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隆隆响了一夜,整个鹤神殿毫发无损,第二日,东方曙光初露时,鹤神殿内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鹤鸣声,很多人都看到一只巨大的仙鹤影子从仙鹤的神像上升起,鹤影在殿内绕了一圈就直冲云霄,再也不见了。

    如此神迹就在眼前,信徒们对鹤神的仰慕之情愈发热烈。可变故接踵而至,参与祈福的信徒接二连三地开始倒霉,好点的是倾家荡产,严重者家破人亡。这个时候,无论他们怎么祈祷,鹤神都没有再出现。

    后来,有个外地的道士来到鹤神乡,听说了鹤神与信徒的故事,大惊失色,说信徒们都被鹤神骗了,那根本不是神,只是一只鹤妖!这鹤妖原本要被天劫打死的,却借了信徒们的福运扛过了天劫,又可以偷生数百年。但被他借走福运的信徒们就成了倒霉鬼,以后的日子必定是越过越潦倒。

    一开始,鹤神乡的信徒们还是将信将疑,可紧接着,鹤神的几个大信徒无缘无故的暴毙,又有几家家里接连出了祸事,一下就坐实了鹤神的罪名。

    愤怒的信徒们冲进鹤神殿,叫嚣着让鹤神出来给个说法,可面对他们的只有鹤神冷冰冰的雕像。信徒们的伤心、愤怒和恐惧到达了极点,开始不顾一切地打砸鹤神殿,混乱中不知是谁放了一把火,想要将鹤神殿付之一炬。

    大火烧起来后,绝望的信徒们成群结队地撤离。那时候天下下了一场大雨,浇灭了刚起来的火。即使没烧完,鹤神殿也早就不能看了。

    那之后,参与打砸烧的信徒们生活果然越来越潦倒,他们对鹤神的怨恨与日俱增,整个鹤神乡在怨恨与诅咒中愈发萧条没落。

    “……反正从那天起,我们这状况就一天不如一天。说来也是邪门,只要谁去了那鹤神殿不骂他几句,谁就会倒霉,这鹤神也就成了我们这的瘟神。”店小二叹了口气,“当初我们东家也是看中鹤神殿香火鼎盛,游客云集,才来此开店,谁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一来二去,鹤神乡成了瘟神乡,大家就更不愿意来了,您说晦气不?”

    “所以你们这的人就恨上了仙鹤?”秦小琮听得入神,一杯酒端起来愣是忘了喝。

    “那倒也没有。”店小二露出一个迷茫的表情,“本地人认为仙鹤有灵,不会轻易去伤害它们。不过说来也怪,从鹤神殿被烧了后,这地方的仙鹤渐渐地都没了,倒是多了很多蛇,大多都有毒。对了,您二位出门还是随身带些雄黄粉吧,可以防蛇。”

    贺琅问道:“那个外地来的道士呢?”

    “那早不知道去了哪里了,人家是修为深厚的高人,哪能一直留在我们这里呢!”店小二说着,双手合十向四方拜了拜,“灵洞道长保佑我不要沾染鹤神的晦气。”

    拜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办法,都怕这个。”他从衣袖里掏出两个三角形的黄符纸包,分别递给贺琅和秦小琮,“我说的灵洞道长就是那位戳穿鹤神真面目的道人,现在信他的多。灵洞道长虽然走了,可他留了徒弟在这,这是我从他徒弟那求的祛霉符纸,很好用的。”

    店小二看看贺琅和秦小琮,“两位客官还有什么想打听的吗?”

    秦小琮道:“我是没有了,你呢?”

    贺琅对店小二道:“去吧。”

    “好嘞,您二位慢用。”

    店小二离开后,秦小琮拿起一只他留下的黄符纸包,放到鼻下嗅了下,立刻把它扔到一边,“好臭!这玩意儿能驱邪?靠味道把人熏倒吗?”

    贺琅见状,拿起另一只黄符纸包也嗅了下。他倒没有闻出什么味道,只是眉头微蹙,“满是邪气。”

    秦小琮捏着鼻子把贺琅手里的黄符纸包打掉,“快扔掉,臭死了!”

    贺琅反而把那两只黄符纸包收集起来,还打开了一个。

    一般的符纸包里面要么是手写的符咒,要么就是放了些香灰,再由灵力高强的人加持过,确实能起到些驱邪的效果。这个黄符纸包里也不例外,里面是一堆灰黑色的粉末。

    黄符纸包一打开,秦小琮更受不了了,“臭死了,你没闻到吗?”

    贺琅实话实话,“确实没闻到。”他甚至伸出手捻了点那些粉末,仔细查看,“这不像香灰,倒像是什么动物的鳞甲磨成的粉。”

    “什么动物的鳞甲这么臭?”

