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对那位名为岑羽的凡人男子,天界自是不敢轻怠。

    如今众仙之所以议论不停,只因天界从未有过凡人。

    一个凡人,怎能在天上?

    有人对君位上的天君拱手,争辩道:“他既是与孵化龙蛋有关,又被帝君亲自接上天,即便从前没有这样的规矩,如今也是该破例的。”

    另一人:“先不说什么先例不先例,破例不破例,天界是什么地方,凡人的肉身能承载这天上浩浩荡荡的缥缈之气?”

    又一人:“医仙不是去查看过,说那凡人身上有龙鳞吗?沧沉君亲授的龙鳞,还能护不住他?”

    再一人:“不如等帝君雷劫过后再议?”

    天君在君位上吃着葡萄,满脸思考。

    就在这个时候,罗蓬天王回来了。

    众仙这才止住,把殿中央让出来。

    罗蓬还不知龙神归天带回来一个凡人,回来便径直报了寻龙蛋前后的经过,又说发现此事很可能与蛟族有关。

    蛟族?

    怎么又有蛟族的事?

    天君和众仙家满脸疑惑。

    罗蓬:“那凡人似是有勾结蛟族盗取龙蛋的嫌……”

    “慢着。”天君放下葡萄,手背抵着额头,理着思路。

    “你刚刚说,你们追到龙神在凡间休眠的那座山,靠着龙鳞进入结界,走了几天走出迷魂阵,终于遇到了那个带着幼蛟的偷龙蛋的凡人?”

    罗蓬天王:“是。”

    庭内鸦雀无声。

    天君继续理:“龙神栖息的地界,凡人,龙蛋,幼蛟……”

    天君抬眼,居高临下地看向罗蓬天王,问:“你确定那是幼蛟?不是幼龙?”

    罗蓬天王:“……”

    天君不愧是天君,早已从蛛丝马迹中理清了大半的真相。

    他抓起葡萄扔向罗蓬,气道:“动动你的脑子?凡人能活在龙息之下?”

    “沧沉君刚带着幼龙归天,到你嘴里张口一句蛟,闭口一句蛟!蛟跟龙你都分不清?!”

    罗蓬满脸茫然。

    这才有仙官凑过来低声解释道:“快别提什么偷蛋不偷蛋了。这趟龙神归天,带回来一个凡人,还有一条刚出生几天的幼龙。”

    显然正是罗蓬他们在山林中遇到的那个凡人和所谓的幼蛟。

    “真少了一枚蛋,那也不该是被盗了,而是被孵出来了。”

    一个孵,一个盗,能是一回事?

    “这也是赶巧龙神去渡劫了不在,他要是在,知道你对他的人和他的幼龙祭出锁妖塔……”

    罗蓬膝盖一软。

    天君怒道:“外面跪着去!”

    不多时,罗蓬到了外庭,啪一声跪在朔悦和秋文旁边。

    朔悦、秋文齐齐扭头看他:什么情况?

    内庭的侍官忽然唤朔悦,说天君有请。

    朔悦起身,到了内庭,得来飞升上天后第一次如此隆重的注目——内庭所有大大小小的仙官都看着他,包括君位上的天君。

    朔悦:?

    便听天君道:“你既管人籍,龙神带回的凡人,便由你去照看吧。”

    朔悦闻言挑眉:龙神?带回的?凡人?

    操操操操操操,不会是之前差点被罗蓬弄进锁妖塔的那个吧?

    这时,内庭侍官提醒天君,说外面还跪了一个,就是守龙洞失责丢了龙蛋的那个。

    天君不怒自威:“若不是龙蛋已然孵化,他有九条命都不够赔!卸了他的职,关起来!”

    于是不过半日,有关龙神归天时带着一只幼龙、还带回一个凡人的消息传遍了天界每一个角落。

    这下可不止能跟着天君在第一天迎接龙神的高等仙官们知道了,普通的、低阶的仙官也都听说了。

    同听说的,还有那凡人的名字。

    岑羽。

    昆虚仙府的岑羽。

    那个没了内丹千年,自己不能飞升,只能看着别人飞升的岑羽。

    出身自昆虚仙府的一众仙友:!!!!???

    有人试图打听,更有甚者直接借着点交情向朔悦探听。

    正往幽明殿赶去的朔悦:“快别问了。龙神的人,岂是我等能多问的。”

    打听的人明显没把岑羽放在眼里,当着朔悦的面便道:“他当年没了内丹,在仙府里连条狗都不如。”

    朔悦对这番狂言冷眼以待,不动声色道:“你又岂知,在龙神眼里,我等能不能给他的人,做半条狗?”

