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的问题从来难不倒花鸢鸢,她很快为他做了一大海碗面,淋上丰富的浇头,他吃得头也不抬。

    花鸢鸢喜欢做东西,更喜欢看别人吃她做的东西。

    不过,吃了她的饭,这“野人”说什么都不肯走了。他说他叫白鳞,父母早早去世,一直是自己一个人流浪,他要为花鸢鸢做牛做马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做牛做马倒也不必,花鸢鸢看他人很勤快,再加上两人都是自小失去双亲,一时心有戚戚焉,就……趁着师父清莲道人闭关,代师父收了白鳞为徒。

    自从有了白鳞,花鸢鸢再也没干过重活。他真的是太能干了,安排过他一遍的事情从不用讲第二遍。

    更让花鸢鸢开心的是,白鳞是真的很喜欢尝试各种美食,不管她捣鼓出来多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总能在白鳞这得到认同。

    白鳞就这么跟在了她身边,他虽然话不多,却非常稳重,脾气也好。

    时间久了,花鸢鸢渐渐觉出白鳞对她的不同,他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的时间越来越久……

    可花鸢鸢不敢往那个方面想。她从小胖到大,还经常被其他师姐师妹们嘲笑。原来的时候,因为贺琅师弟多和她说两句话,她就会被连续排挤好几天。

    贺琅师弟丰神俊朗,仙风道骨,哪个女修不喜欢他呢?尤其是和花鸢鸢一同拜入师门的柳容容,疯狂地喜欢上了贺琅,不能容忍任何人靠近他。

    就因为贺琅和她多说了两句话,花鸢鸢没少被柳容容的小团体刁难,甚至被她引到了后崖险些丧命,多亏贺琅恰好路过看到这一切救了她的命。

    花鸢鸢也不是好惹的,之前她没有和柳容容正面冲突过,并不是怕了她,而是觉得没必要为了个男子斤斤计较,且据花鸢鸢观察,贺琅对男女情爱丝毫不感兴趣,一心修道,是个意志坚定的正人君子。可这一次,花鸢鸢真的生气了,她将柳容容的小团体痛殴一顿,把她们打得哭爹喊娘。

    柳容容恶人先告状,要不是贺琅出面解释,是柳容容作恶在先,花鸢鸢当时就被赶出师门了。

    后来,花鸢鸢和柳容容各自被罚闭门思过半年。半年后花鸢鸢重见天日,再也没人敢找她的麻烦了。

    一晃眼,花鸢鸢都成了同辈人的大师姐了。而当年痴迷于贺琅扬言非君不嫁的柳容容也早就嫁了人,据说日子过得也很美满。

    一直嫁不出去的花鸢鸢成了清莲道人的心病,为了她的婚姻大事,清莲道人没少为她奔波。

    这期间,不是没有出嫁的机会,可花鸢鸢都觉得,不对。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并不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他们并不是真的欣赏她,也不是真的不介意她的身材外貌,他们也不愿意真正花心思去了解她。或许,只是看中了她是青莲道人嫡传弟子的身份,也或许是别的……

    真正的喜欢不是这样的……直到白鳞出现。原来,真的有人发自内心的尊重她,喜欢她。

    ……

    花鸢鸢不停地往白鳞的身体里灌注灵力,可无论她多么用力,白鳞的两段身体也合不起来。

    花鸢鸢失声痛哭:“白鳞,白鳞,你起来呀!”她掌心下,白鳞的身体已经凉透了。

    秦小琮和贺琅站在花鸢鸢身后,不知如何安慰她。

    灵洞突然道:“把那件龙皮给他!”

    清莲道人斥道:“畜生,死到临头还不悔改!”

    “我说真的,”灵洞道,“我们蛇类本就是龙族近亲,阿鳞这一族的确有真龙血脉。虽然人死不能复生,可若想化龙,哪个不是九死一生?这件化龙衣是上古金龙神的皮炼制而成,只要能扛过天劫,必定可以脱胎换骨涅槃重生!”