    “杀过人的。”贺琅道。

    “什么?”秦小琮一怔。

    “犯过杀孽的妖修,对极端纯净的灵体来说,它们身上就是臭不可闻的。”贺琅把黄符纸包合上,掏出一张新的符纸将它们包住。

    那股恶臭总算消失了,秦小琮松了口气,“这驱邪的符纸里包的就是邪物,那什么灵洞道人有问题吧?我们去找找他留在这的徒弟去?”

    “正有此意,不过,”贺琅看看秦小琮,发现他的身体又有些半透明了,“在此之前,你要先休息。”他看到秦小琮还想反驳,接着道,“我也要休息一下了。”

    好吧。秦小琮悻悻闭了嘴。

    秦小琮又钻进玉里去休养,贺琅叫来人把吃剩的酒菜收拾了,又吩咐人送进来热水,他要沐浴。

    六福又蹭了过来,“这地方真是委屈公子了,我来服侍公子沐浴。”

    贺琅看了眼安静地呆在桌上的琮玉,对六福摇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六福只好不情愿地退下了。

    这间客栈条件实在是简陋,房间内没有单独的浴堂,只有一扇屏风隔开了浴桶和厅堂。

    不过人在外面,也顾不得那么多讲究了。贺琅宽去外衣,赤着上身坐进了浴桶。

    那块琮玉晃晃悠悠地飞起来,来到贺琅眼前,秦小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你看起来挺瘦的,没想到还挺有料的。”

    彼时贺琅的一条手臂正搭在浴桶上,琮玉就落到了他这条手臂上,顺着他的手臂滑落到了他的掌心。

    贺琅及时握住了这块不老实的琮玉,淡声道:“习武之人,大多如此。”

    琮玉在他掌心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放开我,让我也去水里泡会儿,看你挺舒服的。”

    贺琅将琮玉抛进了浴桶旁的水桶旁,那里面正好还有半桶水,还热乎着。

    秦小琮对这种待遇很不满,可一时也挑不出什么刺,总不能说他觉得不太舒服是因为贺琅不让他和他一起泡澡吧?

    秦小琮寂寞地在小桶里呆了好一会儿,才等到贺琅洗完出来。可惜还没欣赏到贺琅其他地方的肌肉,贺琅就换好了衣服,他也总算想起把秦小琮捡起来了。

    这么个穷讲究的样子,又让秦小琮想起了他的墓主人。等找到残害仙鹤的凶手,他得好好问问贺琅的来历,说不定真的和墓主人有渊源。

    贺琅把琮玉放到枕边,自己也随之躺下。他躺下后,房间里的灯也自动熄灭了。

    秦小琮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叫了声“贺琅”,可贺琅没有回应,这么快就睡着了?

    秦小琮正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睡了,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他也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秦小琮睡得无比安心和舒适。这可以说是他出墓门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场觉了,总觉得有源源不断的灵力补充进了体内,那种虚弱无力感一扫而空。

    秦小琮愈发抱紧了身下的人,真的好舒服啊,这感觉,有点像他趴在墓主人身上吸灵力的时候,不,比那时候爽多了,墓主人一身金缕玉衣,硌得慌,这个抱着软硬适中,还是热乎的!

    第11章 鹤绒锦(一)

    等等,秦小琮猛地一惊,他是睡在墓里的,墓里阴凉,怎么会有热乎乎的东西呢?

    秦小琮睁开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贺琅。嗯,他正手脚并用扒在贺琅身上,缠得要多紧有多紧,宛如一只八爪鱼。

    贺琅似乎也是刚醒,被他这么一下搞懵了,正略带迷茫地低头看他。

    两人身体紧贴着,秦小琮能清晰感受到贺琅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被他巴住的这具身体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热量。头一次,秦小琮意识到这是一具活着的、年轻有力的凡人身躯,和墓主人冷冰冰的、毫无起伏的身体是完全不同的。

    “不好意思,睡迷糊了。”秦小琮撑着贺琅的胸膛直起上半身,如此便骑の坐在了他腰上。

    贺琅:……

    贺琅越来越清醒,也越来越……怎么说呢,秦小琮觉察到了一丝丝威胁,他不安地挪动了下。

    “别动。”贺琅严厉道,“下去。”

    贺琅语气太过严厉,秦小琮也不知道怎么才能保持“不动”又从他身上“下去”,索性又钻回了玉里。

    贺琅躺在床上默念了几遍清心咒,这才起身,他看了看枕边静悄悄的琮玉,轻咳了声,“抱歉,我刚起床时会有些脾气。”

    原来不是因为我!秦小琮立刻从玉里冒出半个头:“理解,我也很烦别人打扰我休息。”

    贺琅:……

    注意到贺琅的眼神,秦小琮歪了歪头:“怎么了?”

