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昭的手臂上爬满了蛊虫,他哭泣着,想甩开这些蛊虫,可是他实在没有力气了。

    而他的食物,是宁引安送来的活蛇和老鼠。

    夜昭饿疯了,他撇向一旁被他敲死的老鼠和蛇,突然抓起来一股脑的塞进嘴里,他看着自己手上无法抹去的鲜血,再看着这不见天日的屋子,渐渐有了些想法。

    他好不容易去见了母亲,母亲却只顾着宁偿那个孩子,丝毫不顾他的想法,甚至对外宣称,宁偿才是长子,简直可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孩子身上。

    夜昭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他不知道,宁偿比他更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每日也要像夜昭一样,被喂着难以下咽的毒虫,被灌下毒药,只不过这种东西在宁偿身上出现了副作用,他开始停止生长了。

    这天,母亲将要生第三个孩子,夜昭靠自己推开了大门,他一声不吭的走向母亲的房间,听见里面孩子的哭声,但不一会就没有了,母亲似乎也很惊讶,所以人都慌了神。

    夜昭手上提着剑,他破开大门,道:“娘,好久不见。”

    苑萝看见他,便道:“你怎么来了?”

    夜昭凶狠的目光让苑萝有些害怕。

    夜昭笑道:“这就是我的弟弟吗?”

    “只可惜活不长啊。”

    “罢了罢了,我不想废话,娘,我要走了。”

    苑萝道:“你去哪?”

    “阿昭,我知道宁引安这些日子确实有冷落你,但是这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啊。”

    夜昭冷笑了几声,道:“实际上,您不得不承认,有些人,从出生开始,就注定赢了。

    “而像我们这种,见不得光的老鼠终究只能被世人唾弃。

    “娘,这是宿命啊。”

    “您又要一边安慰我,一边伤害我吗?”

    他毫不犹豫的走了出去,但是,他没想到母亲会追出来,而刚刚才生产过得她,根本不能如此活动,结果导致了大出血,最后也没能救过来。

    夜昭愣愣的看着母亲,他握着手里的剑,似乎在颤抖,可是宁引安马上就来了,他只好忍痛离去。

    看到这,沈相沉几乎怔住了,原来,夜昭和他母亲并非传说中的那样,而夜昭,也没有亲手杀了自己母亲的儿子。

    甚至可以说,他完全是无心的,也许是觉得有必要见一见自己的母亲吧。

    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他真的是杀人狂魔吗?他真的杀了自己的母亲吗?

    沈相沉开始怀疑。

    他看见夜昭抱着那把剑逃出万玄宗,之后居然又回到了那个原本的村子。

    至于甫郎,他确实和夜昭有过交集,甫郎似乎很崇拜他,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大哥哥来看。

    而夜昭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我不是你崇拜的那种人。

    虽然他这么说,但如此有天赋之人沈相沉从来没见到过,能在短时间内就学会万玄宗的暗器制作以及毒药配置,可以说如同天才一般,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身体,越发的差劲,若不找到解药,恐怕撑不了多久。

    这时候,他想到了另一个方法,既然已经如此了,倒不如不克制,以体□□。

    沈相沉看到的时候,几乎快跪下来了,因为此间江湖,能做到只有他一个,果然是制毒奇才,这个足以弥补他剑法上的不足了。

    不过,他还是很好奇,别人口中那些,夜昭干过的恶事,比如杀人放火之类的。

    画面一转,夜昭出现在大牢里,他瞧着自己白发苍苍的父亲,一别多年,竟有些陌生感,夜昭望向狱卒,将他打晕后,一把火烧了这牢狱。

    接下来,他走向自己的茅草屋,也是一把火将它烧了,他眼中映出这熊熊烈火,直到这烈火,在他眼中变为一堆灰尘。

    “宿命。”

    “这就是我的宿命。”

    他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宿命,因为他坚信只有这样做才有价值,才不枉费活一场。

    大约过了两年,他的功夫越发厉害,便转身就投入了谷目麾下,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谷目是什么样的人,跟着这种人,会更方便做恶事吧。

    “夜昭,你去灵茄村帮我办个事情。”谷目将卷轴递给他。

    夜昭接过来瞧了瞧,道:“我没时间。”

    他说完就甩袖离去了,不知是去了哪里,总之,他对这种暗杀的,没兴趣,他喜欢大摇大摆的杀人,这样的话,在世人口中他的形象就会更恶劣一点。

    “来一坛桃花酿。”

    夜昭在街上买了酒,就跑去谷目要求他的村子待着了。

    他坐在墙头看着来往的人,忽然看见一个不同寻常的人走来,他的打扮就很异于常人,似乎不是江湖上的人,莫不是鬼界之人?

    沈相沉认出来了,这不是千沧雨吗?

