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口的男子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指着那具尸体,道:“你答应我的。”他声音都在颤抖,含有着复杂的情感,沈相沉也说不明白是什么。

    红衣不看他,道:“你就当我是个嗜血狂吧,恨我一辈子。”

    未闻顽固不化,坚持道:“可你答应我的。”

    红衣喊道:“如果是我骗你呢?!”

    房间里的声音戛然而止,未闻扭开了头,在门槛处停下没迈出去的脚步,他低声道:“到此为止了。”

    红衣一个人在空荡的房间里楞楞的,只有血腥味和一堆尸体陪着他。

    时间过了大半,未闻没有回来,沈相沉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离开客栈后,未闻没了居处,迎面碰上了几个男人,看起来这装扮,是山贼,见未闻腰包里有钱,他们什么都不管就扑上去,把未闻快揍了个半死。

    其实他大可以还手,这些人就都死定了。

    未闻向前爬了几步,摸到一个人的脚,那人注视着他,道:“你这模样,真惨。”

    未闻笑着躺在地上,道:“特意过来看我,劳烦你了。”

    “别这么说,我又不是什么好人。”那人将手伸给他“饿了吗?我请你。”

    沈相沉清楚,那几个山贼,不会无缘无故的来抢未闻的钱,千居寒,布局竟如此周密,沈相沉从来都是低估了他。

    画面里的未闻和红衣好像在讨论着有趣的事,两人走到了酒馆,红衣叫了几坛酒,与未闻在这里吃吃喝喝,说着闲话。

    看着还挺温馨。

    红衣端着酒碗,与他碰了一下,道:“我敢保证,你再找不到比这更好喝的酒了。”

    “好喝的酒有的是,哪分什么更好。 ”未闻畅快喝酒,看起来好不痛快。

    红衣举起酒碗,盯着对面的未闻,道:“敢不敢和我打赌?”

    未闻上了酒劲,道:“怎么不敢,赌什么?”

    红衣道:“就赌这坛酒。”

    未闻道:“你是我见过最无聊的人。”

    红衣男饮酒而笑,看着外面的风景,夜色愈浓,红衣男的指尖不耐烦的敲击在桌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外面飞来一只乌鸦,他见势起身结账,未闻撑着身子,让自己清醒,几个青色衣裳的人堵在门前,在他眼中晃动。

    红衣男大步走过来挡在未闻面前,那几人撞开他,提起未闻就想带走,红衣抓住那人,道:“他与青玉坛无冤无仇,你们为何又要赶尽杀绝?!”

    那人道:“伶舟一族都是祸害,敢反抗青玉坛的人也只有这个下场。”

    “他与我相识一场,也算朋友,看在我的薄面上,可否放了他?”

    “抱歉,我们是奉掌门之命前来捉拿伶舟逃犯。”

    红衣男拔剑对着那人,眉峰弯起一道弧度,他决绝道:“如果我说不呢?”

    沈相沉看到这是真佩服千居寒,不论是语言组织能力还是表演,都比他弟好的多,千沧雨一开始在坑底的蹩脚发言,他怎么就信了?

    “那恕我不客气了。”那人也拔剑对着红衣千居寒。

    局势变得紧张起来,未闻酒醒了些,看到青玉坛的人正和红衣打的不可开交,兵器发出砰砰的碰撞声,他找着可以用的武器,耳朵那么却清楚的听到了一声喊叫。

    未闻转过头,看见红衣千居寒身上插着几把剑,嘴里正往外冒着鲜血,他举起手,看着上面的那些人,又看了看未闻,说出一个字。

    “跑。”

    未闻靠在桌子上,就在他面前,红衣千居寒被青玉坛的人用青火包裹起来,不一会就被烧成了灰,他脑中只有那日的画面,熊熊烈火的画面。

    黑衣千居寒提着剑冲进酒馆,双眼都是杀气,他指尖黑雾缭绕,拍打在那群人身上,一人将剑驾在千居寒脖子旁,千居寒抓住剑身,折断了那把剑,一脚踢开了那男人,转手掀翻了桌子,一掌拍在那群人脸上。

    他和青玉坛那群人厮杀在一起,身体各处都受了伤,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对抗着,不曾放弃过,直到身子再也承受不了。

    沈相沉也知道,像千居寒这么厉害的人物,对付这几个很可能是用乌鸦化出来的小喽啰,还不是一摆就解决的事,可能是为了更逼真吧。

    青玉坛那帮人手握青火,逐渐靠近着千居寒,沈相沉看见他嘴角勾起一抹期待已久的笑,便知发生了什么,是未闻。

    他用灵力使酒坛变成了箫,及时控制住了青玉坛那帮人的意识。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他就不将再是原来的未闻了。

    正如未闻自己所说,他是仇恨的集结体。

    千居寒精心安排的一场局,真是完美极了,完美到彻底满过了未闻,并将他的仇恨利用到极致。

    他扶起千居寒,面色阴沉,千居寒抓住他手臂,道:

    “为我效力吧。”

    未闻戴上一直放在怀里的面具,道:“愿为您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过了半年,千居寒带着重伤从外面回来,手上拿着卷轴,甩给了未闻,未闻打开一看,先是笑了笑,接着撕了卷轴。

    千居寒坐在一旁养伤,自然,这伤也是假的,他从头到尾一直都在演,沈相沉坚信不疑,也由衷的感慨:未闻实在太天真。

    那张卷轴上写的是他当上掌门的消息和如何风光的概况,沈相沉头痛,他出去后不能将此事告诉未闻,沈相沉怕他接受不了,而且说出来,他信不信是一回事,未闻脑子里只有复仇,只有把青玉坛赶尽杀绝。

    说什么都没用,一切都太晚了。

    ☆、第五十五回 九昱

    沈相沉停在枝丫,听见有人在耳边低语。

    “要是沈君的话呢!”

