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他上次任务失败,居寒气的暴跳如雷,掐着他的脖子逼他咽下了毒蜘蛛,当真是狠毒至极。

    未闻失神的看着远方的景色,他想起了伶舟,那个美景如画的地方,与此地不同,记得在伶舟,他总是会划着一叶扁舟,在莲池中探索。

    而如今,莲池不复,明灯已灭,只余他一人持箫孤行。

    造成这一切的,是青城,是沈相沉,是青玉坛。

    是生生世世,世世代代的仇。

    他抱着这样的念头,向幽谷关行去。

    当他看见沈相沉那一刻,他从未想过他如今会如此狼狈不堪,虽然他已经是一代掌门,但言语之间仍然透露着稚气,一如当初,他仍会和令郎君打闹,仍会笑着说着那些不切实际的话。

    他并没有改变,只是在未闻心中,他变得自私自利,变得虚伪奸诈,变成了他一生最厌恶也最关心的仇人。

    未闻看着他身后的人,感到可笑至极,为什么这个虚伪奸诈的人,还会有人站在他身后?

    难道就像居寒说的那样,伶舟就该被灭族吗?

    尽管沈相沉已经用最卑贱的姿态道歉,可他不会原谅沈相沉,因为他要让世人看清楚,这个青玉坛的掌门,是多么狡猾卑劣,多么令人作呕,他要让世人厌弃他,就如同现在的自己一样。

    他要让沈相沉承受伶舟的痛苦。

    “未闻。”

    九泊岑忽然叫住他。

    “你收手吧。”

    未闻道:“你不感觉这么说很可笑吗?不过的确,可怜做恶事的人还真是你们这些人的风格。”

    九泊岑道:“居寒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未闻道:“您认为我是因为他值不值得信任吗?”

    “我信任的,全都在黄泉之下等着我呢。”

    九泊岑望向天边的明月,嘴角露出一丝浅笑,他道:“居寒最近似乎看上了一位....不简单的人。”

    未闻神色有些异样,他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他和你一样,是个固执己见的人,但是.....我看得出来,他的心,还没有死透,这足以成为他一生的牵绊,我想...这可能是他唯一的缺点。”

    “但这个缺点,可能会致命。”

    九泊岑说这话时不觉想起了九昱,因为那个呆子,致命的缺点可能就是脾气太差了吧。

    他想着想着,竟不禁笑出了声,引得一旁未闻有些困惑,便向他问道:“前辈是想到谁了吗?”

    “你明知故问又做什么?”九泊岑的五指轻拂过水面,他看着水面上映出的残月,竟有些离愁忧伤之感,如今别离多年,不知对方是何模样了。

    “罢了罢了,我并没有恶意,只是好奇而已,既然前辈不愿同我说,那我便识趣些。”

    他戴上斗篷,从幽谷关离开,九泊岑望着他的背影,一抹玄色当真刺目,或许伶舟未闻,从前也是个放纵不羁的少年.....

    彤云密布,朔风渐起,漫天大雪纷飞,阻挡了两人的前行,这寂静之地,当真是冷如冰窖,不仅如此,此地弥漫着一片死气,好似乱葬岗一般。

    “你有没有看到?”未闻警惕的观察四周的环境。

    居寒若有所思的道:“白骨....断剑。”

    “看来这是战场啊。”

    未闻皱了皱眉,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只是为什么,此地会如此寒冷?”

    居寒笑着道:“你不知道这是谁征战的地方吗?”

    “这可是伶舟先祖征战之地...不,我不应该说先祖,毕竟那个时候,还没有伶舟。”

    未闻一言不发,面若冰霜的撞开他,居寒知晓,他这是生气了,便跟上他,道:“别乱跑,此地有很多恶狼。”

    未闻并没有听他的话,而是径直的走向前路,就在此时,一头恶狼从碎石后扑向未闻,未闻闪躲不及,便想拔剑,但剑未出鞘,那头狼便已经被活生生掐死了。

    “...........”

    居寒见未闻愣愣的,便问道:“受伤了吗?”

    未闻轻轻的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为何居寒第一反应是来救他,或许是博得自己的信任吧,可他清楚的听师兄的说过。

    人在危机时刻,第一反应最真实。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方才为何救我?”

