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钰道:“贫道与这两位道长已经去看了,死者都是被一剑穿心,手法熟谂,是个惯犯。”

    “不过奇怪的是,那行凶者又为何要在他们死后,将他们器官一一掏出,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啊。”

    斐贤认同道:“道长说的是,死后还不让人家安宁,再不济,至少要留个全尸,也不至于面目全非,抛尸荒野,唉.....”

    沈相沉听的头皮一阵发麻:这是有多大的怨气,变态到极致的杀人狂魔啊。

    真钰道:“只是那行凶者手法诡异,像是哪个宗派的独门秘术,可细细查探后.. .. ”

    沈相沉道:“怎样?”

    真钰道:“还是寻不到头,贫道便也不再管了,到这乡间除邪,求个清净便好。”

    沈相沉忽然想到夜昭,问道:“夜昭此人,诸位道长可知”

    一流道长看起来十分沉稳,听到这名字的时候手中茶杯却抖了抖 。

    其余两位道长皆默然不言,一流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夜,夜昭吗?”

    “道长认识”

    “嗯,此人我有些了解,在隐尘寺见过一面。”

    斐贤把杯子猛的砸在桌上,茶水从中溅出,他怒问道:“不要说了!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一流不再开口,静静的品茶。

    沈相沉见气氛沉重压抑,便道:“道长消气,既然你们不愿提,青竹也不再多问,此事是青竹疏漏,忘各位道长海涵。”

    “不是不愿提,是,实在难以启齿啊!”斐贤拍了拍腿,一副惭愧样。

    沈相沉道:“青竹不是旁人,我身为之人青玉坛,最讲的就是信用,断不会到外面四处散播,请道长放心便是。”

    那斐贤道长与沈相沉四目相对,看了他良久。

    才道:“贫道与夜昭交过一次手,是在隐尘寺的时候,那时我们同行几十人下山探查杀人狂魔身份之事,打算去那兰城一探究竟,路过隐尘寺的时候见夜昭鬼鬼祟祟的在外面,不知干了什么,生怕他是什么居心不良之人,我等便上前询问,谁知还未交手,我这手就被砍断了半截!”

    “这夜昭实在暴戾,下起手来绝不心软。”

    斐贤将一直没伸出的右臂放于桌面,把外面的袖子掀开,果然,手臂已没了大半,切口干净利落,没留一点残余,这伤显然发生在不久之前,夜昭既然出现在了隐尘寺,那就证明他离兰城已经不远。

    真钰握住他另一只手,表示安慰,斐贤忙把那半截手臂放下,,叹了叹气。

    沈相沉疑道:“几十人,还拿不下一个夜昭”

    他是真的很奇怪:道人专门对付这种心术不正之人,怎么会有被恶人治住的道理

    真钰感叹道:“你不懂,夜昭此人,极其不简单呐!”

    “如何个不简单法”

    斐贤答道:“如果说毒蛊三千才能结成聚毒的话,夜昭就是那毒蛊三千,不知这小子练了什么邪门玩意,只要轻轻一碰,不足半刻便会七窍流血,而暴毙身亡。”

    “贫道的几十个同门就是被他这般害死的,要不是一流道长及时赶到,恐怕贫道也......”

    沈相沉拍拍他的肩,道:“自古邪不胜正,此人丧尽天良,必有天道惩罚,斐道长不必记怀在心,坏了清净。”

    此话当然只是为了让斐贤道长心里可以舒坦些,不恨是决计做不到的,只是夜昭如此心狠手辣,以斐贤一人难免势单力薄,就算加上一流和真钰还有他,上去也还是白搭,只有让他暂时放下仇恨,不要自乱阵脚才是上计。

    “贫道谢过青竹公子。”他说着敬了沈相沉一杯。

    那茶馆伙计听他们说了已有半天,也听出了个大概,便问道:“你们说的是不是那小杂种夜昭”

    沈相沉不解,反问道:“杂种?”

    伙计也坐下,道:“哎!公子你不知道,这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夜昭就是个小杂种,听说当年那出事发生的时候,死了好多人呢,夜昭就在那时不知去向,后来有人见到他时,说他已经面目全非,成了个满脸长着疤的怪人!”

