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使出一套剑法,逼的两人无处可逃,身子低伏,跨步而起,剑法流畅,平稳又不失劲力,好极了的流玄剑法,让人挑不出来毛病。

    两人以为沈青竹荒废了三年的武功,今日一见,与往日较量,真是差之千里,沈青竹再也不是当年的那个毛头小子了。

    便急忙撤退,可哪有这么容易,沈青竹早已布下结界。

    两人只好与他正面相对,这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下下策,沈青竹本就克服了惑生反噬,加上三重结界的完成,两人根本插翅难逃。

    接下来,沈青竹准备拿出他的千字文书来对付两人,他对于这个,已经是十拿九稳,绝不会出任何差池。

    字符飘零,散布在结界四方,沈青竹见这阵法甚好,操纵起来也是得心应手,不费力气。

    两人因阵法的干扰而不能使力,只能怪千字文书威力巨大,又处于结界之内。

    “你真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

    他握紧拳头,周身散发出一阵强大的气压,足以撕裂血肉,沈青竹诧异了片刻。

    字符的伤害远远达不到能制住他的那种地步,一旦时间长了,则会伤害自己,沈青竹及时收手,凝神思索。

    他选择了惑生阵。

    居寒神色紧张,他没想到沈青竹还有灵力支撑惑生阵运转,难不成刚刚那一下,只不过为了探他的实力。

    上空降来浓烟,似有一架着仙鹤的男子落入凡尘,脚下踏剑,周转自如,飘逸而利落,不掺夹琐碎的动作,只叫是天仙下凡,有着霞姿月韵之态。

    刚才那一下,名为鹤归,乃是九家剑法中的一类,来时如云,动则如风,看似无奇,却并非只是为了单纯显摆。

    剑气如虹,足以杀人于无形。

    鹤归一招对研习者心性要求极好,这等要求也只有高洁至上的九家才能想得出了,按理说,九家在医术,才学,武功方面都占据着不可小觑的地位,他们家先祖与青城倒从不往来,而其余百家则想着法子攀附青玉坛,这份操守,世间几人能做到?

    他不如归属为道家。

    道家虽称道家,可在沈青竹眼里,那不过是一群顽固不化的伪君子,除却斐贤三人,哪还有侠肝义胆的道长。

    而面前的这位,能有此不凡气派的人,乃九泊岑是也。

    “前辈。”沈青竹依旧如前。

    “相沉。”九泊岑也和从前不差。

    两人对看了几眼,沈青竹突然朝他行了个礼,道:“过了今日,前辈与我便是仇人,相沉愧疚难当,恳请前辈原谅。”

    他眼含泪水,说话的语气也十分沉重。

    九泊岑道:“你我早该如此了,是你从前太过心软。”

    再说晚矣,沈青竹收回泪水,控制惑生走向,尽量使攻击最大化,来个瓮中捉鳖,而三向则处处顺着他,反应甚佳。

    九泊岑踏剑直奔九霄,他身轻如燕,飞驰在三向之间,周围黑气将他包围,他不惧三向,剑斩阵心。

    随着一道耀眼赤光,阵法发出强烈的震动,沈青竹捂上耳朵,抬头看阵法。

    九泊岑再使一剑,没料及一向周旋在他左右,扼住他气管处,试图阻断他的呼吸,而操纵一向的,是立于檐上的沈青竹。

    “犹豫什么?”九泊岑微微发怒。

    “动手!”

    这一喝,令沈青竹浑身一抖,他手指微微颤动。

    “我叫你动手!!”

    沈青竹紧闭双眼,握紧了拳头,一向将九泊岑牢牢的捏在手心,宛如囚牢。

    九泊岑嘴角泛出血色,他轻轻抹去,道:“青玉坛的掌门就该如此,以前像什么话....”

    “九泊岑。”居寒恨的咬牙切齿。

    就在他还存有一丝气息时,沈青竹松了手,他道:“我做不到。”

    仅仅是这一句话,却应证了他之前的种种行为只不过是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

    “前辈....你走吧。”沈青竹撤下了结界。

    居寒与未闻便扛着九泊岑快速逃走,现在的他们占下风,在此时对付沈青竹无异于自找死路。

    沈青竹狂扇自己巴掌,责怪自己为何下不去手,骂自己太心软,如果不是因为他,什么事情都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千沧雨是因为他,未闻也是因为他,令郎君更是因为他。