    “没什么。”贺琅冷声道,“我看你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倒是不用再在里面呆了。”

    的确是。趁着贺琅去洗漱,秦小琮从玉里出来,仔细看了看自己,果然,那种半透明状已经消失了,他现在浑身上下又充盈着灵力。这次休养的时间不长,状态却比以前回复得要快,大概是因为贺琅修为深厚,这玉在他身边着实沾了光。

    凡间有句话叫“人养玉,玉养人”,看来所言非虚。

    简单吃过早饭,秦小琮打听了灵洞道人观在何处,便和贺琅一起过去了。

    不巧的是,灵洞道人观今日闭观,他们扑了个空。

    秦小琮看着紧闭的观门,蠢蠢欲动,这么一扇门是挡不住他的,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吗?

    这灵洞道人观虽然不大,却布置得金碧辉煌,门口的大香炉里插の满了昂贵的盘龙香。

    观门两侧挂了一副对联,左侧“心诚则灵”,右侧“有求必应”。

    “好大的口气。”秦小琮批评道,不知为何,这座道观给他的感觉很不爽,而且,隐隐有股臭味从观里飘来。

    突然,又一声鹤鸣传来,听声音极度痛苦,且正是从眼前这灵洞道人观里传出来的!

    不过这声音只响了一瞬,似乎很快被什么掩盖住了。

    捉贼捉赃,还等什么呢!秦小琮抬脚就踹开了观门,“住手!”

    那门上被人下了禁制,却被秦小琮轻松破开,观里的人又惊又怒,“什么人擅闯灵洞道人观?”

    这观里有四个身形壮硕的道士,个个面目凶悍,正合力将一只仙鹤按压在地上。仙鹤长长的喙被符纸封住,目露绝望之色,它瘦得厉害,身上血迹斑斑,时不时剧烈抽の搐一下。

    秦小琮大怒:“果然是你们在虐杀仙鹤,还不快放开它!”

    其中一个道人冷声道:“这是我们刚拿下的一只鹤妖,何来虐杀之说,还请速速离去!”

    “妖?”秦小琮冷笑,“这观里臭气熏天,我看你们才是妖!”

    说着,他抽下了别在发髻上的藤条,那根藤条到了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竟然不断延长,变成了一根金光灿灿的软鞭。

    秦小琮毫不客气,一鞭子抽在离他最近的一个道士身上,那道士惨叫一声,身体在瞬间变形拉长,肥大的道袍脱落,一条颜色艳丽的毒蛇从道袍里游走出来,闪电般向秦小琮袭去。

    这道士真身是一条蛇妖!他苦修多年才得到人身,竟然被秦小琮一鞭子抽回了原形,心里恨极,正要用蓄满毒液的牙给他一下子。只见一道剑影闪过,蛇妖被人从七寸处干净利落地斩为两段。

    秦小琮看向贺琅,“谢了。”

    贺琅的剑已回鞘,“不客气,其他的交给你。”

    眼看他们如此凶悍,剩余三个妖道哪里还敢再战,掀起一股黑风就要逃走。秦小琮哪里能让他们逃掉,“啪啪啪”三响,三个妖道都被抽回了原形,扎扎实实地被他的金鞭捆在了一起。

    收拾了蛇妖们,秦小琮忙去查看那只仙鹤的情况。果然,这只仙鹤全身的绒羽也已经被拔光,浑身灵气消散,已是油尽灯枯之相。不过,与之前那只仙鹤不同的是,这只仙鹤身上隐隐有仙气,修为已经不浅了。

    秦小琮回身,一脚踩住那三条还在挣扎的蛇妖,“你们为什么要虐杀这些仙鹤?”

    “大仙饶命!”一条蛇妖喊道,“咱们是想杀来着,还没动手大仙就来了!”

    “是是是!”另外两条齐声道,“大仙明鉴,咱们与仙鹤本来就是死敌,是它先冲进来要取我们蛇胆,我们才合力制住它。”

    “是吗?”秦小琮怀疑道,“它浑身的绒羽谁拔去的?”

    “这谁知道啊,仙鹤一族本来就仇家颇多,不定是惹了谁被拔光了毛。”

    秦小琮看他们不像说谎,可不是他们,那就还是仇视仙鹤的凡人吗?他求助地看向贺琅。

    贺琅问三蛇妖:“你们的师傅灵洞道人呢?”

    三蛇妖相互看看,都摇头,“不知道,师傅吃香的喝辣的去了,把我们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谁知道他去哪儿了?”

    贺琅又问:“灵洞道人可也是蛇妖?”

    三蛇妖老实道:“是,不过师傅法力超群,智慧无边,跟我们可不一样。要不是师傅,这地方还叫那群仙鹤占着呢,哪有咱们的好日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