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然说:顾声是在帮我们看着这里。他说这里有更为可怕的恶鬼,他愿意耗费掉自己剩余的所有生命来看守这所学校。

    听上去着实是有些伟大, 陆秋知道这些人敬重顾声,可从未想过顾声在他们的心里原来有着这么高的地位。

    陆秋望着张然仅剩的那只眼睛,有些同情地道:你的眼睛......就是因为经营鬼屋?

    三年前张然的日子安逸且枯燥。他拥有整栋公寓楼,平日里不去上班只收租,每天基本上都呆在家里,有时个月都不会出门。

    其实哪怕没有这栋楼,张然也不太愿意工作,因为他生性孤僻,就喜欢个人呆着。

    他以为自己会就这么过辈子,然而,从三年前的某个夏天开始,租客们陆陆续续地退了房子,搬了出去。

    刚开始张然没有在意,到了后面他才逐渐意识到自己的老住户们几乎全部搬离。而当新的住户的合同张张地签好后,他走出家门,清楚地感知到了公寓的变化。

    安静,很安静。

    之前张然出门,能听到楼上吵架,能在楼道里遇见跳完广场舞回来的刘大妈,大妈还会顺手塞给他些好吃的。可是现在,走廊里片死寂,就好像根本没有住户样。

    在某个下着暴雨的晚上,张然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思索再三后他拿着自己的钥匙,走到了邻居的门口。

    这实在是很不道德的行为。房东私自拿钥匙开了租客的门,会被抓起来,而且他以后也别想把房子租出去了。但是,张然真的是再也忍受不了了。

    他有些慌张地开门着,钥匙串发出叮咚的响声,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终于,门开了。

    张然看见屋里家具什么的都有,但唯独就是没有看见人。

    他只看见在客厅里供着个牌位,牌位下面......是个白色的骨灰盒。

    这晚,张然奔波了整晚,可以说是把所有的租客的门都打开了。

    全部是骨灰盒,所有的房间里都是骨灰盒。

    他租出去的那些房子,现在是全部租给了死人。

    第二天他打了电话过去,其中家接了,说专门租房子来放家人的骨灰盒。张然缺德这两个字还没骂出口,那边就打电话挂断了。

    之后再打过去,就是停机。他去查合同上的租客的身份信息,得到的结果都是此人不存在。

    明明签订合同的时候他直都很谨慎,有好好查过住户的底细。

    这些人,是怎么做到人间蒸发的?

    要是户也就算了,问题是,十户,全是如此。

    我曾经试着去扔个骨灰盒。张然摸着自己坏掉的那只眼睛,然后当天晚上,片白色的瓷片扎进了我的眼睛里,闭上眼的时候,我看见了血字。从那时起我明白了,这是它在警告我,让我顺着它的心意做事。

    陆秋越听越是觉得脊背发凉,他拍拍张然,说:现在,能好些了吧?

    张然点点头后又皱起眉:

    把公寓改成鬼屋后是安分不少,但是以前的日子回不去了。

    我曾经以为我不需要朋友,我个人就够了。后来我才意识到,我那时候能安心地呆在家里不出门还不觉得寂寞,是因为我的那些租客们。他们会和我打招呼,会有时给我带些菜。

    我曾活在阳光里,而如今,什么也没有了。

    说着,张然的脸色忽地变,像是极为痛苦。在陆秋赶忙要去关心他的时候,张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

    请你,扶我去路口。我记得那儿是个十字路口来着,对吧?

    于是陆秋连门都没顾得上关,扶着张然便往十字路口那里走。还好不是很远,两分钟后,他们已经站在了深夜的无人的街头。

    远远地陆秋便看见十字路口那儿好像有个火堆,燃烧的黑色的纸屑被风卷起来,刮到他们这里。当两人走近时,只只见火堆旁边还有些没有烧完的纸钱。

    张然蹲下来,拿起纸钱往火堆里扔,每烧掉点,他的脸色就能好上分。陆秋站在旁,无声地看着。

    等做完了这些,张然灭掉火,站起来拍拍手道:

    我的租客偶尔会要求我给他们烧纸钱,有时是半夜,有时是天刚黑的时候,路口会出现这样的火堆,我得过来。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是吧?张然看着陆秋。

    陆秋笑了笑:没事,进货的时候,可怕的事情我也看得多了。

    听到这话,张然愣,接着心中了然。也是,那可是下阴的超市老板,估计见过更可怕的东西。

    我真的不明白,恶鬼许了你什么好处,你要主动和他订下这种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