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白:“这还能取?”

    陆征“嗯”了一声。

    取得出来就取,取不出来……就让这闯祸崽子的爹再去找文曲盖一个。

    总不能替他养了儿子,还丢了状元。

    谛听伸了个腰:“你说能把蛋下在那种地方的爹,心会有多大。”

    温白是想不太通。

    低头和怀中的小灯对上视线。

    抱紧了些。

    反正他是舍不得。

    谛听点了两下头:“所以这信没写错,总要让他吊点心,做事才利落点。”

    谛听的意思,就是即便是吓唬,也是有理的。

    温白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想想又挑不出什么错来,于是半信半疑,先看了看谛听,又转头看着陆征。

    用眼神问他:真是这样?

    陆征顿了下,点头:“嗯。”

    也幸好谢九章不在,如果在这里,一定会告诉温白,有些话,千万不要信。

    就比如现在。

    温白没经验,但他再清楚不过。

    此类充满反派气质的文函他送了没有百来趟,也有八九十,就没有一封是超过五句话的。

    事后扯得再怎么天衣无缝,那也是扯。

    其实写得少就只有三个字——嫌麻烦。

    老板嫌麻烦,谛听大人也嫌麻烦。

    这次甚至还算好的,虽然简洁了点,但起码还有字。

    也亏得这小崽子没破壳,完完整整一个蛋。

    要是破壳了,谢九章敢保证,送过去的就不是“你儿子在我手里”这信了,而是直接把蛋壳掰下来送一块去。

    最终,这纸筒怎么来的,怎么被拿了回去,没多加一个字,也没少一个字。

    谢九章:“……”

    比起陆征来,金蛋显然更喜欢谛听身上灵兽的气息,陆征也懒得替朱雀养儿子,连盒带蛋扔给了谛听。

    谛听一走,小胖灯就趴在陆征肩头,看着他批文件。

    看着看着便有些犯困,小花瓣跟着一起一伏。

    “你以前教元元的时候,也这样吗?”温白看着这情景,忽然笑了下。

    陆征抬起头:“什么样?”

    温白放下手中的书,学着陆征之前的调子:“磨磨性子。”

    陆征笑了下:“什么脾性,什么教法。”

    温白:“?”

    “朱雀性属火,崽子这性子不奇怪。”

    “如果那天遇上的不是那小孩,而是别人,现在说不定已经熟了。”

    温白“嗯”了声:“那元元呢?”

    陆征一手抱过儿子:“你什么性子,它就什么性子。”

    温白闻言一怔。

    他还得先知道自己什么性子?

    他自己都不知道。

    温白从没想过这个,一松神,手中的书直直掉在地上。

    俯身捡起的瞬间,听见陆征的声音沉沉传来。

    “它乖,随你。”

    温白:“……”

    于是这一本书,温白捡了足足一分钟。

    捡起来的时候,耳朵还红了。

    温白原以为谢九章去一趟朱雀那边,怎么得花些时日,谁知道第二天,他正在带着画灵在院子里晒太阳,一声嘹亮的清鸣声便在空中传来。

    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响彻整个阴司:“陆征!我儿子呢!”

    紧接着,一个被揉得菜干似的、还带了几块焦黑的纸团子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刚好落在温白脚边。

    纸团温白认不出来了,但上头的玄印温白认得。

    陆征的玄印。

    焦黑的洞旁,还隐约能看出“儿子”两个字,应该是那绑架信无误了。

    应当气得不轻。

    温白弯腰,把那纸团捡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起身,一道带着灼气的风就在院子里扫过。

    画灵赶忙帮他挡了挡,动作间还是漏了一些灼气进来,温白被撞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最后扶住一旁的石桌,这才堪堪站稳。

    一抬头,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院子里。

    他艰难睁开眼睛。

    冬日的天气,这人却只穿了一件暗红色的长衫,领口那处甚至还敞了一大块。

    不用猜,都能知道这是谁。

    温白朝他微微颔首示意,正犹豫要不要回去叫一下陆征,这人已经朝他走来。

    越走近,眉头还皱得越深。

    皱得温白有些想跑。

    等在温白面前站定,这人却没开口问什么,而是左、右、左、右小幅度地摆着头观察着温白,视线一直没从他身上离开过,似乎要从他身上找些什么似的。

    温白:“???”