    他好久没这么觉得自己是个无用的废物了。

    可知他这一步,会影响到多少人,他自己心里清楚,却终究是选择了放手。

    而千沧雨,则在仰视着他,沈青竹跳下房檐,满脸内疚。

    “相沉。”千沧雨更是内疚,他一直在思考,从何时开始,就一直是沈青竹在护着他。

    “对不起。”沈青竹是为刚刚自己的心软而抱歉。

    千沧雨道:“我知晓。”

    他更多的是在埋怨自己。

    如果他能向从前那般,护着沈青竹,他根本就不会如此。

    两人心里都有各自的想法,却都不说出来。

    街上人烟稠密,车水马龙,好像永远停不下来,这江湖风雨,何时又能告一段落,好让人喘口气。

    人居高处,担当的责任便越繁杂,担子越堆越多,便失去了自在。

    可这些“倒霉事”,却能让沈青竹从中明白些什么,时少时多的,在教会他应对时局,好能在这乱世中有一处落脚之地,得以喘息片刻。

    奈何他身心已处于江湖之中,也知,何为责任,何为仗义,修道之路,亦要心诚。

    说起修道,沈青竹倒想问千沧雨一个极有意思的问题。

    沈青竹道:“沧沧,假如你是个凡人,让你选择在百家中修道,你会选什么?”

    千沧雨道:“青玉坛。”

    沈青竹道:“青玉坛并不是修道首选,先不说烦琐的剑谱,光是巡山就够你受得了,为何要选青玉坛?”

    千沧雨道:“双修。”

    “就不怕了。”

    沈青竹脸红如潮,小声道:“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千沧雨抚摸袖口的纸条,眼中眸光愈亮,眉间似有山壑,不一会,千沧雨抬眉轻笑。

    沈青竹道:“笑什么?”

    千沧雨道:“笑我是个面首。”

    “.......何出此言?”沈青竹面若冰霜。

    千沧雨道:“你自有正宫。”

    沈青竹立即反应过来,旧事重提呗。

    于是道:“你也可以不做,没人逼你。”

    “有何所谓?”

    千沧雨扬手,花飞漫头,如梦似幻,光影照人,轻轻的吻在沈青竹额间,仿佛置身于桃源之间,云烟缥缈,如薄纱般柔软。

    沈青竹笑道:“你怎么这么俗气啊....”

    “不过.....我喜欢。”

    千沧雨垂头,低喃道:“我也只能为你做这种事了。”

    沈青竹道:“有何所谓?”

    “沧雨,你护着我,保我不死,我比任何人都要记得清,那时的你,并没有因为我的固执而离开我。”他走近千沧雨,听千沧雨胸膛的跳动,将他身子紧紧抱住。

    “我很感谢在我最颓废的时候,你还在我身边,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护着你,直到成婚那天。”

    沈青竹道:“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红盖头。”

    千沧雨对他这番话无不诧异,仿佛是对他而言,这一切都置身于梦中,是那样的迷离不实。

    “沧雨,这些日子我想好了...”

    沈青竹还未说,千沧雨就道:“我明白。”

    沈青竹见他一如往常的木讷,伸出五指,道:“公子可愿陪我一程?”

    千沧雨道:“去哪?”

    沈青竹将他拉上清心,从身后拥着他,道:“没有头的路。”

    ☆、第九十六回 挚友

    去道家的路并不平坦,一行千山万壑,踏遍璜土,青衣飞扬,与那山色恰成一景,无不舒畅。

    沈青竹歇息时,翻出行李,却发现了一卷白纸,他抽出白纸,仔细铺开。

    发现上面写着的是各处埋伏点,有茅水,有道家,还有他们必须经过的杈子路,都一一包括在内,没有遗缺。

    而下面则写道:万玄宗意图吞并道家,还请公子仗义相助,来日必定重谢。

    如此全面,到底是何人

    沈青竹道:“沈固!”

    沈固听见,道:“什么?”

    “没事。”沈青竹本想问沈固知不知道这个人,后来一想,能做到在万玄宗眼皮底下打听出的人,定不会让旁人察觉。

    他正想启程,听后方马蹄声近,不单单只是一人,便停下脚步,细细看来人,眸子颤动。

    下马之人手仗桃花,薄唇微启,身披青衣,道:“你一个人,我放心不下。”

    沈青竹哈哈大笑,道:“这话是在对我说的?”

    那人终是忍不了,搡了搡身边人,道:“都是你出的主意!”

    身边人道:“殷卿哥哥,你要知道,道歉是需要诚意的,你不这样,沈掌门怎么原谅你。”

    “原谅....什么原谅?”沈青竹抠了抠脸颊。

    他理应向苏殷卿道歉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