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

    ……

    ……

    天旋地转,温言浑身发凉汗如雨下,彻底惊呆了。

    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否则他怎么可能听到这么不可思议的对话呢?

    陆杉的师父,炎飏,竟然是他的亲生父亲。

    那个曾经让他日夜牵挂、等消息等到近乎神经质,那个他在不久前终于放下了的人,如今就站在他的面前。

    无数的过往与细节挤进了他的脑海,他头痛欲裂,双手发抖,胸口涨满。

    炎飏,温言,他们的名字明晃晃地昭示着联系。

    半个月前,他们第一次相见,炎飏那过度的反应也有了最贴切的答案。

    可是转念一想,二十六年了,二十六年后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也就仅仅只是那样震惊错愕了一段极短的时间罢了。

    然后便恢复如常,对他冷言冷语,甚至拍案怒骂。

    这就是他的另一位亲生父亲吗?

    他到底……

    他们到底……

    温言站在那里,双拳紧握,一呼一吸带着刺破胸口的疼痛。

    客厅里还在争执,可他心如乱麻头昏脑涨,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崩溃嘈杂之中,温宁仍叫嚣着要走,脚步声杂乱而愈渐远离。

    他突然慌了,他想也不想就从卧室里冲了出去,站在那两个正沉浸于争吵的中年男人面前,分明地看着他们大惊失色,跟着仿佛见鬼了一样呆若木鸡。

    “温言……”温宁嘴唇发抖。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炎飏亦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我怎么会在这儿?”温言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先看温宁,再看炎飏,“我原本是来、来低声下气地请求你,让你答应我跟你徒弟在一起的……我也不想在这儿啊,我也不想……”

    他觉得自己要站不住了,随手拉开一把餐椅坐下,按着额头勉力呼吸。

    “你们不打算解释吗?”他低声说。

    温宁与炎飏面面相觑,气氛僵得吓人。

    温言却突然笑了起来,说道:“都已经这样了,你们还不准备把我该知道的都告诉我吗?难道我就真地那么、那么……”

    “我们只是怕你难过。”炎飏中气不足地说。

    温言一愣,呆滞了片刻后抬眼直视炎飏,说:“爸爸觉得我现在就不难过了吗?”

    炎飏浑身一抖,表情瞬间复杂。

    温言竟然就这样举重若轻地将那两个字说了出来。

    他叫他爸爸,自然地像是天天都在叫,却又郑重地令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这两个字,他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和通过屏幕看到文字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你、你和之前在手机上……完全不一样。”炎飏下意识地说,那天见面的时候,他最强烈的感受也是这个。

    温言垂下头去,双手在腿上攥紧。

    “当然不一样。”温言说,“手机上都是我装的,我在装乖。我总以为只要我乖一点,我的父亲们就会念着这点好处,不再离开我。如果不行,那就一定是我乖得还不够,可是……”

    他的笑意变得凉薄。

    “我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温宁与炎飏不自觉地羞愧而悲戚。

    此时的温言仿佛破釜沉舟的战士,他交出了自己全部的情绪,甚至还有一丝疯狂。

    他就像狂风利刃,无情地撕碎了温宁与炎飏的外壳,势要挖出他们的内心来看一看。

    “告诉他吧。”炎飏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总要知道的,我们逃避了这么多年,不能再逃避了。”

    ……

    二十八年前。

    c星,央城。

    深夜,一家不知名的酒吧里,刚过三十岁生日不久的炎飏独自坐在昏暗的角落。

    他身材高大,相貌俊朗,酒量也很好,但足足喝了一天之后,即便再是海量也会扛不住。

    他大大咧咧地仰靠在沙发上,浑身醉意,脸色泛红,白衬衫领口大开,被一条黑色军用皮带束着的作战军裤揉得不成样子,厚底军靴的鞋带也松开了。

    酒吧顾客来来往往,大伙儿都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但谁也不敢靠近。

    很明显,这是个相当不好惹的alpha。

    的确,炎飏是不好惹的。

    十年前,他是联盟总部军校的优等毕业生,五年前,他靠着自己用性命拼来的战功换取了c星一辖区的统帅之职,本是风光无限,但意想不到的是,他的事业却从这时陷入了停滞。

    因为在辖区任职,单靠力量和拼命是行不通的。

    c星的军火业把持在余家和温家手中,他们与c星军方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水深似海,炎飏这样毫无背景只有雄心的人根本难以生存。

    他坚持了五年,抗争了五年,也被排挤了五年。

    就在这个时候,他觉得到头了,真地到头了,可是他果然甘心就这样认输,然后急流勇退吗?

