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江殿倒也没有防守,估计是人都死完了的原因,听说这里面常年还不让人进,好像是自从上次谷目叛乱之后才定下来的,具体沈相沉也不明,还要探查究竟才是。

    他看见里面到处都是些花花草草,还有一副画像,上面的女子正在戴发簪,眉眼带笑,唇红齿白,很是好看,沈相沉好奇:在这深宫里居然还能见到这样的笑容?大概是从别的地方带过来的女子画像吧。

    他没有多看,在房间里找册子,千沧雨道:“不会在这的。”

    沈相沉一想也是,毕竟这也不是什么能说得出口的佳话,恐怕早已经烧毁了,谷目一个叛乱之贼,自然要把当年的事抹消而尽。

    千沧雨将置于上空的应心召回,至于那个手链,沈相沉心里早有定数,那便是归心。

    他不明白为什么只召应心,千沧雨道:“它能找到。”

    沈相沉对千沧雨千沧雨的敬佩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说真的,他自己也明白,他是真的没用,要不是这一路走来有千沧雨帮忙,他早就死一万次了,哪还能活到这。

    应心带着他们来到书架前,千沧雨将书架直接炸开,沈相沉搞不懂他为什么总是这么暴力,大概是拆家拆习惯了,上手而来呗。

    里面自然是暗室,大约拐了几百个弯后,他们又出来了!沈相沉抹了把冷汗,心想这应心也不太靠谱啊,就在他怀疑的时候,应心携着一本小册放到千沧雨手上。

    什么时候拿的???

    沈相沉整个人都陷入了懵圈状态,把应心提起来端详。

    千沧雨把册子展开,上面果然记录着相乐城一事,沈相沉跟着他一块看,看着看着,他就又不好了,这上面写的一个道人帮他算命,说他长大后是位肥的流油的天子,过得也是锦衣玉食的生活,他现在不仅不肥,还消瘦了,至于什么锦衣玉食,现在生活很惨淡好嘛!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便道:“大人,暮晚这个名字很好听,很适合你。”

    不过,同样的算命,差别就怎么那么大呢?脑子没病吧。

    沈相沉现在只想蹦过去掐死那个算命的。

    他翻过一页,看到他爹身上发生的事,嘴角挂着笑意,而且,这上面根本没写其他妃子,看来他爹还是个痴情种,另一面他又放下了心:还好他爹不是那种喜欢处处留情的男人。

    翻到最后,才写到谷目的事,当然这其中还有关于江莫尘的,不过的写的也就是两人一起下棋说话的平常事。

    谷目信息量就大了,说她的经历简直就如画书上的千年恶毒女配都不为过,就是那种派来专门给男女主提升感情,让彼此更坚守对方的那种,沈相沉越看越想笑,惨的不是一般人可比。

    谷目本是一位异域公主,远嫁来到相乐城,小时候还见过他爹,便一见倾心,说非他爹不嫁,难不成他爹,很好看?沈相沉心里气的:为什么父子差别会这么大?我呢?优良基因去哪了?反正他是一点都没继承到就是了,之后这个谷目就走上了种种作妖之路,为了吸引他爹注意力也是费劲了心思。

    沈相沉再往下看,表情霎时僵住,上面写的都是他不愿看到的事,其实他也猜到过一些。

    谷目在进宫时就已经在收拢人心,才使得叛乱成功,还在其中挑拨离间,试图可以让她娘主动退出,就是一个可悲又可恨的人罢了。他想看看有没有写到夜昭,结果让他很失望,并没有,连这个名字都没有提到过。

    他合上册子,道:“夜昭应该回茶馆了,就和他在那决一死战吧。”

    千沧雨无言,将归心收回,应心放到沈相沉手里。

    沈相沉沉吟片刻,道:“若是应了心,倒也是件美事。”

    千沧雨道:“怕就怕公子不应心,如此一来,这件宝物就失去了它的用处。”

    沈相沉闻言,朗声一笑,道:“待我回去后,给大人铸个放心如何?”

    千沧雨道:“甚好。”

    沈相沉又端详了遍千沧雨的模样,一开始只是觉得此人有所图谋,后来就觉得,他跟自己一样闲,闲到无事可干,闲到三次拆家,当然,不能反驳的是,千沧雨对他的心是好的,古怪非常的是他,威风凛凛的又是他,从开始到如今,依旧是他,沈相沉反正是打算了,以后找不到媳妇就和他过也不错对吧,两个没事拆拆家,种种竹子,安闲自在的很,完全不用去管什么世俗浮沉。

    “奥,是将军啊,您怎么在外面,也不进去?”

    沈相沉笑颜依旧,屋里的苏殷卿听到这声音,推开门盯着他们,一副戒备之色,沈相沉心里清楚:苏殷卿到现在仍然,不肯接受那个事实。有些人就是这样,说了也没用,只有让他真真切切感受到那股被欺骗,被玩弄在鼓掌之中的感觉,他才会悔改,苏殷卿就是这一种。

    夜昭道:“对不起,因为兵权的原因,没能及时掉转军马,是我的失误。”

    沈相沉坐在他对面,故作和善道:“诶,将军千万别这么说,毕竟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对了,您可知道,皇家陵园在哪?”

