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沉盘算一通,还是睡一觉比较好,免得明天早上没有力气研究出去的法子,这跟监狱有什么区别,除了不让他们饿着,留他们口气,不过,他还真该感激没让他饿死,名间常说,饿死鬼死了之后是要去别人家要饭的,走街穿巷辛辛苦苦,他还不如做个厉鬼,半夜出来吓人,跑路跑的少,凶悍程度更让人胆寒。

    令郎君貌似是因为受伤太重,连起来都力气都没了,昏睡了过去,沈相沉看他身上的伤就知道千沧雨用了全力,如果不是斗篷男人及时把他送过来的话,武功全废都算轻的了。

    估计在打斗之中千沧雨中了类似于迷烟的东西,要不然令郎君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转走,箫,伶舟人已死,现在略懂音律的只有他一人。

    他也曾问过曲怀山为何清楚伶舟惧青火一事,他不说才会被沈相沉折磨到连灰都撒了,青火平常弟子们是想不起用的,更多时用来审查犯人,残虐犯人,当日曲怀山一下令沈相沉就知道肯定是有人透露给他的风声,他也曾找过曲怀山的心腹,曲怀山死后,他就藏了起来,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依旧被沈相沉找到,他到死都没说半句,沈相沉对他比曲怀山印象稍微好那么一点,没折磨他,一招青火把他连屋带人烧了。

    “沈相沉,你知道,回光返照是什么吗?”令郎君这时醒了。

    “就是,人死了之后....”

    沈相沉打断他,道:“我只知道油光反照。”

    “那是什么东西。”令郎君说话有气无力的,眼神都变得恍惚。

    沈相沉看着洞穴上方,想起从前在苏府的时间,道:“这是,两个孩子告诉我的。”

    令郎君道:“好看吗?”

    沈相沉道:“好看。”

    令郎君又道:“你以前是村里人,对吧。”

    沈相沉点头,道:“瞧不起村里人啊你。”

    令郎君虚弱的踢来一脚,道:“我娘,也是村里人,我爹执掌绝尘峰那年,因为她与我爹意见不合,被气跑了。”

    沈相沉道:“后来呢?回来了吗?”

    令郎君道:“没有,她再也没有回来。”

    “可我知道,爹很爱她。”

    沈相沉有些好奇,有爹和没娘,好像没娘的更痛苦吧,他道:“那你恨她吗?”

    “这是她的决定,我不会怪她,她只是,没有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罢了。”

    死人听他们说话“哧溜”一下窜到他们面前,僵硬的举起一个手指,沈相沉和令郎君便躺下,他这手势在暗示已经寅时,再不睡就别想睡了,沈相沉闭眼垂帘,曲成一团枕着手臂睡了。

    ☆、第四十六回 众人

    辗转反侧的他思考起令郎君话的意义,他爹呢,是否也是没有尽到一个做爹的责任?

    不,这两者是不同的,他爹若是还活着,一定会是世上最好的爹,最完美的夫君,沈相沉终于明白了,有些事不是不想,是做不到。

    没到早上沈相沉就醒了,翻出纸张学习上面的阵法,胸口上的伤口还在发炎,沈相沉咬住肩上的布料扯下,堵住了胸脯上的口子,纸上的文字使沈相沉惊叹,唏嘘,震服。

    这一手行云流水的好字,怎么就没传给他?哪怕一丢丢也好。

    他先拿的是千字,惑生总共整整十张,千字就三张,肯定是这个好学。

    “此非....此非..........”后面的字沈相沉识不得,读起来都麻烦,结合一开始和最后的内容,他勉强理了一遍。

    千字是靠用者集中意志,默念文字,使得浮现在阵法表层与阵贴合的一种念力阵法,出现什么文字由使用者决定,一般来说,文字越多,造成的伤害越高,但这上面记录的还有另一种可能性,靠的不一定是聚集字的多少,靠的是使用者意念的强弱。

    诗人用的大致就是第一种,这种比第二个成功几率要高,沈相沉要学的话,他会学第二个,总体比较,第二个会更强。

    “令郎君!令郎君!令郎君!令..”