    灵洞话锋一转,将矛头对准秦小琮,“刚才若不是你的法器出来捣乱,龙皮一旦认主,阿鳞飞升成真龙也不会死,都怪你!”

    清莲道人看不下去了,当即甩了灵洞两巴掌,“你可真会颠倒黑白,若不是你偷我们的锁子甲,哪里会有这些事情?”

    贺琅道:“可以一试。”他摊开手,将收集到的一缕白鳞的灵识放出来。

    只是,白鳞的身体已经残缺,他的灵识围着断成两截的尸身绕来绕去,始终无法依附。

    眼看着那缕灵识越来越弱,众人只能干着急,灵洞突然叹了一声,“罢了,还是我来吧。”

    众目睽睽之下,灵洞的灵体离身,他的身体化成了一片绿色的树叶,那树叶在空中一分为二,分别依附在了白鳞身体的断口处。两半叶子相互吸引,白鳞的两段身体竟然合在了一起。与此同时,白鳞徘徊许久的灵识猛地钻回了自己的身体。

    秦小琮将那件龙皮衣盖到了白鳞身上。一碰到白鳞的身体,龙皮衣就自动将他包裹住。

    这次,白鳞身上闪耀的不再是龙皮自带的金光,而是耀眼的银白色光芒。

    与此同时,灵蛇峰上阴云密布,闷雷滚滚,天劫已至。

    秦小琮听到雷声就犯怵,刚才没觉得,这下背又疼得厉害了。

    碗口粗的雷电开始劈下来,清莲道人忙道,“快随我躲进殿中,鸢鸢快过来!”

    花鸢鸢并不躲避,反而一把抱住了白鳞的身体,“我要陪着他,我要为他护法!”

    “蠢货,你会被劈死的!”清莲道人要去拉她,可已经来不及了,一道碗口粗的雷电直直劈到了白鳞身上。

    天劫一旦开始,任何人都无法阻止,秦小琮和贺琅也无法再近白鳞的身。

    花鸢鸢为白鳞支起的灵力罩在天雷面前完全不堪一击,接二连三的雷电降落在他们周围,花鸢鸢能做的就是死死抱住白鳞不撒手。

    白鳞猛地睁开眼睛,将花鸢鸢叼起来甩到了背上,而后,一飞冲天!

    头顶,浓密的乌云中,雷电闪烁,一条粗长的白蛇不停地被雷电追逐着。

    秦小琮看得心焦,“加油啊白鳞,一定要撑过去!”白鳞若能借这件龙皮成功化龙,不但他可以活,这件龙皮也算找到了可依附的骨肉,也不会再为祸人间。

    这时,贺琅双手合十,开始念诵起了忏悔咒,“往日所造诸恶孽,皆由无始贪嗔痴……”一道金色的线连向了天上的白鳞。

    清莲道人和其余普济观弟子见状,也纷纷跟着念诵,顿时,又多了数道金线连接白鳞。

    秦小琮明白了,这些金线是功德线。贺琅他们正在替白鳞和那件龙皮消减罪孽,以助他渡劫。

    雷电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可怕。

    秦小琮突然听到一阵“沙沙”的响声,他环顾四周,发现不知何时,灵蛇峰上大大小小的蛇都汇聚了过来。

    “他救了我们所有人。”

    “阿鳞人很好的……”

    “我们也来帮下忙!”

    秦小琮听到这些蛇们在窃窃私语,它们也跟着贺琅一起念起了忏悔咒。

    天劫无情,人生在世,难免会犯错,天道清算那一日,谁都逃不过。唯有真心实意的忏悔,才有洗脱罪孽的机会。

    无数的金线冲向天空,汇聚到了白鳞的身上。白鳞也感觉到了不同,昂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响彻天地!

    白鳞身上的银光越来越亮,扩散的范围也越来越大,竟将整片天空都照亮了。

    秦小琮看到,白鳞的头上长出了角,身下也生出了四爪,他的身体比之前拉长了数十倍!

