落的时候,林丘都没表现得太惊讶,只在听到人头壶在一个孩子身上的时候,皱了下眉。

    循着来时的路,温白再度折回去,只不过这次多了一个林丘。

    三人进了电梯,温白按亮标着“18”的按钮。

    林丘看到“18”这个数字,眼睛亮了下:“您买的18楼吗?”

    正天观很少看风水,但不是不看风水,所以林丘很清楚,对于一些高楼来说,某些数字并不算好听。

    可温前辈买房却直直冲着“18”这个数字去。

    “这栋楼的18层真的有什么东西吗?所以您选了18楼?”林丘问道。

    或者是跟他师父一样,提前算到了什么?

    温白看着林丘的眼睛,就知道这小道长大概又给他安了个什么世外高人的人设,于是立刻道:“不是。”

    “是因为这栋楼只有18层还没卖出去。”

    林丘:“……”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

    “等会儿我先去敲门,你们……”温白话说了一半,便一下子打住,因为他已经听见了那小状元的声音。

    隔着走廊,听不太清,可却能分辨出来,那声音离门不远。

    温白和陆征对视一眼,抬脚走过去。

    走过转角,两人才知道为什么在隔音还算好的走廊里,能听到那人的声音。

    因为在他们下楼之前还紧闭着的门,现在已经开了。

    说开不太准确,半开半合,从转角那个角度看过去,隐约还能瞧见之前见过的空荡壁橱。

    中介口中“不太爱说话”的小户主,现在正说着话。

    “我不怕你,我也没办法。”

    “我听到了,你可以不用喊这么响。”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把你送回博物馆。”

    “小孩子不能说脏话。”

    ……

    “前辈,这家是就他一个人住吗?那他现在是在跟谁说话?”林丘话问出口,心里其实也有了数,可他只听到了那学生的声音,没听见人头壶的声音。

    “是那人头壶吗?”

    温白:“应该是。”

    左右也没有第二个该送回博物馆去,还会说脏话的……小孩子了。

    小孩子?

    温白沉默一瞬。

    林丘已经再度开口:“那个人头壶说了什么吗?”

    温白摇了摇头。

    林丘:“?”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那个高三生刚跟人头壶说了一句“不用喊这么响”,那照理来说,这人头壶的声音起码也要比这个响一些才对?

    那温前辈为什么摇头?

    林丘还以为温白是没听清,于是屏了息,不再打扰。

    可实际上,温白摇头不是因为没听清,而是因为没听见。

    他扯了扯陆征的袖子:“那小状元是在跟人头壶说话吗?”

    陆征低头,看了看温白抓着他袖子的手,心情颇好地应了一声:“嗯。”

    温白一脸“那我为什么没听见”的表情。

    见他身子都要倾出墙去,努力侧脸听的模样,平添了点孩子气,陆征心口倏地一软。

    半圈着把人抱回来,在他耳垂上极轻极快地碰了下:“听不见的。”

    温白这才抬头:“?”

    “那人头壶里头不是灵体,也不是魂魄。”

    不是灵体,不是魂魄,不归阴司管辖范畴,因此温白听不见。

    “那是什么?”

    温白话音落下,玉葫芦开始发烫。

    一道金光闪过,小莲灯的声音与那小状元的声音同时响起。

    “是小妖怪!”

    “小孩子不能说脏话,小妖怪也不能。”

    陆征抬手,覆在温白眼睛上。

    温白只觉得眼前一道金光闪过。

    陆征:“现在好了,再听听看。”

    温白一手抱着小莲灯,一边想着陆征的话。

    再听听看,是说现在能听见了?

    还有刚刚元元说的是小妖怪?

    还没等温白细想小莲灯口中的“小妖怪”是什么,那小状元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

    温白一转头,就看到那小状元抱着人头壶,从房门里走了出来,睁大眼睛看着他们。

    “他们是谁?”一个又脆又清的声音从人头壶中传来。

    那东西一开口,温白和陆征的视线同时看过去。

    学生很快就反应过来,眼前这两人是循着声音看过来的。

    也就是说……“你们能听见它说话?”

    语气中满是震惊。

    小莲灯安安稳稳躺在温白怀中,对这个长得很是潦草的小妖怪不太感兴趣,只象征地炸了一个火星子做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