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沈相沉一行人,并不抱有敌意,而是轻轻笑道:“诸位这是?”

    沈相沉不拖沓,直接道:“您可认识,苏殷卿?”

    那男人想了想,道:“您是说犬子?”

    沈相沉张大了嘴巴,这年轻男子,是,是苏殷卿他爹?难不成他爹年少时喜欢浪迹江湖,留下了祸根。

    与沈相沉猜想的不错。

    可不是这男人的祸根。

    这男人翻过书页,轻飘飘说道:“他是我捡来的。”

    沈相沉扒着桌子问道:“这么说,殷卿他,是弃婴?”

    那男人点了点头,道:“我发现殷卿的时候,他已被冻的僵硬,好不容易才救了回来,这孩子,如今又跑出去,说是要出去一闯天地。”

    “不知现在如何了。”

    难怪苏殷卿是这性子。

    正因为是弃婴,正因为是捡来的。

    他更不能比任何人差。

    那男人看着沈相沉的表情,觉得有些怪异,道:“您,见过他吗?”

    沈相沉摇头,道:“只是好奇罢了。”

    他提剑下楼,忽然听见上面的声音,便停了下来,躲在拐角仔细听。

    一名下人好像打开了什么,道:“据我所知,身着青衣的那位正是您一直在找的沈相沉,他可是苏殷卿的师兄。”

    “不必多说,趁他们还没走远,尽早灭掉,还有。”他靠近了那下人。

    低声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相沉一抖,带着萧施和千沧雨快速躲入靠近的房中。

    他屏气敛息,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人数至多,现在出去对千沧雨十分不利,再加上这楼中都是凡人。

    萧施似乎撞到了什么,沈相沉急忙拉住他,生怕发出声音引来那些人。

    千沧雨却走向了房内,他抚摸墙壁,道:“外面有人。”

    沈相沉过去盯着,也没瞧见到底是什么,千沧雨轻轻一推,原来这根本不是堵墙,而是帘子。

    坐在外面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他楞楞的,仿佛没了神智,沈相沉坐过去,见他很是奇怪,道:“您在等谁吗?”

    本以为不会答他,中年男子却道:“苏殷卿。”

    沈相沉道:“前辈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中年男人盯着沈相沉,目光诚恳的道:“苏殷卿就是我。”

    沈相沉觉得他是在开玩笑,后来才发现不像,这中年男人很认真。

    “苏殷卿是我师弟,我再清楚不过了,您说您是苏殷卿,有什么证据吗?”

    “无需证据。”中年男人闭上眼,将手伸给沈相沉。

    沈相沉懂了他的意思,指尖两点青光,探了探那中年男人的脉搏,的确是苏府的血脉。

    而苏殷卿身上,没有这种气息。

    沈相沉放下手,面色凝重,道:“您是想杀了我师弟吗?”

    “不。”中年男人望向后方“我想杀了我爹。”

    ☆、第六十六回 斗智

    说真的,要不是沈相沉提前知道他爹的身份,恐怕会把眼前这个“苏殷卿”当成那人的爹。

    萧施双眼仿佛早已洞察一切,他道:“要杀早杀了,何必在此闲坐。”

    那男人看了眼身后的墙,道:“我出不去,若不是你们动了机关,我可能再也见不到除我爹之外的其他人了。”

    机关?沈相沉和萧施对视,应该说的就是萧施刚才不小心碰到的东西。

    沈相沉还想解释,道:“不是,你误会了…”

    那男人动了动耳朵,忽然将沈相沉他们推了下去,整理好衣着,荡着腿看风景,和刚见时一样。

    帘子被一人推开,幕后走出来的正是那男人的爹,他看着男人,威严的道:“这里除了你,没有别人了吗?”

    男人知道他怀疑自己,却并不慌张,而是平和的道:“你搜便可。”

    他爹只是看了看四周,便转身拉开帘子,他回头,提醒道:“饭菜我晚点给你送过来,记得吃。”

    男人点了点头,待他爹走后,男人向下看去,千沧雨两手抓在窗子上,旁边还趴着两个人。

    “上来吧。”他伸出手。

    萧施却比了个“嘘”的手势,男人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坐在台边思索去路,沈相沉见他麻烦,把剑扔给了他。

    那男人外表极其笨拙,身子也不稳重,好几次都把清心踩的四下晃动,沈相沉接过清心时,看它好像很不高兴,便道:“暂时不改名了吧。”

    清心立马精神抖擞。

    沈相沉摇头笑了笑,现在是四个趴在窗外,偷听别人说话。

    萧施目光不知落在哪里,停了半晌,他抽出沈相沉的箫仔细查看。

    沈相沉见他好像发现了什么,道:“怎么了?”