    “吼——!”白鳞又吼了一声,击散了最后几片阴云。

    一条新生的银龙盘旋在空中!

    “他成功了,贺琅,他成功了!”秦小琮兴奋道。

    “耶!”其余普济观弟子高声欢呼。

    清莲道人还挂念着他的爱徒,“快看看你们师姐怎样了?”

    银龙缓缓降落,落地时已恢复了人身,花鸢鸢正被他牢牢抱在怀中。

    看清白鳞现在的模样,众人均齐齐后退一步,这……化龙成功后还能美白?

    原本的白鳞,肤色黝黑,实在令人想不到他的真身竟然是条白蛇。可现在的白鳞,肤色白皙,龙皮幻化的锦衣穿在身上,一下就由穷小子变成了贵公子。

    灵洞皱眉,“无知的众人,之前白鳞明显是被雷劈黑的,他自小就玉雪可爱,现在才是他的本来面貌。”

    灵洞来到白鳞跟前,叹道:“真是傻人有傻福,你竟然真的化龙成功了。”

    白鳞看向他,“师父……”

    灵洞抬手制止他,“别说肉麻的话恶心我!”他突然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我们一族中竟然真的有后辈化龙成功了,九羽那个混蛋果然输了,以后蛇子蛇孙们有你照顾,必定没人敢再欺负他们。再看看仙鹤一族,唯一的鹤神魂飞魄散,那些鹤崽子无人庇佑,鹤族大势已去。阿鳞,你一定要替为师抢回咱们的宗地!”

    笑着笑着,灵洞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最终,他的灵体消散了。

    秦小琮都无语了,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灵洞心心念念还是要打败九羽,他真是……

    第43章 化龙劫(八)

    近期,仙门第一大门派普济观接连发生了三件喜事。

    第一件,便是济世仙君的百岁大寿。据参加过寿宴的人描述,寿宴当天,彩霞映天,仙乐声不绝于耳,云端上隐隐站着几位神仙。所有参与宴饮的人都觉得神清气爽,灵体上的尘埃被涤荡一清。这都是因为济世仙君平时积德行善,他身上有累世的大功德,才惠及所有人。

    第二件,便是那件血债累累的山文锁子甲终于被度化了。具体如何度化的,外人不得而知,但传言说度化它的是普济观的一个外门弟子。这外门弟子与锁子甲有缘,自愿献祭自己的骨肉,反倒歪打正着,被锁子甲认主。

    第三件嘛,则是普济观有名的食修、清莲道人唯一的嫡传女弟子—花鸢鸢,终于定亲了!原本,这件事与头两件完全不可相提并论,但架不住清莲道人的大嘴巴。众所众知,清莲道人为了花鸢鸢的亲事操碎了心,见到哪家有年龄相配的后生便两眼放光。这下好了,花鸢鸢总算能嫁出去了,其他各门派也都悄悄松了口气。

    因为赶上了济世仙君的寿辰和花鸢鸢的定亲礼,秦小琮就跟着贺琅在普济观多呆了一段时间,好好蹭了蹭喜气。

    这回在普济观,秦小琮可开了眼了。济世仙君的寿辰上几乎汇聚了全天下的美食,再加上花鸢鸢的灵力加持,个个都美味无比,秦小琮吃得停不下嘴,差点撑破肚子。因为他不雅的吃相,清莲道人朝他翻了无数个白眼,都被他无视了。

    更让他长见识的还是在花鸢鸢的定亲礼上。花鸢鸢醒来后,见到化龙成功的白鳞,喜极而泣,两人心意相通,紧紧拥抱在一起。清莲道人见事已至此,那还等什么,赶紧地明示白鳞,快来提亲啊!