    酒醉迷乱之时,手机突然响了。

    他根本懒得管,便放任那响声径自吵闹,结果对方锲而不舍,他终于烦躁地掏出手机放在耳边接通,却连一个回应都欠奉。

    “炎帅?……炎帅你在吗?”

    是他那忠心耿耿的副手。

    “……嗯,说。”他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应着。

    “炎帅,兄弟们给你准备了一个大礼,我把位置发给你,你快来啊!”副手说完便挂了电话,紧接着,一个位置信息跳上了手机屏幕。

    炎飏在幽暗的灯光下眯眼一看,发现是央城远郊他们常做野外训练的一个密林小仓库。

    什么意思?

    炎飏原本醉得够呛,根本懒得去,但见地方偏僻,不知道手下的小子们究竟在耍什么花招,有点担心,终于还是踉跄着约调了空轨车过去了。

    一小时后。

    他在阴森的黑夜里推开仓库的门。

    空旷的仓库灯光冷白,副手和另外三个手下分两边站着,中间一个瘦弱单薄的年轻人被反剪双手,垂头跪着在地上。

    炎飏顿时大惊,酒都醒了一半。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绑架了谁?!”

    “炎帅!”副手迎上来低声说,“不是绑架,只是交易。我们知道您最近很难,温家那伙人太不是东西了!这是他们的三少爷,有他在,您只管跟温家谈判。”

    炎飏:!?

    与此同时,跪着的年轻人抬起头,一双明亮并带着决然狠意的双眼盯向了炎飏。

    第52章 你不配

    炎飏来了,手下们自认完成了任务,随即离开。

    仓库里寂静空旷,白光幽邃,一身酒气的炎飏与虽然跪着却丝毫不见惊慌的温宁对视。

    炎飏低声喘息,打量着眼下细皮嫩肉的家伙,军人的习惯令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打标签:男,omega,二十出头,冷峻桀骜,明明都已经是阶下囚了,竟然还一副小爷谁都不怕的架势。

    果然是世家子弟的做派。

    偏见令炎飏皱起了眉头,他正要开口,不料温宁却抢先说话了

    “你是军方的将领?哪个辖区的?”

    那语气,竟然像是审犯人一样。

    炎飏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虽然人质不是他抓的,但既然手下人先动手了,那跟他亲自抓的也没区别,便一扬眉道:“炎飏,c星三号辖区。”

    温宁低头琢磨了一下,说:“你跟温家有矛盾?那你抓我没有用,我爸眼里从来没有我,他是绝对不会为了我让步的。你们抓人之前都不调查一下吗?”

    他冷冰冰的,说话的时候尽量毫无情绪,用以掩藏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炎飏听得有点想笑,没想到这个人质竟然还挺有意思。原本手下人自作主张胡闹,他是想立刻就放人的,但现在却突然来了兴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妨跟他玩玩。

    他不紧不慢地往旁边的一个货箱上一坐,穿着军靴的两脚分开,故意露出凶狠痞气的姿态,说:“你说他眼里没有你,或许是因为情况还不够严重,生死边缘,我不信他会不顾自己的儿子。”

    温宁一愣,警惕地问:“你要做什么?”

    炎飏以脚后跟磕了磕屁股底下的货箱,说:“你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温宁不说话,只看着他。

    “炸/药。”炎飏向四周看去,“这间仓库里装满了炸/药,待会儿我把它们全部堆到你周围,然后跟你爸视频谈判,你不妨猜一猜他会怎么样。”

    温宁的表情倏而一变,但很快就又淡定了,说:“你在骗人。我之前听你的手下说了,这里放的只是野外训练器材。”

    炎飏眼眸一垂,不动声色地掩饰了谎言被揭穿的尴尬,继续忽悠道:“炸/药也是野外训练器材,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你连这个也不知道?”

    温宁瞬间脸红,别开头,心里终于慌了。

    “可是你这样铤而走险能得到什么呢?”温宁说,“视频一连上,我爸立刻就会知道你的位置,就算他松口,那也只是缓兵之计!你一走出这个仓库的门就会被干掉!”

    “那就干脆不出去了。”炎飏随口道。

    温宁一愣。

    炎飏看着他笑,“如你所说,我既然什么都得不到了,那就选择在这儿跟你同归于尽。你爸和你哥欺我太甚,我就欺负欺负他们的儿子和弟弟,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