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那我可得好好宰宰你。”沈青竹活蹦乱跳的,像只兔子。

    暗处,他撇向身后的千沧雨,双唇微张,却终是没有说出半个字。

    沈固跟上沈青竹,道:“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沈青竹道:“没打算。”

    他向后扔给沈固一张白纸,接着挥手道:“交给你了。”

    沈固正身,对沈青竹鞠躬,道:“是!不会让您失望的。”

    沈青竹垂眸而笑,道:“你和他一点都不像,你就是你。”

    沈固一头雾水,摸着脑门,还没回味过来,沈青竹就没影了。

    他展开白纸,吓得赶忙将它藏起来,躲到角落里偷看。

    凡是上面标记的埋伏点,他都得去捣毁,这是个前所未有的重任。

    他转头看了遍周围,面前突然出现一人的面容,沈固当场翻白眼。

    “醒醒。”

    沈固头上落下一记拂尘。

    “师傅?!”沈固咧开了嘴。

    一流捂住他嘴巴:“嘘~”

    两人躲在林后。

    一名少年似乎拖着些东西,十分吃力,沉甸甸的很有分量,那少年解开绳索,目光如炬,瞧上几眼便专注于做事。

    沈固想走近些,看看到底是何物,就被一流制住。

    一颗圆滚滚的人头落到不远处,沈固张大嘴巴,想看清那少年的面容。

    他瞟见,那堆尸体,身上都披着八月袍,看来是万玄宗的人,这少年和万玄宗有仇?

    莫又不是个锱铢必较之人。

    那少年掌心点火,在刚才那一瞬,沈固彻底看清了他的容貌,而那火光,则是青玉坛的青火。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少年所做的一切,脸颊上未干的血迹,残缺的四肢,沈固捂上了眼睛。

    一流按住他肩膀,低声道:“切勿冲动行事。”

    “一切还未有定论。”一流说这话时,竟有些心虚。

    沈固失神道:“沉哥哥身边怎么会有这样的杀人魔?不行,我得去告诉他。”

    一流正要拽回他,沈固就御剑逃开,一流只好去追,就这样你追我赶,两人竟一同打了起来。

    沈固道:“沉哥哥有危险,我怎能袖手旁观!”

    一流持剑迎去,道:“那是他门下弟子。”

    一瞬间,沈固愣了住,才想起仇艮的那件事,对沈青竹的打击,是致命的。

    “难道....要让他一直蒙在鼓里吗?”

    “他有权知道真相。”

    一流脱下道袍,挡在沈固前面。

    他道:“我已非道家中人,自然不必遵循道家的规矩。”

    沈固紧锁眉头,道:“我不想对您出手。”

    一流道:“沈固,让我见识见识,你这些年的进步吧。”

    沈固道:“您是非要拦我不可了?”

    “好。”

    如今的一流,多少让人不适应,从前的他是如何循规蹈矩,死守规矩,又是如何的心系天下,胸有大志。

    沈固咬牙,将剑扔在一旁,双膝跪地。

    一流看着他,叹了口气,知道沈固这孩子不可能对他出手,便道:“起来。”

    沈固摇头,依旧不起。

    一流伸出手,道:“起来。”

    他奈何不了,只得道:“我准许了,快起来。”

    沈固笑如春花般烂漫,谢了几声后就匆匆行去。

    一流模样很后悔,他不知这个选择对不对,对沈青竹是何影响。

    他出了道家之后,只是和沈青竹寒暄几句,根本不知沈青竹如今的心境,三年一别,两人竟有些陌生。

    以至于没说上几句话就散了。

    一流看着手上的绳印,一时想起了某些往事。

    他便也随了沈固,默默在后。

    人群挨肩擦背,拥挤不通,沈青竹一踉跄,差点摔坏了身子。

    他正要与那人理论,千沧雨就将那人拦下。

    “道歉。”

    那人张扬跋扈,分明是他理亏,却不肯低头认错。

    千沧雨已经变了脸色,五指微动。

    沈青竹拉住他衣袖,道:“算了。”

    千沧雨道:“不可以。”

    那人瞪着眼睛,道:“凭什么不可以?”

    千沧雨撇向他,道:“你撞了我娘子,你说为什么不可以。”

    人群一阵唏嘘,那人指着千沧雨,五官扭曲的皱成一团,捂上嘴巴故作恶心。

    “我呸!”

    “你就是个....败类!变态!你你你...”

    “你个杂种!!”他指着千沧雨脸骂,语气越来越高。

    沈青竹挡在千沧雨身前,道:“这种饭桶,交给我便好,别脏了大人您的手。”

    那人正欲出言辱骂沈青竹,脸上就落下了拳头,他抚摸脸颊,疼的哇哇叫,坐下地上撒泼,要求官府惩戒沈青竹。

    沈青竹提起他领子,道:“再敢说一个字,就割了你的嘴。”

    那人不敢再嚣张,慌忙点头。

    他牵起千沧雨的手,从人群中离开。

    千沧雨注视着他,忽然转过身,擦拭沈青竹掌心。

    “我没事。”沈青竹面色很不自然,毕竟这么多人在看他们二人,先才又如此高调。

    千沧雨默默无语,时间仿佛停了下来,只有他始终看着沈青竹。

    人群中冒出一个人头,“啧”声道:“当初就不该把青玉坛交给他。”

    身边一堆戴着斗笠的老者,其中一位老者道:“良笕,你都跟一路了,怎么还不现身?”

    古良笕道:“这小子....”

    那老者再问了遍,古良笕才回过神,道:“现什么身?你想让我死在他那宝剑之下吗?”

    老者道:“他不会杀你的。”

    “闭嘴!”古良笕弯着身子,挤出人群。

    老者道:“你怎么不看了?”

    古良笕道:“看什么,还不够吗?”

    “丢我青玉坛的人?百年基业都败在这小子手上了。”

    老者道:“若是你也放弃他...他岂不是绝无回山的可能了?”

    “千沧雨被你吃了?你把他当摆设?”古良笕掐着腰“这小子,怎么就不知道关心关心我这个老掌门。”

    “行了行了,走吧。”

    老者道:“走?”

    古良笕道:“他够格了。”

    老者道:“那你说说,他与你相比,哪个更好?”

    古良笕作了一番思考,才道:“他。”

    老者道:“那与青城相比?”

    古良笕道:“青城是青玉先祖,自然无人超越,可相沉却是最适合做掌门的人,他们俩作一比较的话,自然是比不得的,可有一点相同。”

    “他与青城,都是断袖。”

    老者道:“那差不了多少,沈相沉定能撑起一片天。”

    古良笕道:“可不管相沉如何优秀,我们都要铭记先祖的恩德,没有他便没有青玉坛。”

    老者道:“过段时间就是青城的祭日了。”

    古良笕道:“是啊....那也是他辉煌散去之日,实在惋惜。”

    他回望沈青竹,这个从来没有被他注意到的弟子,那个总是忙忙碌碌的弟子,再到如今的沈青竹,中间经历的无不是挫折凶险,或许这一切,才铸就来沈青竹,这个可以似竹骨般挺直腰杆的沈青竹。

    他渐渐收回了目光,唇旁一抹笑意。

    “哎呀!”沈青竹拍着脑门。

    千沧雨道:“怎么了?”

    沈青竹道:“我忘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