    居寒撇向他,随后将目光收回,他握紧了手中的剑,道:“你死了,对我的计划可没好处。”

    “哼,知道你会这么说。”未闻冷漠的向前行去,他抬眼时,看见漫天的飞雪,忽然想起居寒方才所言,这是伶舟先祖征战之地....

    也许是某种征兆吧,伶舟的结局如同这个地方一般,被埋葬在大雪之下,无人问津,无人知晓。

    由于大雪封路,两人寸步难行,这时,未闻忽然道:“如果你死在这里,怎么办?”

    居寒冷笑一声,眼神坚定的道:“我不会死,在没有完成计划之前,我永远都不会死。”

    未闻道:“世事无常,或许.....”

    居寒看向他,道:“或许.....什么?”

    未闻摇摇头,一脸无奈的道:“没什么。”

    居寒道:“你不妨说出来。”

    未闻道:“我可以说,只是这个问题....是你不会思考的罢了。”

    居寒垂眸而笑,道:“既然你不问,那便走吧。”

    未闻一脸茫然的愣在原地,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审视着居寒,接着用质问的口吻问道:“你来这苦寒之是为何?”

    “不为何,只是想看看这传说中的死寂之地罢了。”居寒说完便笑着向前走去,丝毫不顾未闻的想法。

    未闻崩溃的抱住他,他此时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居寒绝对是个疯子。

    大约晌午时,两人终于走出了这死寂之地,未闻抬眼看见前方有一次人家,一时间便起了兴趣,向那处住宅行去。

    这户人家门前竖着一把剑,上面刻的似乎是主人的姓名,未闻刚想拔剑细瞧,就被一人厉声喝止,他回眸看去,不远处站着一名少年,他背着箩筐,怒气冲冲的向他跑来。

    “走开!”少年急忙撞开未闻。

    未闻眼含笑意的看着这位冒冒失失的少年,道:“你住在这里?”

    少年翻了个白眼,接着道:“不然呢,除了我还有别人?”

    未闻觉得他有趣,便道:“可否收留我们。”

    少年道:“能从那地方走出来的,从来都不是一般人,再说...”

    未闻道:“怎样?”

    “再说你披个斗篷,谁知道你是什么人。”

    “可是哥哥的面容已毁,怕吓到你。”

    少年道:“那又怎样。”

    他冷哼一声,接着拽下未闻的斗篷,奇怪的是,他极其淡定的看着未闻那半张脸,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也不是很难看啊,为何以斗篷遮面?”

    少年推开大门,映入眼帘是一处祠堂,里面放着很多牌位以及烛台,未闻有些惊讶,这苦寒之地的祠堂,莫不是......

    他拉住少年的胳膊,问道:“你姓什么?”

    少年道:“我没有名字,不过....我也算是半个伶舟人吧。”

    “我忘了,你应该没听过伶舟,早就被灭族了。”

    未闻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笑着跟上少年,道:“你住在何处?”

    少年道:“山洞啊。”

    “可否带上我?”

    “你?好吧好吧,当行善了。”

    身后的居寒见两人谈笑自若,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剑,他脸色阴冷的跟着两人,少年领着两人来到洞穴深处,这里有许多骨刀,居寒一眼便瞧出这是人骨所制。

    居寒拿起旁边的一把骨刀瞧了瞧,接着云淡风轻道:“你将我们引到此处,所为何事?”

    “而且你这里的禁阵,是专门为了对付伶舟之箫。”

    少年躺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看起书来,灯火之间,居寒撇见他那泛着杀气的眼神。

    “我不过是想知道,伶舟的人,为何会追随像你这样的渣滓罢了。”

    居寒眉眼间带了些凶气,似乎对于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作解,毕竟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导自演罢了,未闻只是无辜的进了这场游戏....

    未闻看向一旁的居寒,他神情有些讶异,不知是不是错觉,居寒有时候流露出的神情,以及眼神,像极了那人,不过也不难怪,毕竟是至亲之人,难免相像。

    “我自愿追随他。”

    少年的手指敲了敲桌子,他很奇怪的道:“沈相沉固然可恨,可是你眼前这个人,是什么人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