    “呕————!”沈相沉故作干呕,他实则想象不出全貌。

    伙计道:“听说,夜昭的娘也不是好东西,早年因美貌出众在城中传开,便被什么大家门派绑上了山,也是她勾引不守妇道,一股子狐媚气。”

    “住口。”沈相沉皱眉。

    众人注视着他,沈相沉道:“不了解的事,你凭什么妄下定论?你亲眼见过么?”

    他态度恶劣,引的那伙计面色尴尬。

    斐贤道:“青竹公子.....”

    “是我失态了,抱歉。”沈相沉给那伙计斟了一杯茶。

    伙计道:“不打紧。”

    嘴上说着不打紧,可他到底觉得沈相沉是个怪人。

    沈相沉道:“请继续说吧。”

    “那时,夜昭还小的很,哪懂这些,疯狗般的见人就打,可后来他娘怀了孕,快要生产时,夜昭亲手捅死了他娘肚里的孩子!”那伙计说到这觉得有些渗人,看了下四周,见并没有异常后,继续道:“说起来也奇怪,夜昭他父亲跟他母亲在一起的时候,是个疯酒鬼,这不,恶有恶报,他父亲被关入牢中打死啦!俗话说得好,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夜昭如今就在步他爹的后尘 ,总有一天也不得好死!”

    亲手捅死自己娘的孩子.....

    他还是人吗?可谓是人性全无!

    真钰用劲把桌子一分为二,吓的那伙计面容失色,手中茶壶也掉落,碎成一堆。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狠毒之人!!!”真钰被气的火冒三丈,甚至想夜昭拉过来撕个痛快。

    那伙计蹲下想捡起碎片,沈相沉拦下,道:“不必,我来就好。”

    说着在袖中使出一段青光,将那堆碎片聚拢,趁伙计不注意去泡茶的时候,包成一团,又变为完整的茶壶,放置于桌面之上。

    伙计回来后,双目盯着桌面上完好无损的茶壶,又看了手上这一盏,挠了挠头。

    斐贤配合着沈相沉,疑惑道:“你刚才不是拿过了吗?”

    “不必再拿。”一流依旧是绷着脸的状态。

    那伙计被他们两位搞得摸不着头脑,心想可能是自己头脑不好,把那茶壶放回,又重新站到沈相沉身旁。

    伙计恭敬问道:“四位公子可知,这附近苏府女鬼闹宅一事”

    真钰点点头,道:“我们到这乡间本是想图个清净,可在不久前听闻兰城周边的苏府经常在夜里闹鬼,是个女鬼,我们打算于明日前往苏府,不然恐怕这全府上下,都要寝食难安了。”

    沈相沉思索片刻,问道:“带上我可好”

    世上有如此善心的道人,也是天下之福,沈相沉心生敬佩,尤其是那位斐贤道长,能将恩怨先至于身后,而不去寻仇,也是个气度不凡之人,能与此人一同远行,必定能有所获。

    斐贤道:“只要青竹公子不嫌贫道麻烦便好,我这右臂时不时就要停下抓药敷上,实在怕耽误了公子。”

    沈相沉道:“不麻烦,青竹还怕打扰了各位道长的清净,路上有不懂之处还望道长指点才是。”

    离去之时,一流赔了桌钱,那伙计则是把茶壶里外看了个遍,仍旧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万分不解的盯了那茶壶一下午。

    沈相沉打算先把去灵茄的事先放放,毕竟想去那什么时候都可以,而苏府闹鬼一事不同,稍稍耽误便会害了人家全府上下,权衡轻重,还是要再掺和下这一码事。

    这一路上,他隐隐觉出,越是靠近苏府阴气就越重,他不得不从行李中拿出几张镇压符箓,以防不测。

    看来这邪物非常,怨念必定深重,断不是什么容易就能收拾的。

    而斐贤道长这右臂几个时辰发作一次,痛的时候则躺在床上大汗淋漓,咬牙忍耐,待这痛劲忍过去便去煮药再把水倒出,放置于右臂伤口处。据真钰说,夜昭在平时是不会以自身为毒的,恐怕是有什么副作用,只有在多人时才用此下策,沈相沉听了个明白,夜昭最厉害的不过是身上的剧毒,听说,他剑法一般的很。