    “令郎君!!!”

    沈相沉已经提了平时五倍的音量,令郎君照常睡,沈相沉想许是晕了过去,他这方面学的没有令郎君好,找他看看能不能行得通,千字是数一数二的禁阵,后面的禁制敌不过它。

    他只好伏头研学,纸上一个身影悦动起来,他擦擦眼继续看,微笑盯着书,虽然不懂的有很多,但他还是竭尽所能,死人立起身子,递给他一根火把,沈相沉略显诧异,接过了火把。

    看到死人身上的窟窿,沈相沉道:“失敬。”

    死人即不点头也不摇头,走到洞穴前处拐了个弯,沈相沉听见杀鸡的声音,血溅在转角的墙上,清晨就给他这样的惊喜,确实是居寒的作风。

    沈相沉嗅到烤鸡味,沿着墙壁把头伸的老长,令郎君也被这味道吸引,吸了两下鼻子,死人提着木棍进来,上面的好像还不是鸡,沈相沉看到时,发现,是乌鸦,一阵骇怪后沈相沉拿起他放在旁边的烤乌鸦,令郎君踢开木棍,道:“你不怕里面有迷烟?”

    什么都有毒,这令郎君。

    沈相沉道:“这是生死存亡之际,而且他留着我们还有用,不会轻易下毒的。”

    令郎君瞄向他怀里蜷着的纸团,道:“那是什么?”

    沈相沉踢给他,道:“千字文书和惑生阵,刚好想叫你解读下,正巧,你看看。”

    令郎君一笑,道:“你敢保证我会解读?”

    沈相沉摇头,不一会又点头,道:“你要学也可以,只要我们其中一人学会了此阵,想出去易如反掌。”

    令郎君打开一观,踢给他,道:“写的什么玩意,看不懂。”

    沈相沉忖量了遍,觉得靠自己也是可以的,令郎君不学说不上奇怪,但,这可是千年一遇的禁阵,现在就摆在他面前。

    “你真不学?”

    “同样的话我不重复第二次,不学!”

    沈相沉“啧啧”,后靠墙解读手迹。

    令郎君则打坐调气给自己疗伤,他额上静脉纵横眉蹙神凝,口中自语“别靠近我”,睁眼从嘴里吐出一滩血,上面漂浮着细细黑丝,他手指沾了点血,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沈相沉道:“你中毒了?”

    令郎君只皱眉,不答复沈相沉,他忆起斗篷男人给他吃的三颗丹药,感到烦恼。

    失败的代价,就是他的命吗?

    “没什么。”令郎君赓续调气,他能感到金丹在体内灼烧,所剩时日无几,反正他本该就在那场大战中死了,被救回的价值,只是别人用来利用的一颗废棋,仅此。

    沈相沉则以为他是伤太重,体内形成了淤血,没太在意,照着手迹上的方式练习。

    “谁把他养的乌鸦烤了?”醒的斗篷男人闻见烤鸡味,一下就分辨出。

    陌生男人“哼”了声,道:“你烤的吧。”

    斗篷男人觉得他不可理喻,驳道:“我...一届行医之人,怎么会自食晦物之肉?”

    陌生男人不让他,道:“你要知道,人饿急了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

    “我不和你争!”

    “是争不过吧。”

    沈相沉纳闷:这两位是何高人?他都在这里放飞自我了,那两位都不来管管?不知道居寒找他们来做什么,吃软饭还差不多。

    斗篷男人道:“会下棋吗?”

    沈相沉听起来是在问他,踌躇片时后道:“略懂一二。”

    陌生男人道:“和他下?”

