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这郭仕清的左膝盖上一团黑紫,像是跌倒摔的。

    不只是膝盖,秦小琮在这具身体里呆得时间越长,就越觉得哪都疼。果然,他又发现郭仕清的右小臂上有一道伤口,还没完全愈合。

    “腰上也疼。”秦小琮皱着眉解开腰带,发现郭仕清的腰上有好些淤紫,好像是被人用指甲掐的。

    这时,有个身形壮硕的婆子走了进来。这婆子五大三粗,虽是一副下人装扮,却满头珠翠,两个手腕上各戴了个一指宽的金镯子,她一看到秦小琮就高声呵斥起来,“又作死,这么晚了还不睡!”

    秦小琮不知如何回应,只好站着傻笑,倒不会引人怀疑他是假的郭仕清了。

    婆子走过来一屁股撞开贺琅,伸手不客气地在秦小琮腰上拧了下,“又不听赖妈妈的话了吧?”

    她这一下太狠了,秦小琮疼得差点叫出来。得,这下知道谁在虐待郭仕清了。

    赖妈妈将秦小琮推搡到床上,“快睡!”她靠得近了,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秦小琮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这个动作惹怒了赖妈妈,她劈手给了秦小琮一下子,把秦小琮都打懵了。

    “敢嫌弃你妈妈,你可是吃我的奶长大的!”赖妈妈还要打,冷不防被人捏住了手腕。

    “啊—!”赖妈妈只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立刻嚎叫起来,“杀人啦,臭小子还不快放开我!”

    抓住赖妈妈的正是贺琅,他不客气地将赖妈妈甩到一边。赖妈妈跌坐在地,愣了下,立刻就地打滚,竟然撒起泼来,“不得了了,你个挨千刀的小贼,才刚进府就敢欺负老娘,我明天就回了老爷将你撵出门去!”

    贺琅道:“滚。”

    许是他的语气太过严厉,也或许是他的表情实在吓人,赖妈妈呆了下,不敢再撒泼,爬起来就灰溜溜地走了。

    秦小琮起身,盘腿坐在床上,叹了口气,“这位郭小公子过得真是不容易。”

    贺琅一挥衣袖,房门自动关上。他来到床边坐下,抬手要摸秦小琮的脸。

    谁知,秦小琮却偏头躲开了。

    贺琅的手落了空,他一愣,看向秦小琮的眼神有些复杂。

    “你别误会,”秦小琮忙解释,“我不是讨厌你,就是……现在这个不是我,我的意思是这是郭仕清的身体,你摸他的话也太奇怪了。”

    贺琅收回手,“皮囊不同而已,都是你。”

    秦小琮思考着他这句话,虽然心里很受用,可他还是不愿意贺琅去碰别人的身体。

    “你想出来一会儿吗?”贺琅问。

    “当然想!”秦小琮郁闷地扯扯脖子上的锁链,“可这玩意儿实在是太厉害了,被它锁住后我一丝灵力都使不出来了。”

    贺琅先在门上设了道禁制,这才拉起秦小琮脖子上的鬼链。

    秦小琮:……又觉得自己像狗了o(╥﹏╥)o

    这次,秦小琮听清楚贺琅念了什么了,是一句咒语:“万神朝礼,驭使雷霆。”

    秦小琮只觉身体猛地一轻,他真的从郭仕清的身体里出来了!

    不止如此,他脖子上的鬼链也被贺琅扯下来绕在了腕上。

    “贺琅,你找到制服这鬼链的方法了?”

    贺琅摇头,“现在只能暂时压制它,它只是分の身,力量不如本体。不过……”贺琅露出了今天以来头一丝笑,“撑一个晚上还是可以的。”

    “你真是太棒了!”秦小琮开心地抱了下贺琅。

    贺琅轻笑了声,双手刚抬起,秦小琮就松开了他,“贺琅,再借我一点灵力吧,我把郭小公子的身体放进墓里去养一养。”

    “墓?”

    “啊!”秦小琮一拍脑袋,“我还没告诉你吧,我这块玉,”他把腰上挂着的八角琮玉拿下来,小声道,“这是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这就是我诞生的那座大墓,为了方便找墓主人,我把它缩小带来了。墓里灵气充足,把郭小公子放进去养一养,说不定能助他恢复神智。”

    在贺琅那借了充足的灵力后,秦小琮顺利地把郭仕清收进了琮玉里。

    之后,两人并排躺下,贺琅熄了灯。感受着身边人的体温,秦小琮突然有点紧张了。

    其实,有些奇怪的情绪已经在他身上出现很久了,不过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他没有精力去思考。

    秦小琮直挺挺地躺着,他发誓,他还从来没有这么规矩地躺着过!明明不是头一次和贺琅一起睡了,这次怎么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呢?

    黑暗中,他察觉贺琅翻了个身,贺琅的一条手臂横过来圈住了他。

    秦小琮简直都要无法呼吸了!

    可贺琅没再有别的动作,他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第25章 戏中傀(三)

    翌日,秦小琮还没睁眼,就听到一阵“砰砰砰”的拍门声。

    大概是不满没有得到回应,外面的人开始用力推门,将两扇门推得“哐啷哐啷”响,这门每被推一下,门上附着的禁制就愤怒地闪一下光。

    “开门,听到没有!”

    “死小子,老娘知道你在里面!”

    一听是那个赖妈妈的粗嗓门,秦小琮头都大了,“她怎么还来?”

    “来报仇的吧。”贺琅也醒了。

    房门被强行破开的时候,秦小琮堪堪回到郭仕清的身体里。

    赖妈妈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两个魁梧的家丁,均是人高马大,一个一脸凶神恶煞,一个表情贪婪油腻。

    秦小琮扶额:她还带了打手?这婆子怎么如此嚣张!

