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龙鞭猛地停住,瞬间又如离弦的箭一般射向水底某处。

    看来是找到了!秦小琮立刻跟了上去,果然看到了贺琅。

    他人看起来没事,用灵力给自己从头到脚套上了只透明的防护罩,正拿着剑在劈什么东西,周围那些含着怨气的水流正不停地冲撞着他的防护罩。

    一道耀眼的金光闪过,打龙鞭冲进防护罩内,紧紧缠上贺琅的腰,一下就将他拽到了秦小琮面前。

    两人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秦小琮的鼻梁狠狠撞在了贺琅胸膛上,酸得他眼泪都掉出来了。

    秦小琮还没说话,贺琅就紧紧搂住了他的腰,竟然显得很紧张:“别怕别哭,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秦小琮眨眨眼,我没哭啊,就是鼻子好酸,我除了被气到过,还没怕过谁!“我没事。”

    贺琅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你呢?”秦小琮去摸贺琅的背,还好还好,还是挺拔有力的,没有被那巨浪砸断。

    “我也没事。”

    这时,打龙鞭似乎是知道他们不想分开,一端仍紧紧缠着贺琅的腰,另一段缠住了秦小琮。

    “你这鞭子倒很有灵性。”贺琅赞许道。

    “它一向戏多。”秦小琮精炼概括。他向四周张望一番,除了打龙鞭金光闪耀的这一片,其余地方都是昏暗浑浊,根本辨不清方向,周围的水流中时不时流窜过黑影,满满都是恶意。

    “其他人呢?晋霆和九羽逃出去了吗?你刚才在做什么?”

    “他们被水怪拖进去了。”贺琅用剑指向他刚才的位置,“那里有一处禁制,我还没有冲破它。之前我和他们是一起的,但这些水怪好像特别仇恨九羽,趁我们分身乏术将他卷走了。晋霆立刻追了过去,没想到他进去了我被拦在外面,我试了很多办法都没法进去。”

    秦小琮算是明白了,所谓的水怪,就是这饱含怨气和恨意的悯民江。江水不知道为什么被怨气污染,成了害人性命的水怪。

    “再过去看看。”秦小琮率先向下方游去。

    贺琅紧紧跟上,“小心点,那周围的水怪更难缠。”他话音刚落,一声尖锐的叫声传来,紧接着从水流中窜出一个怪异的黑影。

    贺琅早有防备,立刻挥剑将它斩下。那黑影被打散,很快又钻回一股暗流中,似乎在重新积蓄力量。

    秦小琮觉得刚才的叫声很熟悉,有点像鹤鸣声,但在这水底怎么会有仙鹤的怨灵呢?

    又是几声渗人的鸣叫,数团黑影同时脱离水流向他们袭来。

    “我来。”秦小琮道,一把抽出还缠着他和贺琅的打龙鞭,“干活了!”

    打龙鞭似乎很喜欢贺琅,虽然听了秦小琮的话在他们周围围成了一个守护圈,使那些扭曲的黑影不得靠近,可另一端还绕在贺琅腰上,甚至还亲昵地在他腰上蹭了蹭。

    秦小琮:……

    见打龙鞭击退这些黑影绰绰有余,贺琅也就收了剑。水中乱流丛生,阻力又大,实在不是用剑的好场合。

    秦小琮已经触摸到了那层禁制。那禁制虽然肉眼看不到,却排斥力极强,稍微一碰就会被反弹,且会引起一波黑影的攻击。

    “强攻不行。”贺琅道。

    秦小琮在禁制前研究了一阵子,肯定道:“这是一种物种禁制。这种禁制需要消耗的灵力不大,但掩盖力防护力特别强。如果我们不是指定的物种,或者持有主人的信物,就进不去。我知道这些玩意是什么了,看我的。”

    秦小琮在衣袖里摸了一阵子,摸出了两根……羽毛,他递给贺琅一根。

    贺琅接了,有些惊讶,“这是什么?”这两根羽毛长长的,尾端带着一点黑,有点像……

    秦小琮得意道:“九羽的毛,在灵动道人观的时候捡的。”

    贺琅沉默了会儿,提醒道:“别让晋霆知道。”

    “哦。”秦小琮答应着,拉着贺琅就往前冲。果然,这次禁制没有再拦住他们,他们很顺利就进去了。

    禁制内别有洞天,他们直接从江底来到了一片广阔的滩涂!

