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术师顺嘴夸奖了一句,定睛一看才发现不对。

    班里的练习生全部围拢成一个圈,一个个脸上带着焦急且不赞同的神色。

    看到白发青年走进教室,他们才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般松了口气,“九哥!”

    “九哥你终于来了,快来劝劝这几个傻小子,他们想自愿变成无面人!”

    “就是,怕不是一群傻子,难怪平时怎么学也学不会,这敢情脑子里全是水和面粉,晃起来就成了面糊。”

    “还说什么舍己为人,平日里怎么不见这几个嬉皮笑脸的家伙这么有奉献精神呢?”

    现在年级里已经出现了四个无面练习生,只要比对一下就会发现他们身上的确有不少共同点。所以,关于无面人到底是怎么形成的这点,不少人已经有了猜测和定论。

    首先,无面人不外乎都是每个班的倒数。

    其次,他们的社交圈都很狭窄,属于在班里被漠视,冷漠以对的透明人,平日里要么义愤填膺要么少言寡语,很少同人交流。

    最后,施加在他们身上的压力一定很大,从各方面挤压的压力足以让他们神志恍惚,进而人格扭曲。

    当然,除了这三点外,练习生们自己也要做出抉择。就像教导主任说的那样,有一定的觉悟。

    不少变成无面人的练习生本身也是贪生怕死之辈,有时候在这种极端的压迫之下,他们选择放弃,很有可能只是为了不活着忍受痛苦的鞭刑,没想到的是反倒便宜了班上其他人。

    透过人群的缝隙,宗九看到九班排名倒数的几个练习生正坐在中间,一个个神情沉重颓靡,有意给自己创造一个变成无面人的环境。

    虽然班上同学们围在旁边一个个出言开怼,但脸上关切的神情怎么也遮掩不住。

    这一刻,班级的利益反而被搁到了背后,作为人的情感占了上风。

    没有一个人像其他班那样,希望这些差生以牺牲自己的方式,抬高班级平均分。

    宗九眼皮一跳,凉凉地说:“你们省省吧,看看人家变成无面人的练习生有多自闭。就凭你们这个天天鸡飞狗跳的性格,能变才怪了。有这个时间,倒还不如多刷两张卷子。”

    班里传来一阵哄堂大笑,就连坐在中间的九十八和九十九号也实在没忍住破功,嘎嘎笑得像个两百五十斤的二傻子。

    宗九也不催,等他们笑够后,这才把手上的书本往桌面上一放,神情恢复严肃。

    看到他的表情后,刚刚活跃下来的气氛再度凝固。

    “不仅仅是在这次考试前,而是在接下来的六十多天里,我希望再也不要出现这样令人发笑的情况。我们努力学习,不就是为了全班同学吗?谁敢像那个破日记里一样,牺牲自己变成无面人,别怪我叫上大伙把你打一顿。”

    “我们九班永远是一个集体,九十九个人,要么一起生,大不了就一起死。一个也不准给我少。”

    白发青年的话语平稳而笃定,掷地有声。

    虽然没有多么华丽的修辞或辞藻,却让不少b级练习生这些大老爷们红了眼眶。

    别说是班级同学了,就连弹幕也一片爆哭。

    【妈的,我也要哭了,艹,这也太感人了】

    【我已经抱着纸巾了呜呜呜呜呜呜】

    【九班的气氛真的是太好了,虽然不是学习最好最强的那个,但却是最有人情味的那个。这么多个班级直播,看了一圈,我发现我还是最喜欢这里】

    【是啊,主要是九班的班长真的太好了其他班的班长哪个会费时费力给这些差生搞补习?不联合全班同学给他们施压就不错了,口头上说着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差生同胞,私底下还不是让全班同学故意疏远差生,用行动表明自己比谁都希望这些差生变成无面人。这几天蹲守直播间真的看到太多薄凉的例子,让人心寒】

    【对,真的,只有九班做到了心口如一,团结一致。我现在拉大摄像头看每个人,真的,看表情就能看出班上没有任何一个练习生阳奉阴违,大家都是真心希望能九十九个人一起走到最后】

    【经过这个副本,我是真的对魔术师改观了。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我虽然追他的直播,虽然表现出彩,但我总感觉他好像没什么感情,对什么事情都很淡漠一样。唉,也不是没感情,就是缺少人性和人情味。这个副本真的让我对他刮目相看呜呜呜,九班给我冲啊!】

    【对,楼上说的太对了,这也是我的感觉。唉,谁能想到呢,这个副本虽然这么残酷,虽然大家都毕业这么多年了,却这么让人感同身受】

    教室里,练习生们眼眶微红,九十九号更是抽泣了一声,没忍住掉了眼泪。

    这回没有一个人笑他,大家都安慰地拍着他的肩膀,眼含泪水。

    教室里很多练习生甚至没上过高中,要么从未感受过和这个氛围。

    但在这一刻,九十九颗心似乎贴地格外近。

    所有练习生对视一眼,声音嘶哑着大吼,几乎把天花板都给掀翻:“听见了!班长!”

    “我们九班,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一个也不能少——!”

    第93章 第一中学

    对整个九班积极向上的态度, 宗九感到十分满意。

    满意之余,他又趁着这些人热血上头的时候多甩了些卷子,言之凿凿地希望他们化激情为动力, 早日把九班缺失的十五分补上。

    “好!我们一定会为九班争光, 不辜负班长期待!”