    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夜昭却还是彬彬有礼的模样,给沈相沉倒了一杯茶,道:“公子若是想去,我可以带路。”

    沈相沉道:“那就麻烦将军了。”

    晚上的时候,苏殷卿和沈相沉坐在房间里,气氛格外尴尬 ,两人都一言不发,只听得见房间里茶水煮沸的声响,和从缝隙透出的丝丝冷风吹在他们身上的凉意。

    苏殷卿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相沉道:“没想干什么,就是想让你看看,你所珍视的将军,是个什么样的败类。”

    他说这话时故意把音量提高了几分,为的就是想让外面的人听见。

    千沧雨用眼神示意沈相沉,沈相沉也用眼神回应,后道:“明日他不会来了,要是来的话也是以另一个身份出现在我们面前,你就看着吧。”

    沈相沉当然知道陵园在哪,他早就打听到了,就是有点偏僻,非得建在离主城几百里开外的林间。

    沈相沉睁开眼睛,就看到千沧雨在外面树上坐着,估计是一夜没睡,他站在树下招呼千沧雨。

    “大人,走了。”

    他牵来了一匹马,没告诉千沧雨这是偷的,毕竟人要脸,树要皮,他作为一个修道之人,脸面还是很重要的。

    虽然每次都和他一起骑马,但沈相沉已经习惯了,次数多了就自然了,而且他马术也确实不咋地,想当年和令郎君....

    令郎君。

    他神情有些恍惚,千沧雨把他单手拽上来放到后面,沈相沉一点也不想说话,他无奈了,千沧雨真的一点也不懂什么叫温柔吗?

    好像就是这样的,沈相沉肯定了,千沧雨之所以因为这么多年没有娶妻就是因为不解风情,绝对的,他就不信,这普天之下,有人能喜欢这样一个男人?

    虽然那两个女孩,年龄还小.....

    大概只是对他的崇拜之意吧。

    沈相沉问道:“你和那两个姑娘怎么认识的?”

    千沧雨答:“邻里。”

    沈相沉又问:“娶妻,是怎么回事?”

    千沧雨手中缰绳一抖,他吞吐道:“那时,我并未,从未,说过要娶妻的话,我——”

    沈相沉道:“没关系,我相信你。”他听到这话竟然有安心的感觉,头想靠在千沧雨的背上。

    他默默在心里打了自己一千个巴掌,又不懂自己在纠结什么,靠就靠呗,怕什么!两人大男人,靠下怎么了可他头就如同石块般僵硬,怎么也下不去。

    出了兰城边界,沈相沉抽出清心,看了看千沧雨手里的宝贝,道:“大人若是不会御剑就和我一起吧。”

    千沧雨道:“我会。”

    沈相沉脸上浮现出一片羞耻之色,他把脸转过,道:“那就,走吧。”

    飞的路途中,他发现千沧雨脚盘很稳,剑也十分听话,按理说他是鬼王,这是青玉坛的剑,他能驾驭也是怪事,不过,好像就没有他驾驭不了的。

    沈相沉道:“大人真是无所不能啊。”

    千沧雨道:“并不是。”

    “还有什么是你攻克不了的吗?”

    “嗯,那方是我的命。”

    沈相沉闭上口,静等到达目的地,路途中他时不时就想看千沧雨的脸,又必须一掌把自己脸拍回去。

    所谓的陵园,不过就是存放骨灰的地方,沈相沉实在不清楚:这陵园本就偏僻幽远,面积又小,让人难找。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他爹的骨灰,他准备想进去一观,外面一层结界却将他挡住。

    他思量片刻,将清心放于结界中央处,结界渐渐散开,沈相沉是进去了,可千沧雨进不来,许是戾气太重的原因,这里毕竟是皇家陵园。

    千沧雨道:“你先进去找骨灰。”

    “可,好吧,我会尽快出来。”

    沈相沉进去后尽量把脚步放低,这里存放的大部分都是以前忠臣义士的骨灰,他闯进来已是不对,再吵到他们就...

    他可是他爹的儿子啊,乐城君主的儿子。

    他恍惚中听见这些大臣们的悲鸣声,他们被践踏,被欺辱!一直到死都没有人来救他们。沈相沉跪倒在骨灰前,磕了几个响头,也是代他爹感谢这些忠臣。

    转了几圈后他发现并没有他爹的骨灰,于是也不打算在里面墨迹,上去后就看到千沧雨在和一个蒙面人打架,不,应该说是厮杀,他认出来那人就是夜昭,一开始他根本就不相信,也从未怀疑过楚慕就是夜昭,和画像上差距实在太大了!