    白鳞将灵洞的后事办妥后,在同族一位女性长辈的指点下,带着族人和无数的奇珍异宝红着脸来普济观提亲了。

    这还是秦小琮头一次见人办喜事,原来,喜欢上一个人,不但要亲亲抱抱,还得送东西提亲,这样对方的家里人才同意他们在一起……

    秦小琮只顾着看热闹,贺琅却没有忘记正事,他找了个时间把白鳞约到了自己的院里,问他要如何处理与鹤族的关系。

    对着别人,贺琅总是很严肃,且总有一股天然的上位者的威严,常常让人忽视他的实际年龄。

    白鳞虽已成龙,可在贺琅面前,气势上也难以压过他。白鳞看看贺琅,再看看背着手站在贺琅对面的秦小琮,悄悄挪了几步,将自己藏到秦小琮身后。

    之前白鳞身上有伤,对众人灵力感知不敏感,如今他五感比往日灵敏数千倍,惊觉这个叫贺琅的人天生仙骨,灵力浑厚,竟远远在济世仙君之上。且不知为何,一对上他那双青黛色的眼睛,他的皮就忍不住紧一紧。

    白鳞斟酌道:“不瞒道长,我并不打算去夺回宗地,也不想主动挑起与鹤族的纷争,我想……和鸢鸢一起把灵蛇峰打理好,灵蛇峰可以做蛇族新的宗地。”

    听到白鳞这么说,秦小琮暗想:灵洞要是地下有知,大概活剥了白鳞的心思都有了。

    贺琅点点头,略带赞许地看向白鳞,“你有如此心胸,也是两族之福。你可知鹤神陨落的来龙去脉?”

    白鳞点点头,“前段时间师父回来,身受重伤,却很高兴,他已将晋城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我。”

    白鳞叹了口气,“师父惯好口是心非,我看得出来,鹤神陨落,他其实是很难过的。”

    秦小琮一惊,“这怎么说?他们不是天敌和世仇吗?”

    白鳞露出一个纠结的表情,“仙鹤与蛇的确是天敌,我师父和鹤神也的确有不共戴天之仇,这件事太过复杂。我被师父从宗地带到灵蛇峰时还未出壳,对宗地没有什么印象。但听师傅说,宗地灵气充盈,土地肥美,水源众多,是最适合蛇类成长修炼的宝地。但那块宝地不独属于我们,仙鹤一族也世代成长在那里。

    师父和鹤神的争斗从小时候就开始了,两族为了争夺地盘和资源隔三差五就要发生冲突。鹤神高傲,看不起师父是妖,不但动手,还总是羞辱师父。师父不服气,他明明也很努力,为了种族发展尽心竭力,却始终无法飞升。后来,鹤神做了一件让师父永远都不会原谅他的事情。”

    “他做了什么?”秦小琮想到,九羽对灵洞下起手来毫不客气,简直是心狠手辣,难道还有比掐断脖子更凶狠的?

    “鹤神救了他。”白鳞道。

    “什么!”秦小琮震惊了,灵洞果然脑子不正常吧!

    “的确是这样。师父那次经历了一场大劫,被天雷劈得筋骨断绝,奄奄一息。更倒霉的是,他被打回原形后,掉进了鹤族的聚居地。师父当时很绝望,认为天要亡他,他会被鹤群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的。可没想到,在他被其他仙鹤啄得皮开肉绽之际,鹤神出现,制止了它们,让它们不要随意杀生。鹤神并没有认出那条小黑蛇就是师父,反而给他用了药,帮他修复了筋骨,又放他离开鹤族的领地。”

    白鳞继续道,“师父不能容忍被敌人救助,之后变本加厉地痛恨鹤神。师父常骂鹤神假仁假义,可我觉得,鹤神是个真好人。原本,我们两族共同生活在宗地上,也是可以的。但后来,有人类闯进了我们的宗地,师父不满领地被占,咬死了两个大的,却彻底惹怒了鹤神。师父跟鹤神打了一架,被鹤神重创,只得带着剩余的族人从宗地出走,去寻找新的落脚地。”

    “灵蛇峰这里天然适合我族成长,我们就把家安到了这里。不过,师父不常在这,他不说我也知道他又去偷窥鹤神了。我劝师父想开点,可他从来不听我的。这次回来,他痛骂鹤神是恋爱脑,干出了虐杀同族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结果遭了天谴,真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