    其他九十八个练习生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拿白色的布条往头上一扎, 立马炸呼呼地开始了新一轮的试卷征战。

    弹幕也是一阵狂嚎。

    【冲冲冲,九班给我冲啊!】

    【冲鸭!看得我热血沸腾了!我也要掏出一份卷子跟着九班做,今也我们都是九班人】

    【艹,楼上姐妹大可不必, 那可是九科啊,学渣直接眼神死jg】

    白发青年站在讲台上, 不咸不淡地摸了摸下巴。

    他对自己刚才讲的话倒是没什么实感,毕竟魔术师在调动现场气氛的时候绝对是一把好手,轻而易举就能通过过人的话术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不过可以调动大家热情活跃气氛, 取得惊人效果, 这样的方法多来几次也倒是不错。

    反正不管怎么说, 宗九都绝不会承认自己刚才心里竟然也升起那么一点点豪气干云的心情。

    绝对不会。

    他看了眼拉好桌子开始学习, 并且互相互帮互助的九班同学,心中颇感欣慰,“那你们先做,我回来要检查。”

    “是!班长!”

    于是全体练习生便目送着准备去送作业的宗九出门, 重新低下头去, 热火朝天地讨论学习。

    在走廊上停了一会后, 白发青年这才幽幽然叹了一口气, 托着一摞作业, 迈开脚步朝前走去。

    说实话, 宗九觉得自己真的不算什么好人。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没有成为魔术师的时候,就留下过待观察档案。

    因为他缺乏情感,共情能力差,漠视规则;喜欢欺诈伪装,将人类玩弄在手掌心内,缺少必要的社交活动,不屑与人交朋友。

    此种特征表露无疑是一种人格障碍,准确点说,属于反社会人格障碍的一种。

    这样的人在社会中无疑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只要有足够的诱因,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会引爆。所以在心理医生给全校同学做完心理疏导和检测后,这个消息便被班主任反馈给了收养宗九的那位老修女。班主任表示学校不会接受这种边缘型存在,委婉地劝说老修女把年仅十一岁的宗九接回家。

    从那时开始,宗九就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

    比起生死,他更追求刺激。比起普通人应该遵守的规则,他更喜欢漠视或打破它,并非循规蹈矩一步步来。比起建立亲密关系或进行不必要的交际,他更喜欢一个人。

    说到这里,宗九还得感谢魔术。

    如果没有魔术的话,他恐怕未必能变成这个样子。

    就像现在,包括刚开始独自发现线索后,因为缺乏对人基本的信任,宗九甚至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而现在想起方才班上那九十八张笑脸。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如同局外人般旁观的宗九竟然也像被扯了进去。

    白发的魔术师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已经隐约明白诸葛暗让他来这个集体副本的用意。

    不得不说,no3看人准得可怕。即便宗九什么也没说,他就早已窥出蛛丝马迹。

    恍惚间,那双粗糙的手再度落到了他的头顶。

    “如果找不到能够当作锁链的目标,那就去回应他人的期待吧。”

    拐过阳光切割过的阴影拐角,宗九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塔罗牌。

    代表no2梵卓的塔罗牌是第四的大阿尔卡纳,皇帝正位。

    排除掉恶魔操纵的可能性后,魔术师将它重新收回了系统背包里。

    不远处墙壁上挂着白底红字,表示着这里是一班。

    现在是课间时间,一班走廊上却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二班的练习生在外面晒太阳,手里捧着一本教辅书聚精会神地看。

    白发青年一走过来,登时就吸引了其他班练习生的视线。

    别说一班这种全年级平均分最高的班级还在死命学习,其他没达标的班级只会学习地更努力。课间和上课的时间根本没有区别,都是一通狂学,很少有其他班练习生到处游荡串班。

    更何况,来串班的这位还是最近风头大热的新人练习生,正儿八经的年级第三。

    “魔术师怎么突然去一班了?”

    其他班的练习生在走廊小声议论,“谁不知道一班班规最严了,平常下课只允许去打水或放风,不准迈出教室一步。”

    他们看着白发魔术师在一班玻璃窗前敲了敲,一副想找人的样子。

    “对啊,就算是别的班去一班找人,也得等到自由活动的时候。魔术师要真是去找人的话,估计是得白跑一趟咯。”

    然而一分钟后,站在走廊里的练习生纷纷大跌眼镜。

    一班的门开了。

    不仅开了,出来的那个男人还身形高大,灰发红眸,周身带着极为凌厉的气质。

    他朝魔术师点点头,两个人便拐了个弯,并肩朝着楼梯间走去。

    等两个人的蓝白校服消失在楼梯拐角的时候,才有人颤颤巍巍地道。

    “那那不是no2吗?”

    两人之间气氛沉默,但并不显得尴尬。

    他们顺着楼梯往上走,一直走到教学楼最顶层的天台。

    第一中学的天台在六楼,上面铺着厚厚的水泥,周围只简陋地用生锈的铁栏杆围了一圈,在边角的地方还有空缺,像是被人生生扯掉了一般。

    学校方完全没打算花心思把天台重新修葺一下,毕竟不管围不围,都拦不住真正想从这里跳下去的学生。

    今天的天气依旧阴阴沉沉的,看不见日光。

    梵卓率先开口,“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宗九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