    原来,这母亲即将被暗示的那天,他居然赶去了。

    这时候,千居寒再一次出现,夜昭急忙躲在墙后,他偷听着两人打斗的声音,忽然道:“这个程度的,我就别瞎凑热闹了。”

    接着,他便灰溜溜的走了。

    看来,母亲也不是他杀得,真是的,这个夜昭在搞什么,什么罪名都往自己头上安,还美其名曰是找到了宿命。

    难道这样烂在深渊里,被所有人唾弃就是他认为的宿命吗?

    之后的故事便是沈相沉熟悉的了,因为这里面出现了他的名字。

    “苏公子。”

    夜昭提着一只鸡敲了敲苏殷卿的门,听他的称呼,应该是两人初识的时间。

    苏殷卿不耐烦的道:“你怎么又来了?昨天不是说我的茶苦吗?”

    夜昭笑道:“茶苦,自然有的是人甜。”

    “你看。”

    他把鸡放在苏殷卿的屋子里,接着坐在他的榻上,道:“苏公子,我马上要去征战了。”

    苏殷卿喝了一口茶,然后漫不经心的说道:“作为将军,征战再正常不过了吧。”

    夜昭点了点头,道:“苏公子认为宿命是什么?”

    苏殷卿坐下来,道:“在我眼中,没有什么宿命,如果现在做的事情违背你的本心,那我便不做。”

    夜昭道:“公子说的不错,在下一直很好奇,您从前的故事。”

    苏殷卿道:“没什么好说的。”

    夜昭沉默了一会,便起身告辞,他回头望向苏殷卿冷漠的神情,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因为这样,每天来找他说话,让他开始乐在其中了。

    在他走后,苏殷卿急忙跑到街上,看着街上贴着的告示:楚慕将军将由八月十日前去沽阳征战,现征兵......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开始禁不住担忧起来。

    下一次夜昭再来时,他是骑着马的。

    “上来。”他把手递给苏殷卿。

    苏殷卿愣了一下,随后把手递给他,他的力气很大一下就把他拉上了马背上,后背也很结实,让人心安,苏殷卿闻见他身上的桃花香,便道:“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味道。”

    夜昭淡淡一笑,他没有说出来,其实是他撒了点香粉在身上。

    苏殷卿看向远方,问道:“我们要去哪?”

    夜昭道:“想去哪就去哪。”

    苏殷卿道:“去听戏如何?”

    夜昭道:“嗯。”

    苏殷卿一直盯着他的侧脸,在心中感叹这人长得竟是如此英俊潇洒,恐怕这个江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好看的男子了。

    “到了。”夜昭先下了马,接着伸出双手“下来吧。”

    苏殷卿红着脸,将手递给了他,可他没想到,夜昭直接将他抱了下来,而且是在众人眼前,他可是一城的主将,传出去总会议论纷纷的,可是为什么,他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苏殷卿踏进戏院,道:“今天的戏是什么....”

    夜昭道:“嗯....是说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的,那个魔头,叫夜昭。”

    苏殷卿听了片刻,道:“此人真是丧心病狂。”

    夜昭爬在栏杆上瞧着苏殷卿,轻笑道:“如果我就是他,你会怎么办?”

    苏殷卿毫不犹豫的道:“我会杀了你。”

    夜昭怔怔的,他道:“那我蒙着面,你是不是就不会杀我了。”

    苏殷卿道:“掩耳盗铃。”

    “就算你变成一摊泥,我都能认出来你。”

    夜昭道:“凭什么?”

    苏殷卿想了想,道:“因为冥冥之中。”

    两人听了很久的戏,夜昭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殷卿,他好像在想什么,但是沈相沉却窥探不到,因为光是能看见过往的一些片段就够不错的了。

    两人沿着江边散步,夜昭忽然驻足,他道:“殷卿。”

    苏殷卿愣住了,因为这次他叫的,是自己的名字。

    夜昭道:“你我相识已有半年,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故事。”

    苏殷卿坐在地上,道:“我告诉你好了。”

    夜昭坐在他身边等待着他开口。

    苏殷卿深呼吸了口气,接着道:“青玉坛,是我的修行之地,我有一个师哥叫沈相沉,是个呆子,不过人很热情,但就是这样傻头傻脑的人,最后竟然能当上掌门,我觉得彼此尴尬就来到了绝尘峰,但....那个令郎君简直是牛脾气一个,和我谈不来,于是我就下山做了和尚,也就是隐尘寺,结果他竟然让我剃发......这后来,你就知道了。”

    “我说完了。”他松了口气。

    夜昭认真的看着他,道:“殷卿,你想听我的故事吗?”

    苏殷卿对上他的目光,然后赶忙避开,他不好意思的道:“想.....”

    夜昭道:“我的故事,和那个杀人狂魔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