    斗篷男人道“嗯”,走进洞穴解了沈相沉的禁阵,在旁边设了桌棋局,邀请沈相沉过来,沈相沉把纸团塞进衣服里就坐在棋桌对面。

    他在这里发现了新天地,原来不是辰时,月光姣姣夜色浓,烛火映茶杯折容,陌生男人好似察到沈相沉的困惑,道:“这里永远都是黑夜,等不了黎明的。”

    沈相沉明了,两指夹起一颗黑棋,道:“该你了。”

    斗篷男人拉下斗篷,遮起了五官大概,连手指都包的紧紧实实,陌生男人悠闲的很,一只乌鸦落在他指尖,陌生男人喂给那乌鸦一块腐肉,注意到沈相沉的目光后,他把头转向了沈相沉。

    “不要分心才是。”

    从他刚才的动作中,不难看出,此人心不坏,那归服到居寒手下,可能是有另有隐情。

    沈相沉收回目光,和斗篷男人对弈,两人谈着谈着,就说到了郜鸠之战,沈相沉听老掌门说过不止一次,内容清楚,但斗篷男人告诉他。

    “郜鸠之战,其实并不是为了对付外来入侵者,而是因为一个人。”

    沈相沉抬目,道:“谁?”

    斗篷男人道:“说来你可能不识,他是现任鬼王的至亲,也是我们的头子,世人只知他名为居寒,却忽视他的姓,他和你那位一样,都姓千。”

    沈相沉棋没落稳,偏到了别处,道:“沧沧的,兄长?”

    斗篷男人捡起他掉落的棋,道:“正是。”

    沈相沉哪还顾得上下棋,道:“兄弟反目成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斗篷男人落子一笑,站起离身,回头道:“日后你自会知晓。”

    日后个屁!他现在就要知道,沈相沉急上心头,冲上去追斗篷男人,陌生男人挡下他,与斗篷男人一并离开洞穴,在出口的地方设下禁术,沈相沉刚听到了个大消息,又得逼着自己把这份好奇按捺住。

    这么说来,沧沧不仅打了他哥还给他杀了,加了两条咒印在他哥脚上,在他哥千居寒复活后,又参与了除邪,虽说没杀掉,也害得他哥受了伤,郜鸠之战中,完败了千居寒,结果他还没死掉,而今打算东山再起,继而复仇。

    他...

    到底有多少条命?

    沈相沉怀疑这个千居寒是不是和千沧雨在一家的时候关系就不好,要不然怎么到现在还在想办法弄死对方,千沧雨是闻名遐迩的暮晚神童,他有个哥哥倒是从未听闻。

    首先沈相沉是不会觉得是千沧雨先与他不合的,这个千居寒,光从样貌就能看出绝非善类,眉眼七分戾色,唇角三分邪气,整个人看去都是猖狂邪魔一类的,千沧雨生的虽带了些邪气,但....总之,就是比千居寒好看多了。

    沈相沉要好好理一遍千居寒和千沧雨的关系,在衍墟台上,千居寒重复最多的就是.....

    杂种。

    他又何故要以这个词称呼千沧雨?

    沈相沉坐下将棋桌打乱,自己与自己下起来,道:“令郎君,沧沧的事你知道多少?”

    令郎君缓慢的睁开眼睛,道:“如果是郜鸠之战的话,我想我应该能说得清,如果是他为人如何的话,那恕我不知。”

    “但有一点,他的老相好。”

    沈相沉温目轻言道:“但说无妨。”

    令郎君道:“灵织村的,是个姑娘。”

    沈相沉夹起黑棋端着下巴思虑,满不在乎的道:“你是说笠鲤还是如之?”

    “你认识她们?”

    “不认识,见过。”

    令郎君面色铁青,道:“她说。”

    沈相沉道:“她说她是沧沧之妻,沧沧的青梅竹马,我也曾怀疑过他,只是,这一切怀疑从他陪我去兰城时便迎刃而解了。”

    “啧,把他说的这么神,也没见他来救你啊。”令郎君讽刺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