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因音律漂浮出现了细微的破痕,沈相沉提剑斩去,嘴上喊道:“这一次,为了沧沧。”

    “我会斩尽九州!”

    他成功的从幻象逃脱,千沧雨被缚住了手脚,一定很不好受,沈相沉划开藤蔓,被绑着的苏殷卿道:“根本没有九州,拼拼凑凑也就是一堆城。”

    居寒背上站立着几只乌鸦,身旁的斗篷男人和陌生男人在他身后,陌生男人手里的东西,果真是伶舟之箫,他如今和斗篷男人一样都包裹严实,露不出一点模样。

    “能从我手中逃脱,看来这些年,你进步了不少。”陌生男人揭下斗篷。

    沈相沉怔住了,陌生男人脸上被烧伤的痕迹,从头皮直到脖颈,下面可能还有,虽然只有半边,但骇人程度尤为强横,烧伤的那半边脸他不作遮挡直接暴露在外。

    沈相沉猜到了。

    纵然不信,但眼前的人。

    他言道:“未闻?”

    陌生男人盯沈相沉手里的箫,语气愤懑道:“伶舟未闻早都死了!”

    “他那个蠢货!到死都在相信着青玉坛,也好。”

    他犀利的目光聚焦在沈相沉脸上。

    “只有真正在地狱待过的人,才明白其中的正邪善恶。”

    “我真该感谢青玉坛的所有人,没有你们就没有我,无论从前多么肮脏的偷生,至少现在的我,有足够的实力可以杀了我想杀的人,报没报完的仇!”

    “沈相沉,你说青玉坛的人都是一群值得信赖的好人,我信了你,可结果呢,你口中的好就是所谓的灭族吗?!”他话中多了点哭腔,还有悲愤。

    沈相沉自知,没有资格劝未闻收手,任谁都没有资格,那是青玉坛欠他们的。

    千沧雨抓住沈相沉手臂,上前一步,沈相沉反拽住他,摇摇头,斗篷男人觉得没趣,转了个身,逗居寒肩上的乌鸦。

    “不许碰黑鹭!”千居寒将他手打开。

    黑,什么?

    这明摆着的是个乌鸦。

    苏殷卿道:“灭你们族的也有我,杀我好了。”

    令郎君尽量闭嘴不出风头,苏殷卿不一样,他非要出个头,有时候吧,他感觉苏殷卿脑子比他还不好。

    未闻一副“管你什么事?”的表情,不理苏殷卿,他今朝已非青玉人,未闻想灭的只有青玉人,旁人他懒得动。

    沈固迄今为止没说一字,他完全搞不懂状况,先是苏殷卿贸然劫持了他,将他带给三个道士,再把他提着飞了几十里路,战了几天几夜来到无名洞穴,他刚来的时候是这么想的:风景不错,回去叫人在宫里也建一个。

    尤其是那个叫千沧雨的,在兰城传遍了他的故事,没想到是真的,不眠不休的连战几天,沈固都怕他突然猝死,口吐白沫的倒在地上,还好他命硬,居然能坚持到无名洞穴,大侠!可以考虑招进宫里当护卫。

    那三个道士,神情严肃,面色不善,嘴上还说着沈相沉马上就要死了,来了不见沈相沉好好的吗?勉强让他们做间谍吧,刺探敌情。

    苏殷卿啊。

    滚一边去!看到他都够烦的了,他当皇帝这么好做,一沓批不完的奏折!都快堆成山了。

    难怪!沉哥哥不当皇帝。

    沈固才疏通过来,看着沈相沉,竟多了份沧桑。

    未闻邪笑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死定了啊。”

    “老天眷顾!风水轮流转,你落到了我手里!”

    一流遽然道:“此事非公子之责,不应当怪罪于他。”

    沈相沉黯澹了神色,就是他的责任。如果他当年有能力护住伶舟一族,未闻不会变成这样,伶舟不会灭族,一切都是他的责任!

    他屈膝要跪在地上,千沧雨拉住他胳膊,沈相沉甩开,双腿落在地上。

    常言“男儿膝下有黄金”,此举使得在场所有人都对沈相沉另眼看待,苏殷卿默默骂了句“废物”,令郎君不说话。

    沈相沉抓紧了衣角,道:“青玉坛第一百零八代掌门沈相沉,在此向伶舟族人赔罪。”

    他头重重的低下,未闻伸脚点住他的头,道:“别指望他们会原谅青玉坛,你,还有你们青玉坛,永远都是伶舟的罪人。”

    千沧雨鞭已经抬起,沈相沉一喝“沧雨!”,他便停了下来。

    感到自己语气太重,他道:“对不起,这是青玉坛和伶舟的仇。”

    “没关系....”千沧雨放下无痕。

    “要想让我原谅你也可以,叫几声。”他贴近沈相沉的脸“我是罪人。”

    一流都能感觉到,太过分了!如此带有侮辱性的言语!

    真钰吵着要拿拂尘抽未闻,本来就不关沈相沉的事,他只不过,恰好在那个时机,当上了掌门而已,凭什么所有都要由他一人承担!