    萧施用很怪异的表情问道:“这是谁给你的?”

    沈相沉想了一下,道:“捡来的。”

    “你这箫,和我见过的所有箫都不太一样,你看。”萧施指着箫管中间。

    如此,沈相沉也清楚了,他道:“这箫,怎么会没有声笼?”

    萧施看起来很着急,道:“你再好好想想,伶舟声笼只有他们自己能解,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而沈相沉完全听不下去,他想的是:难怪他能吹出音律。

    男人瞧着他们,突然道:“苏殷卿他,如今在何处?”

    沈相沉到底是怕他找苏殷卿寻仇,没搭理他。

    这时,房里飘来一股饭香味,男人第一时间捂上了鼻子,沈相沉也学着他给千沧雨捂上了鼻子,却不想到,千沧雨的手正搭在他脸上无处安放。

    两人僵硬的对视,沈相沉着急的松开了手,头偏向了另一边,那男人见沈相沉面色潮红,用口型说道:“你不舒服吗?”

    沈相沉被他这么一说,脸贴着墙。

    他闻到了与饭菜不同的味道,是刚来时的牛粪味。

    “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他们引到这来了,您看看,能不能放了我娘子。”

    沈相沉听愣了,这不就是他们刚来时遇见的老伯呢?想当时他还有点犹豫。

    竟是用妻子来要挟他,卑鄙龌龊!另一边的人沈相沉用脚也能想到,苏家的领导者,刚才才见过不久的男人——苏歧。

    “别这么说,你妻子我自然会放了她,只不过。”苏歧将手搭在老伯肩上,有些亲昵的道:“她好像快撑不住了。”

    老伯听到时也如沈相沉那般,气愤而无力,他愣在了原地,听苏歧在背后狂笑,老伯忽的举起手中菜刀。

    苏歧抓住他的手臂,贴近老伯的脸,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毕竟我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

    他打开门,外面的女人捆着麻绳,惨兮兮的躺在地上,老伯见是自己的妻子,二话不说,奔上去抱住了她。

    “还有,你做的很好。”他撇向窗外“不用再躲了吧,沉公子。”

    沈相沉再忍不了,提清心翻身进屋,剑光透亮,停在苏歧心窝前。

    “你可真够不要脸的。”

    苏歧非但不害怕,反而更加嘚瑟,道:“沈掌门好意思说我吗?您可都跟男人搞在一起了。”

    为什么总要拿他和男人在一起说事?这很可耻吗?

    沈相沉不跟他废话,剑锋划过男人面颊。

    他为何不躲?

    沈相沉心一凉。

    苏歧掉下了一张脸皮,原本血糊糊的脸重新长起了五官,和之前一模一样。

    窗外的男人捂上脸,很痛苦的咬着牙,萧施抓住他双手,看见男人脸上的点点红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可千沧雨。

    他一边要拽住千沧雨,一边要管身边的男人,只好舍弃一边了。

    萧施先是将千沧雨用法定住,后踏剑将男人挂在了树上,自己则跳进窗户,舍弃的这一方,便是他自己。

    沈相沉见萧施来了,担心他会冲动,道:“冷静下来。”

    “不用你说。”萧施两手抓起十根银针。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张脸。”

    萧施推开了沈相沉,五根银针全是冲着苏歧面部而去,沈相沉以为他会这么做。

    然而,剩下的五根,全插在苏歧心窝上,如同射箭一样,全部命中。

    苏歧好像才反应过来是这么回事,他抓起胸前银针,上面黑紫色的液体引起了他的注意。

    萧施做完这些事后,重新恢复了懒散状态,打个哈欠,道:“我劝你还是别动为好,还能撑个一时半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歧弯腰直笑,盯着萧施的眼睛,道:“你在说什么啊?我可是不死之身,就凭你们,也想奈何我?!”

    根本就没有什么不死之身,只要他还是个人,就一定有纰漏。

    沈相沉是这么想的。

    “这种烂把戏,也是你萧泽使出来的吗?”苏歧把银针摔在地上。

    萧施听到萧泽名字时,握紧了剑柄,他最不愿的就是一直活在萧泽的光芒之下。

    沈相沉“啧”道:“请您睁大眼睛看清楚,人家叫萧施,不是您口中的萧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