    而且他那把剑,光泽该不会骗人,当时沈相沉是这么想的。在掉下山崖的那一刻,直觉告诉他——楚慕就是夜昭!又想了想那天的火样银纹,银纹处明显可见的缺口应该只是为了遮掩里面的本名,只是,夜昭那把剑好像从未命名,他本人也不透露,悲哀之处就在这,若是他知道夜昭那把剑是何名,断然不会中招。

    看他们打斗的场面,沈相沉竟有些恐惧,让他害怕的并不是夜昭本身实力有多强,而是夜昭——居然使得是青玉剑谱!这他绝对不会认错,每招每式都和剑铺上相对应。

    他想冲出去帮千沧雨,可结界硬生生的将他拦下,他知道是千沧雨搞得鬼,便提醒道:“大人,那是青玉剑谱。”

    虽然千沧雨实力很强,但沈相沉从来没见过他使剑,而青玉剑法是几大家之中最为复杂的,光是一招就可以研究上将近一月,而这剑谱只有青玉坛门内弟子可以研习,旁人是没有资格的,难道这夜昭连青玉剑谱都偷的到?

    夜昭的手法也极其诡异,沈相沉看见他手心冒出一团黑气,急得想冲破结界,夜昭将那团黑气打在千沧雨身上,沈相沉双目睁大,喊道:“千沧雨!”

    说完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那是千沧雨的名字啊!是鬼界的秘密,这样一来,就有无数心怀不轨的人去挖他的骨灰。

    千沧雨似乎也察觉到了沈相沉的异样,道:“没事。”

    沈相沉急不可耐,将应心扔在外面,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东西能干嘛,不过,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应心从里面伸出几条锁链,夜昭极力想避开这堆如蛇般蜿蜒游动的锁链,可锁链渐渐把他逼到无路可退,夜昭拔剑与锁链对战,发出一阵交响碰撞之声,沙石飞扬间,锁链掉转方向,先将他双腿定在树上,后又锁住他肩骨,夜昭奋力挣扎却无果。

    “将军!”

    沈相沉看去,苏殷卿从树林中跑出,夜昭目光定住,千沧雨抓准时机,手中无痕向他袭来,婉转曲折间带着赤红电光,打在夜昭的身上竟完全不起作用。

    沈相沉道:“都知道你真实身份了,何必蒙面呢?兰城的大将军,和谷目狼狈为奸以至于人人唾弃的夜昭大将军,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夜昭冷笑一声,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苏殷卿看到这样的夜昭,完全没有了昔日的模样,低声问道:“你,为何.....?”

    夜昭道:“为何要骗你吗?要怪就只能怪你太蠢了,活该被我骗!不知道是不是你那位好师哥把你宠出来的一身毛病,你从一开始就应该远离我,排斥我!要不然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谁知道你偏偏信了我,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怨不得我。”

    他语气中似乎没有任何情感,苏殷卿仍是不弃,道:“那在茶馆....”

    夜昭怒道:“你以为我很想和你天天坐在这破茶馆里喝茶吗?别天真了,你不过是我用来引出你那位好师哥的棋子罢了。看在你平时替我解闷的份上,我暂且饶你一命。”

    苏殷卿却斩钉截铁道:“我不走。”

    不知是不是和苏殷卿相敬如宾,以礼相待惯了,他一时间竟编织不出任何秽话,却还是冲苏殷卿吼道:“.苏殷卿!你别不识好歹,没错,你们说的都不错,万玄宗掌门是我杀的!你好师哥的水姨也是被我折磨死的!想必这些你也听过,那我就说个你没听过的好了,你那位师哥的娘,也是我杀的!”

    “怎样?现在滋味如何啊?”

    “你们谴责我的不是,好,多好啊,全天下的人都看我夜昭不顺眼!你们尽管说吧,我杀人放火十恶不赦死有余辜,可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沈相沉并没有意外,他也想到了是夜昭下的手,问道:“你就没有一点怜悯之心吗?你恨万玄宗主我可以理解,你娘又做错了什么?”虽然他知道这样问很傻,但他实在好奇。

    究竟是有多狠心,才会杀了自己的娘?不过,像他这种杀人狂魔,也没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了吧。

    “妈的。”他似乎庆幸自己终于想起来,长舒了一口气,道:“我为什么要可怜她,她跟那个老东西留下来的余孽我还没来及杀呢,被那老东西抛弃也不过是作茧自缚罢了!”

    “她从来就没有正眼看过我,我才是她亲生儿子!你们不去问她反倒跑过来追究我的责任,像一群狗一样咬着我不放!哦哦,我想起来了,那女人早死了,被老东西抛弃在那间破屋子里孤独终老了!真是活该啊!”

    沈相沉不想再多跟废话,千沧雨和夜昭也一直保持僵局,苏殷卿就挡在中间,千沧雨则在等沈相沉的回应。

    他抽出清心,划破了结界,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这破剑还有这样的功力?难不成被千沧雨夸过之后功力大增了?

    沈相沉无暇顾及苏殷卿的感受,一根根银针遍布在夜昭周围,清心直冲云霄,似乎和宝贝起了共鸣,双剑而下直奔夜昭,夜昭似乎很熟悉剑落下的方位,很轻松就避过,只是剑气伤人,他背部被剑气伤到,留下一股股鲜血,沈相沉意外发现,他背后有深浅不一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