    这片滩涂一眼望不到头,目光所过之处不见活物,反倒跟悯民江岸上一样阴风阵阵。

    他们脚底的泥土又厚又软,最上面一层泥土呈现黑红色,仿佛干涸的血迹。

    秦小琮蹲下来,捻了点泥土嗅了下,“是血。”他吩咐打龙鞭,“去找找九羽和晋霆。”

    打龙鞭不情愿地从贺琅腰上下来,在半空中呆了好一会儿,才略带犹豫地往滩涂中心游去。

    秦小琮和贺琅立刻跟上。没走几步,秦小琮突然拍了下自己脑袋,“我知道这地方为什么看着这么熟悉了,我来过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贺琅问道。

    “白鹤观那次,我被怨气入体,看到的就是这里……”秦小琮犹豫了下,环顾四周,“当时这里还有很多别的,不像现在这么空。”

    “还有别的?”贺琅停下脚步。

    想起当时自己看到的,秦小琮心里就很不舒服,那画面实在是太凄惨了,“到处都是仙鹤的尸体,或者是临死前的仙鹤在惨叫。”

    “那这里不对。”贺琅道,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还有一层禁制。”

    贺琅拿出他手里的鹤羽,将他抛到空中,手中结出一个金色的法印,将法印推向那根鹤羽,喝道:“开!”

    法印撞进鹤羽,迸发出耀眼的金光。在金光的照耀下,这片天地仿佛被扯下了一层面纱,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凄惨的鹤鸣声此起彼伏,有惨叫,有怨恨的诅咒,有崩溃的大哭……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我好冷啊,我快冻死了……”

    “我好恨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

    这片滩涂上,到处都是仙鹤的枯骨!从它们扭曲的姿势看,它们死前都经历了痛苦的挣扎。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只仙鹤似乎是刚死去不久,半埋在淤泥里的身子还没有腐烂完,也是被拔去了全身的绒羽。

    这场景,和秦小琮被怨气入体时看到的一模一样,就是这里了!

    怨恨的声音太过嘈杂,秦小琮皱眉,一双温热的手突然捂住了他的耳朵,松开时,他就感觉好多了,还能听到声音,但不再被怨气激发共鸣。

    贺琅道:“我帮你封闭了部分灵识,这样不容易被怨气入体。”

    秦小琮觉得耳朵发烫,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贺琅凝神听了会儿,“怨声和怨气都在往滩涂中心汇集,走吧。”

    秦小琮正要说好,眼角突然瞥见一抹艳丽的颜色,那颜色闪动得太快,一下就没了,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秦小琮收回目光,表情如常,“怨气汇聚会出大事,快走。”他说着,却突然回身出手,一把拽出了藏在淤泥里的东西,“还藏?”

    被他拽着尾巴拖出来的是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那毒蛇长得阴阳怪气的,一时被捏住七寸,又气愤又惊慌,“放开我,我不是坏人!”

    听到这声音,秦小琮皱眉,“你是晋霆家的那个道士?不对,你身上好臭啊,跟灵洞道人观里那几条蛇好像,你不会就是那个反派灵动道人吧?”

    那毒蛇僵硬了下,“我只是刚好路过而已。”

    “路过?”秦小琮不客气地摇晃了下它,“我看起来像傻瓜吗?我们费了多大劲儿才进来,不说实话我就剖了你!”

    毒蛇眼中闪过杀意,正要给他一口,突然发现自己不能动了。不知何时,一张黄符缠住了它的尾巴。

    贺琅冷声道:“老实点儿,不然会炸。”

    毒蛇立刻垂下了头。

    秦小琮又甩了下它,“还不说你是谁?”

    毒蛇不吭声。

    贺琅道,“不说实话也会炸。”

    毒蛇:……

    毒蛇恨声道:“我正是灵洞,我来看看鹤神如何自食恶果!”

    它这么痛快承认自己是灵洞,秦小琮反而不敢信了,“灵洞怎么也得几百年的修行了,你这么细这么短,能是它?”

    细……短……灵洞的心被捅穿了两个大血窟窿,他颤声道:“不许你这么侮辱我!这都是鹤神害的,想当年,我……”

    秦小琮打断他,“姑且先信你了,你说谁是鹤神,九羽吗?”

    灵洞怨恨道:“是。不是他还能是谁。”突然,他有些期待地看向秦小琮,“九羽的罪行我最清楚了,你们是来惩戒他的天神吗,他已经堕落成魔了。看看他做的这些孽,对自己的同族下此狠手,真是猪狗不如,对不起我向猪狗道歉!”