    沈相沉道:“我是罪.. ”他声音颤抖,眼中酸涩。

    千居寒处处留意着千沧雨,生怕他有什么动作,搅了整个局,不过好像他被凶过以后就老实多了,看起来还有点神伤,千沧雨越是这种表情,他越高兴。

    洞里狂风怒号,夹杂着飘零的花瓣卷来,几张符箓从天而降,割开了困住苏殷卿他们的藤蔓,皎洁的白纱映入众人眼中,手里持着白扇,在落下的时候完美张开,整个场景看着都自带某种仙气,好似天女下凡落凡尘,接着来的是一名身披红衣,衣裳上锈着枫叶的妖艳男子,唇角三分笑意,目视众人。

    白衣男子见他独自抢风头,挤开了他,红衣男子挤回去,两人互相挤来挤去,让人摸不着头脑。

    苏殷卿道:“魑魅魍魉。”

    白衣男子也是傲慢无礼之人,回嘴道:“给我看清楚了,老子是堂堂鬼界化无殿下,按礼数来你是要给我行礼的。”

    红衣男子拍扇一笑,道:“各位,久等了。”

    白衣男子道:“若不是你非要找你那破扇子,会耽搁这么久?”

    沈固指着白衣男子,双眼都被放大,不敢相信的道:“上长,上长寻?”

    上长寻懒散的看向沈固,陌生面孔,他道:“是啊,怎么了?”

    “我听说过你!你就是,你就是!”他大步迈向上长寻,激动的脸都在动。

    上长寻听的眉飞色舞,等着他的崇拜,胳膊肘搭在红衣男肩上。

    沈固喊叫道:“鬼界耻辱上长寻!”

    “总算见到你了,太好了!太好了!这下回宫有的吹了!”

    红衣男人媚眼如丝,尾处画了道红线往上挑,更为邪魅的还有,这男人的唇,天然的勾唇,让人不禁感慨:世上怎会有如此貌美的男子!

    沈固盯着他某处,一流他们都知道,这少年,肯定把红衣男当成女人了!

    红衣男道:“寻君,先别着急收拾这孩子,有正事等着我们办呢。”

    上长寻夹起聚气,眼神蓦地锐利,道:“知道,现在老子心情很不好,得把这些碍事的东西解决掉才能恢复。”

    千居寒见势不妙,打算撤离,回窝搬大军,未闻低下眼帘,戴上斗篷,离去时说道:“你真该去死。”

    上长寻飞身跃去,跟着红衣男子去追千居寒,人已经走了,沈相沉仍跪在地上不起,千沧雨跪在他对面,沈相沉抬头,嘴里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苏殷卿横眉怒目,他瞧不起沈相沉这般,懦夫的行径。

    斐贤却好像看懂了什么,长吁了口气。

    千沧雨道:“不是你的错。”

    沈相沉道:“要是我能更强的话。”

    苏殷卿回头,他最清楚,沈相沉在青玉被打压的有多惨,他也没少干,苏殷卿留在洞里,心内有了种怅惘。

    沈相沉看着眼前的千沧雨,自语道:“我就不会要靠你扒上掌门之位了,我什么都知道。”

    “沧沧,其实,其实我。”

    “三年前,我一直都知道我杀的是你,是我自己一直在给自己开脱,找借口!我就是个人渣!”他一巴掌没打到自己脸上就被千沧雨挡下。

    “你知道的,我很高兴。”千沧雨把他手放下,注视着沈相沉。

    “沧沧...”

    沈相沉更苦涩了,他并不是忘了千沧雨,在千沧雨死在他剑下时,一张面容恰好被剑光折中,说什么看不清,只是为了自己心里过得去而已。

    他这三年,从没睡过一天好觉,只要躺下,脑子里就会浮现出千沧雨的容貌。

    他每时每刻,没日没夜都在煎熬,盼着千沧雨出现,又害怕着。

    令郎君活动了几下,发现自己伤好了,也该回绝尘峰了,他抽剑从苏殷卿身旁路过,苏殷卿一只手挡在他身前,道:“青玉坛是我的根,你若是对它不利,就别怪我与你刀剑相向。”

    他的手被推开,令郎君道:“绝尘峰呢?”

    苏殷卿不答,拎着沈固上剑,斐贤站在洞口,想送送苏殷卿,一流却道:“先行一步不太好吧。”

    “多管闲事。”苏殷卿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飞扬跋扈,放浪形骸,他本就如此,与生俱来的,天之骄子该有的傲气。

    沈相沉类同复活般,道:“诸君可否助我一臂之力,上婪山。”

    苏殷卿道:“那不是九家的地盘么?你去那做什么?”

    “问清楚一件事。”

    出了洞穴,几人在鬼界周边辞别,只有一人,令郎君,独自御剑行去,留下的几人众志成城,与沈相沉赶赴婪山,沈相沉单独和沈固走在一起,道:“你身上可有玉玺?”

    沈固听了大叫:“玉玺!”

    “嘘~带没带?”

    “带了,沉哥哥,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给你?”

    沈相沉不喜欢他这样卖弄关子,急人,伸手给沈固,沈固执意不给,沈相沉道:“说吧。”

    “他。”沈固瞟了眼千沧雨的背影。

    沈相沉懵道:“什么?”

    沈固道:“就是,你们。”

    “我?和,沧沧吗?”

    沈固忙点头,沈相沉道:“你直接说不行吗?还有,皇帝陛下,宫里的墙这么厚是连消息都听不到的。”

    真钰凑过来偷听,沈相沉去了千沧雨那边,拿走了沈固的玉玺,真钰在沈固旁边走着,脸没转嘴在动。

    “我告诉你,他和那个鬼王的关系可不一般。”

    沈固道:“我知道我知道!他和那鬼王有染!”

    他声音说的老大,沈相沉撞撞千沧雨,满脸得意,道:“等结束了,有染试试?”

    千沧雨温柔的目光对上沈相沉,道:“应你的意。”

    沈相沉转头也看着他,道:“什么叫应我的意?沧沧心里比我想的多,每次我和你共骑的时候。”

    千沧雨面颊嫣红,避开沈相沉的目光,道:“你刚才在洞里说的话,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