    “你舍得下手吗?”

    一男子拍桌而起,震的桌上酒碗落地。

    “若是他的我,我,我...”另一男子结巴了很久,却还是说不出口。

    “寻君,住口!”

    沈相沉回首,这次他是实体化的进去了,千沧雨的幻象....

    他也被控制住意识了?

    沈相沉看着面前的三人,坐在鬼界最高的阁楼上喝酒,但现在好像发生了矛盾,每个人的脸色看起来都不大好。

    上长寻忽而一笑,道:“是沈君的话,你就跟他跑了吧?”

    千沧雨不答,握着手上的酒碗。

    “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吗?鬼界之首,向着外人不说,对鬼界是充耳不闻,你把心思都放在哪里了?你口口声声说你要保护鬼界,可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什么?你当鬼王就是为了给他送命吗?!”上长寻忍耐着,尽量抑着怒火。

    “你给我住口!”花倾落端起酒碗,又放了下去,坐在椅子上叹气。

    “趁天明你还是想清楚,鬼界和沈相沉,到底要哪一个。”上长寻从阁楼上跃下,背影越发冷清。

    看这时间,是他们上次除邪,对付千居寒回来后,可上次千沧雨,没受伤啊。

    “你动他做什么?”

    外面的两个人又开始争吵,沈相沉基本上可以断定,一人是未闻,另一个是千居寒,而这话应该是千居寒说的。

    未闻道:“顺手。”

    千居寒道:“不必,婪山那边派门下弟子巡山,有时间在这耽搁,还不如多杀几个人。”

    沈相沉从幻象里抽离出来,睁眼就看到千沧雨,正一边闭眼给他输送灵力,另一边给桥续法,他看了千沧雨许久,道:“沧沧。”

    他喉咙干哑,以至于说出来有点破音。

    千沧雨睁开眼睛,他还没说话沈相沉就道:“千.....”

    他改了口,道:“居寒,和未闻他们也来了。”

    “我知道。”千沧雨拉起他,两人看向前方。

    “嗯。”

    他们走走铁链桥上面,极不稳固,摇摇晃晃的。

    “沧沧!抓住我的手。”沈相沉把手伸给他,千沧雨定睛看着他。

    “快啊!”

    沈相沉见他迟钝,将他拉过来。

    不算上刚才的时间,但是在幻象里的时日,沈相沉握着他的手,担心他用法过度,会把灵力耗尽。

    “你....”沈相沉想问他感觉怎么样。

    千沧雨道:“他们已经过去了,你不用挂念。”

    沈相沉道:“我是在问你。”

    “有没有事。”

    千沧雨比之前愣的还要久,直直的盯着沈相沉,过会他垂下头,道:“没事。”

    沈相沉拉着千沧雨,他悄悄的回头,“噗嗤”一笑,千沧雨脸果然是红的。

    铁链桥边聚集着雾气,看不清前面的锁链,沈相沉只好小心的踩着每一处链条,时不时还要注意千沧雨。

    一人一鬼走了很久,久到双腿麻木,他们抬头看见茫茫青山,锁链桥对面的,好像不是苏殷卿等人,后面还带着方方正正的囚车。

    苏殷卿他们正坐在里面叙事,挤在了一个囚车,苏殷卿一个人就占了大半边,沈固推搡了他一把,苏殷卿反顶回去,见是沈相沉和千沧雨,他们停下了动作。

    沈相沉把手放在背后,大摇大摆的甩过来,如此步伐让那三位道长不忍直视。

    他还没等婪山弟子通知就上了囚车,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

    “喂,那个绿,不对,那个青油油的。”婪山弟子指着他。

    身旁的弟子道:“你纠结这个做甚。”

    “他,他,他,算了!”那弟子一甩手,不管沈相沉了。

    沈相沉却如老太爷一样不动,抛出玉玺道:“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兰城的帝王,沈固,不想死的话就乖乖让本大爷坐在这,听见没?”

    沈固“嗯?”了声,沈相沉瞪了他眼,沈固只得无奈的揉了揉额头,他做人这么多年,是真没见过像沈相沉这般,看起来温尔尔雅,实则卑鄙无耻的人。

    沈相沉把腿搭在囚车上,掏出怀中纸团,千沧雨指着那,疑道:“这是?”

    沈相沉没听他在说什么,专心盯着手上的纸团,千沧雨握住他腕骨,沈相沉才重新看着他,他慌的收了纸团,道:“废纸,没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