    秦小琮一愣,“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这些仙鹤……”

    “想不到吧,”灵洞畅快笑了两声,“你这是什么眼神,你以为这些是我做的吗?这里是鹤神得道的地方,也是仙鹤族的宗地,我可没这么大本事将它整个沉入江底。”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秦小琮不能接受。九羽那个人虽然很讨厌,可看起来不像坏人啊,而且,他自己都受伤了。对,他身上的绒羽也被拔光了,难道九羽会自己拔自己的毛吗?

    灵洞“哼”了声,“你爱信不信,我什么坏事都没干,还单方面被鹤神杀过好几次。我这次来就是来看热闹的。多告诉你一句也无妨,鹤神舍不得他的相好,想再炼一件鹤绒锦,天道保佑他失败了哈哈!”

    第16章 鹤绒锦(六)

    只是跟灵洞这么交谈了几句,秦小琮就明白九羽为什么见他一次杀一次了,灵洞嘴巴真是太臭了,又臭又贱!

    每句话都在阴阳人,不超过三句都要带一句诅咒,基本都是在对九羽幸灾乐祸。

    秦小琮嫌弃地把它丢给打龙鞭,一边继续赶路一边问它:“什么是鹤绒锦。”

    灵洞的小眼睛闪动着邪恶的光芒,“那是一种邪物唔唔……!”

    又一张符纸直接封住了他的嘴。

    贺琅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对秦小琮道:“小心他断章取义。”

    秦小琮赞成地点头:“我是不会轻易被它骗到的,可是,什么是鹤绒锦?难不成这些都是九羽做的吗?”

    贺琅缓声道:“现在还没有证据,找到他们一问便知。鹤绒锦……我略知晓一些。你可听过仙鹤报恩的故事?”

    秦小琮摇头。

    “相传海外有个东瀛小国,有对老夫妇以织布为生。他们日夜劳作,织布换来的钱也只够温饱。有一天,夫妇俩卖布回来途中遇到一只受伤的仙鹤,他们就将仙鹤带回家悉心照料,几天后,仙鹤身体痊愈就拍拍翅膀离开了老夫妇家。

    后来,东瀛遭遇暴雪,雪夜里有人来敲老夫妇的门,夫妇俩开门一看,外面站了个浑身落雪的姑娘。姑娘说她迷了路,请求借宿在老夫妇家。老夫妇看她可怜就收留了她。

    暴雪一连下了好多天,姑娘就一直在老夫妇家住了下来。她每天都将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为老夫妇洗衣做饭,比他们亲生女儿还贴心。雪停后,姑娘依旧没提要走的事情,老夫妇不好意思一直让她伺候,便提出要送她回家,谁知姑娘却跪下来,说自己早就找不到要投靠的亲人了,希望老夫妇能收留她,她会织锦,织锦能卖出很高的价钱。

    老夫妇无儿无女,姑娘愿意留下他们也很高兴。可奇怪的是,姑娘织锦时总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许老夫妇观看,而且不要丝线。每隔两三天,姑娘都会从房间里走出来,交给老夫妇一匹漂亮的锦缎。这种锦缎色泽华丽,柔亮顺滑,老夫妇将它拿到集市上,高价卖给了一个贵人。

    长此以往,老夫妇赚的钱越来越多,可他们也越来越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们想知道姑娘到底如何织成的这种锦缎。有天晚上,他们在为姑娘关门时故意留了一条缝,等到织机的声音响起时,他们凑到门缝上一看,不由大惊。

    房间里哪还有姑娘,只有一只半秃的仙鹤,它不停地用嘴拔去身上的绒羽,将它们织进织机,绒羽就变成了珍贵的锦缎。

    老夫妇惊动了仙鹤,仙鹤摇身一变又成了那位姑娘,姑娘跪下来感谢老夫妇,说她就是被他们救助过的那只仙鹤,特意来报恩的,如今被他们识破身份,她不能再留了。

    老夫妇很舍不得,可也没办法。姑娘拍拍手臂,重新变回仙鹤,从窗户里飞了出去,绕着老夫妇的小屋飞了很久才舍得离去。后来,老夫妇用卖锦缎换来的钱安享了晚年。

    民间流传的版本基本就是这样的。不过在一些古籍中还有后续,购买了锦缎的贵人用它做了件衣服,这位贵人在一次宴会中遭遇大火,宴会上的人死伤无数,只有他毫发无损。

    传说那种锦缎就是鹤绒锦,有灵性的仙鹤用自己最珍贵的绒羽织成,穿上它做的衣服水火不侵,刀枪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