    贺琅挡在秦小琮面前,冷冷道:“滚出去。”

    “呦呵,”一脸凶相的那个冷笑,“小子,今日就让你死个明白。我赖大,”他肥厚的手掌将胸脯拍得“啪啪”响,“绝对不饶敢欺负我母亲的人!我母亲就是这郭府后院的天,别说你一个刚进府的小杂碎,就是老爷也得给我母亲三分薄面!”

    表情油腻的那个目光一直在郭仕清的箱笼上打转,急切道:“我听说老爷刚赏了这傻子一箱古玩,放哪儿了?”

    赖大一掌拍在他头上,“着什么急?东西在傻子这跟在我们手里有什么区别,先为母亲出气要紧。”

    兄弟俩对视一眼,怒喝一声就向贺琅扑去。

    秦小琮叹了口气,慢慢走到一边让开地方。

    房间内接二连三传来惨叫声,附近的侍女和家丁们都悄悄围了过来。可因为畏惧赖家的威势,他们没有敢进院里的。

    “新来的那个不死也得半残吧?”

    “可惜了……”

    “可我听着这声音像赖家兄弟啊?”

    不一会儿,两个大块头接连被扔出门外,正是赖大和赖二两兄弟,两人的脸都肿成了猪头,比平日里更丑陋恶心。

    “妖法……”赖大有气无力地哼哼道,“那小子会妖法……”

    赖二捂住脸,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屋内,赖妈妈吓得面无血色,看着那张把两个儿子抽得哭爹喊娘的黄符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啊—”一声扭头就跑。

    “哈哈哈……”秦小琮笑弯了腰。他刚才还担心贺琅会不会出手太重,把人打出毛病来。结果贺琅根本不屑于自己动手,一张符纸就搞定了。抽人就抽人吧,还专门往那俩人脸上抽!

    “这下……”秦小琮擦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他们不敢再来了吧?”

    “大概吧。”贺琅也很无语,“一个奶妈竟能嚣张到如此地步,可见府内有多混乱,这郭慕竹当真糊涂。”

    听他口气,好似以前就与郭大人认识,秦小琮正要问,又听到了赖妈妈的声音,不由扶额:“她有完没完了?”

    赖妈妈还真的没完,她在郭府里作威作福惯了。从郭夫人出事后,郭慕竹心灰意冷,一直没有续弦。郭仕清痴傻后,疯癫起来从不认人,偏偏就认得赖妈妈,赖妈妈又是他的乳母,为此她深得郭慕竹信任,渐渐的,整个郭府后院竟由赖妈妈一手掌控了。

    赖妈妈的声音越来越近,“老爷,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您是知道的,少爷只认我这老婆子,可那小子竟拦着我,不准我靠近少爷,少爷有个万一可怎么办呀呜呜呜……”

    老爷……

    看到被赖妈妈搬来的救兵—被鬼差俞附体的郭慕竹老爷子,秦小琮和贺琅都沉默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自己的分の身,鬼差俞左臂上的锁链兴奋地绕动起来,把赖妈妈吓了一跳。赖妈妈揉揉眼睛,郭慕竹臂上的锁链一动不动,她便以为自己花了眼。

    “老爷,”赖妈妈声泪俱下,“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我那两个儿子也被他打得不能见人了!”

    秦小琮眼看赖妈妈还敢去拉扯鬼差俞,生怕鬼差俞一个不高兴就拧断她的脖子,已经时刻准备着去救人了。

    谁知鬼差俞既没有动手杀人,也没有拂袖而去,反而一副要管这事的样子,命人抬了张太师椅放到院里,他要亲自“断案”。

    赖妈妈见状,不由大喜,忙把两个儿子扯过来,让鬼差俞看他们脸上的伤。

    看着眼前肿胀青紫的两张脸,鬼差俞嫌弃地皱眉,一脚踢开赖大,“滚远点儿。”

    赖大赖二忙不迭地滚了。

    赖妈妈心中一突,暗道不好。她在郭府浸淫多年,最知道郭慕竹的脾气,他是个温文尔雅的人,最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怎的会抬脚踢人呢?

    鬼差俞入戏还挺深,下巴冲贺琅一点,“怎么回事?”

    贺琅:……

    贺琅言简意赅:“他们欺负少爷。私拿少爷的东西。”

    傻少爷秦小琮:……

    “冤枉啊!”赖妈妈嚎道。

    “闭嘴。”鬼差俞懒懒道,吩咐几个家丁,“去搜一下他们三个的屋子。”

    这院子里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鬼差俞此话一出,他们都倒抽一口凉气:老爷终于要收拾赖家母子了?

    家丁们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搬了数个硕大的箱笼过来,打开一看,里面全都是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还有几套华贵的衣服。不消说,这些都是郭仕清的。

    鬼差俞道:“解释一下?”

    赖二狡辩道:“这些都是少爷让我帮忙保管的。”

    鬼差俞把厚厚一叠账单扔到赖二脚下,“这些如何解释?”

    赖二看到那些账单,脸全吓白了,那是他与当铺签订的契约,约定不日将这批东西偷运出去。

    鬼差俞冷哼道:“你们好大的狗胆。”

    他脸色阴冷,实在是吓人,赖家母子立刻跪下了,齐声道:“老爷饶命!”

    “急什么,罪名还没定完呢。”鬼差俞似乎很享受这种“审判”的快感,兴奋地舔了舔唇,抬眸看向秦小琮,“你们如何欺负的少爷?”

    秦小琮心道不妙,一阵阴风突然袭来,众目睽睽之下,秦小琮身上的衣服就被撕开了!

    这阴风来的实在是诡异,众人都惊呆了。更让大家目瞪口呆的是秦小琮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