    而他的面斐贤一行人是没见到的,他时刻都蒙着面,不知是不是因为长相粗陋至极才选择蒙面。

    “这是苏府的庭院和后房,贫道只拿到了这一张,其余的恕贫道无能。”斐贤拿出一张记录苏府格局图纸,在后房中画了个圈。

    沈相沉微微一笑,道:“斐道长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不过,为何要在后房作标记”

    “奥,公子有所不知,这闹鬼的地方就在后房。”

    沈相沉问道:“斐道长去过”

    斐贤摇头,道:“这倒没有,不过我等在已经苏府周围施了法,拂尘指引是在后房罢了。”

    “道家的厉害青竹不否认,可若是有人故意为之,女鬼不在后房而在庭院呢?”

    沈相沉的能力时好时坏 ,有时说出的话能惊呆众人,有时又显得呆愣笨拙。就像现在。

    但,唯有那位,一遇到他,沈相沉感觉自己是在用脚思考。

    斐贤道:“公子所言有理,贫道佩服。只是,这鬼若是被什么人操纵指使的话,那此事可就难办了。”

    略微思索,沈相沉点头道:“嗯,这也是我所担心的。”

    一流和真钰刚从药铺回来,手里提着两包药,真钰好像有什么心事一般,回来也不说话,坐在床边叹气。

    沈相沉关心问道:“真钰道长何故叹气呢?”

    真钰道:“斐贤....这几日可能要委屈一下你了,来时带的银两都已无.....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可以给你买药了,抱歉...”

    其实沈相沉心里是清楚的,住店用不了多少钱,关键还是斐贤道长的药,光是外敷就要用到不少的钱,平时又要吃些祛毒的草药,说这话不过是为了斐贤心里可以好受些。

    斐贤低下头,轻轻的摇了摇,道:“真钰道长,该是我说抱歉才对,是我拖你们后腿了....”

    一流道:“贫道可以出去做些杂活。”

    沈相沉将腰间青玉摘下,道:“三位道长,相沉这一路跟着你们,也麻烦了不少,这青玉就送与道长,就当做是这些日记我吃食的费用。”

    斐贤把他手推过,佯装生气道:“万万不可,贫道知公子不是爱贪小便宜之人,况且你这一路确实也没用到多少钱,你不用因为想让我坦然接受而说出这话,贫道与你相逢即是有缘,这些自然也不算什么,公子要是再执意如此,便是与贫道显得生分了。”

    真钰赞同道:“就是,竹公子还是将这玉收回去吧,青玉坛的玉哪能轻易送人。”

    谁说的当年他就是想把这青玉送给千沧雨,结果他也是不要 ,非要选了个不值钱的东西。

    他自知将竹纹发带送与道长他们必定不会嫌弃,但不知道为什么,千沧雨看重这东西后,他也觉得此物不能随意送人,估计是千沧雨带给他的那种优越感,不过这竹纹发带确实是几百条重复烂在青玉坛的东西。

    沈相沉趴在桌子上想,既然不能送这种贵重东西,那还能帮到他们什么呢?

    想着,他突然大声道:“我去干活!”

    一时间房间里冒不出半点声音。

    斐贤愣了很久,才道:“不可,既然是我们带着公子,定是要我们出去赚钱,哪能劳烦公子,如此不行!公子不必再说。”

    “知道了。”沈相沉郁闷的托腮。

    可他哪有能这么容易放弃的道理,夜晚的时候,跑到真钰和一流的房间把他们给叫出来了。

    一流问道:“公子有何事?”

    沈相沉道:“我已经决定,两位道长也不必劝我,只是麻烦两位道长替青竹保密,我不想让斐贤道长知道此事。”

    真钰反应异常激烈,道:“不行!我们答应了斐贤要看住你,他早知道你肯定还会出去。”

    沈相沉独自喃道:“就当是为了斐贤道长.....”

    又重复一遍,语气却转为反问:“就当是为了斐贤道长,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