    那人赶忙噤声,拐开话题,问朔悦这么匆忙是要去哪儿。

    朔悦拢着宽袖,吐了口气,幽幽道:“去修补我曾经稍不留走错的人生。”

    第9章

    岑羽不是缺觉的幼崽,歇够了,便躺在床头思考。

    龙神被他定位为金大腿没错,可他凭什么能遇见这只金大腿?

    岑羽低头看了看怀里盘着的小龙,不用想都知道,是因为如今的龙崽、之前的龙蛋。

    岑羽又很快想到,当时是小球拉的雪橇,把他带去的河边小木屋,难道小球带他去的,就是龙神所在的地方。

    所以龙神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他一直和小球在一起?后来小球孵化出来,龙神要回天上,便将他一起带着了?

    岑羽拨开云雾看本质:在龙神眼里,他是龙崽的——同伴?玩伴?孵化助产士?照料人?保姆?

    ……姆妈?

    岑羽豁然开朗,一下认清了自己在龙神心里最大概率会有的定位。

    这下岑羽心里有数了。

    又想:姆妈就姆妈吧,他从前养猫的时候还是猫奴呢,身份不重要,反正他也很喜欢怀里的小家伙。

    唯一不好的,就是如今金大腿不在,他对天上的环境也不了解。

    ——天上再好,也不是天堂,只要有人,不管是仙是鬼,就容易产生麻烦。

    好比原主,都已经一个人遗世独立地活在仙府后山不问世事了,也能被只色中饿狼盯上。

    何况自己不久前那么高调的现身,又以凡人的身份初来乍到……

    岑羽心态虽稳,但上一世经历使然,依旧本能地警惕陌生环境:就怕他自己不惹事,麻烦主动找上他。

    要是能有个信得过的人问问,或者有点书看看,了解下天上的情况就好了。

    岑羽正想着,外间传来殿官毕恭毕敬的声音,说来了位天君派来的仙官。

    岑羽一边起身一边心道:天君之前又是亲自来又是遣人来查看,脚指头想都知道,不是很相信他一个凡人能把龙崽照顾好。

    要不是龙崽怎么睡都要蹭在他怀里,天君恐怕早把龙崽接走了。

    如今又派人来,怕不是特意找双眼睛来盯着他。

    岑羽一面心底门儿清,一面把龙崽兜在怀里,出去见“客”。

    结果这客他竟然认识——山林堵人“三剑客”里对他最客气的那位。

    朔悦则客客气气地拱手拜了拜:“小仙朔悦,之前与贵人有几分误会,还请贵人海涵。”

    岑羽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看,看是他一个,还是三个。

    朔悦忙道:“只有小仙。”

    岑羽便笑了笑,入乡随俗地喊了一声朔悦君,接着道:“确实是有点误会,解开就好。”

    一人一仙谁跟谁都不熟,客气疏离地各自坐着,各喝了两口茶,殿官站在不远处安静地候着。

    接着,朔悦说明来意,说他在天上是个掌管人籍的小官,因他掌着人籍,岑羽是凡人,天君才遣了他来。

    朔悦:“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岑羽君尽管同我开口。”

    岑羽确实有需要,需要了解这天上的大概情况,但他不会随便信任谁,只当这些都是客气话。

    结果朔悦喝完了茶,临走前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匣子,又摸出了几本书,起身拱手道:“岑羽君初来天上,约莫会有些陌生、有些无聊,这些书闲来时看看,权当解闷。”

    朔悦走了,岑羽把那几本书翻了翻,《天界二三事》《天界编年史》《从第一天到第十天》《细说天界》。

    匣子打开,两排灰棕色的药丹。

    岑羽问殿官,这些药丹是什么,殿官看了眼,回道:“去浊丹。”

    一般是给飞升上天的得道者所用,用以去除在凡间沾染的浊污。

    岑羽问了句:“不去除会如何?”

    殿官:“浊污便是凡尘之气,与天界缥缈之气相悖,于肉身有损。”

    岑羽拿了一颗塞进嘴里。

    一瞬间,身体轻便了许多。

    那几本书也来得很是时候,帮岑羽对天界有了一些大致的了解。

    说这天上,从第一天开始,有九重天,九重天之上,还有第十天,仙人们都活在第十天之下的九重天,而仙人也分原住民仙与得道飞升的外来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