    “你……”

    温白话还没说完,这人已经双手交叉,抱胸而站,开了口。

    “你是陆征养的那盏纸灯?”

    “化形了?”

    温白:“…………”

    说完,陆征从另一侧走了出来,肩上还趴着一盏纸灯。

    朱雀:“!!!”

    温白:“…………”

    他总算知道,谢九章那两个“挺”字之间,究竟略掉了什么。

    挺欠的。

    第70章 睡觉要紧

    盯着陆征肩头那盏纸灯好片刻, 朱雀才收回视线,最后牢牢锁在温白身上。

    陆征养了一盏灯的事,在上头也不是什么秘密, 只不过据说那灯先天不足,陆征宝贝得很,就养在阴司, 没带它出来见过人。

    他也只是在千前到阴司来找谛听的时候, 和那纸灯打过一个照面。

    朱雀已经记不太清那纸灯的模样了, 但那天很不凑巧,他到阴司的时候, 那盏纸灯不知什么原因,正哭得厉害,一众阴差哄着也不见消停, 然后他看见了陆征。

    朱雀始终记得,陆征对着那盏纸灯的神情。

    当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虽然一贯没怎么说话,可由着那纸灯趴在他肩头哭闹,不慌不忙也不乱。

    看起来没怎么理会, 自顾自在处理公务, 可那纸灯眼泪凝成豆大、将落未落的时候,总能伸手替它揩了,哭到后来,明显哭得累了,陆征就把它从肩头抱下来, 半拎半抱地放在怀里,翻两页纸, 给它顺气。

    哄着哄着,纸灯也就不哭了。

    小孩子的脾气来得快, 走得也快,那纸灯哭完了,许是想引起陆征的注意,就用花瓣去碰陆征的笔。

    陆征也丝毫不见恼。

    后来陆征不知道说了什么,那纸灯就笑了,重新趴在陆征肩头蹭脑袋,肉眼可见的亲昵。

    朱雀甚至都忘了那天去找谛听是为了什么事,可还记得陆征对那纸灯的耐心之甚。

    那时他族里也刚添了几个崽子,他虽然还没养过孩子,却见过不少。

    一看陆征那样子,就知道是养习惯了。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的事,震撼了朱雀几千年,至今记忆犹新。

    他从来不知道这无所不能的煞神还有这样的一面,所以在见到温白的一瞬间,感受到人族身上满是陆征的气息,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那纸灯化形了。

    是人族也不奇怪,因为听谛听说,这纸灯就是从人间捡回来的。

    可现在……

    陆征应当没有这个闲情逸致养第二盏才对。

    想当初一些人刚知道陆征养了盏小纸灯,还宝贝得不行的时候,还以为这目空一切的煞神唯独对灯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就上天入地寻了各色各样的灯往阴司送,一路从连鬼门关亮到了黄泉,最后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连把灰都没留下。

    不是那纸灯,那这满身陆征气息的人族究竟是谁?

    “你是陆征的那个什么……人间的助理?”朱雀眉梢高高挑起。

    朱雀眼神太复杂,温白生怕他又蹦出什么不是人言的东西出来,立刻应下:“嗯。”

    朱雀轻嘶一口气。

    “真不是那纸灯?真是人……靠,陆征,打人不打脸你不知道啊?!”朱雀一边偏头躲过陆征的掌风,一边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陆征没理会他,皱着眉,将温白从头看到尾:“伤到哪了?”

    “没,刚画灵帮我挡了一下……”说到画灵,温白一下子转头去看它,画灵展了展胳膊,示意自己没事,这才点了点头。

    可他这一转,脸侧那道擦伤刚好撞进陆征眼底。

    陆征脸色沉了下:“还说没受伤。”

    他微微曲指,在那道擦伤下方的肌肤上,很轻地抚挲了一下,没敢碰。

    “嗯?”温白丝毫没察觉,还是小莲灯瘪下嘴,飞起来给他呼呼两下,温白才感觉到一阵细微到不能再细微的刺痛。

    他拿着手机,黑着屏幕稍微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