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琮正在贺琅“和善”的目光中瑟瑟发抖,六福“腾”一下坐起来了,“殿下,有鬼!”

    贺琅冷冷瞥他一眼,“六福,你下次再如此不争气,就不用跟着我了。”

    六福满脸通红,忙不迭起身,眼泪汪汪地求饶:“殿下,我不是故意的。”

    贺琅拂袖而去。

    贺璋派了人将贺琅一行人接进了皇宫。

    秦小琮敏感地察觉到贺琅情绪有异,一路上都乖觉地远离他,和六福挤坐在一起。

    马车驶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前,秦小琮看到,正殿门上方悬垂的牌匾上写着“长安宫”三个大字。

    门口早有人候着了,那人面白无须,高挑纤瘦,竟然又是七顺。马车还未停稳,七顺就躬身迎了上来。

    秦小琮看看七顺身上的宦官服,再看看六福,恍然大悟,原来六福也是宦官。

    谁知,六福立刻猜到了他的想法,压低声音道:“我警告你秦小琮,不要胡乱猜测,我不是,我是纯爷们!”

    秦小琮的目光在七顺和六福之间游移。

    六福脸涨得通红,“我们俩衣服颜色是很像,可有根本区别,我这是七品武官服!”

    “哦。”秦小琮很没有诚意地应了声。

    六福要气死了,“你敢不敢看我脱裤子?”

    秦小琮眼睛一亮,“我敢,你敢不敢?”

    “我当然……”六福突然感受到了一阵浓烈的杀气,忙噤声了。

    贺琅先下了马车,秦小琮紧随其后,脚还没落地,就被贺琅拦腰抱住了。

    秦小琮就这么被贺琅抱着进了长安宫。而六福,进了宫门后自觉找了块空地扎起了马步。

    “六岁以前,我就住在这里。”贺琅抱着秦小琮,缓步而行,“母后去世后,我就随师父去了普济观修道,每年到母后的忌日我会回来小住几日……”

    长安宫太大了,贺琅虽然体力惊人,秦小琮也不能一直让他这么抱着啊,怪不好意思的,挣扎数次后贺琅才肯放他下来。不过代价是被按在一根红漆圆柱上亲了很久,嘴唇又被咬破了。

    被亲过后,秦小琮觉得贺琅又恢复正常了,拉着他的手在宫里四处转悠。

    贺琅虽然不常在这住,可这里的一切都干干净净的,各处也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此处和贺琅在普济观的院落比,更有烟火气。秦小琮看得兴致勃勃的,这就是贺琅在家时住的地方,真阔气。

    到了书房门口,秦小琮正要推门进去,却被贺琅按住了手,“后院池塘里有养了数十年的大龟,去看看吧。”

    比起看文房四宝,秦小琮对看活物更感兴趣,立刻道:“好呀。”

    到了后院,果然有两只大龟趴在池塘边晒太阳。看到有人来,大龟们懒懒掀了下眼皮,继续趴着。

    “这么大!”秦小琮蹲下来,伸手轻戳了下一只大龟的头。

    这只被戳的大龟还没怎么样,它旁边的那只突然伸头,差点咬住秦小琮的手。

    “这么凶!”秦小琮哼了声,不敢再贸然伸手,冲那只要咬他的大龟做鬼脸,“凶什么凶,戳的又不是你。”

    贺琅笑,“你还不如戳它呢,这两只大龟是一对,是我母后送我的生辰礼物。母的那只性情温和,公的比较暴躁,从不让人碰它的伴侣。”

    秦小琮的注意力都在这两只大龟身上,仔细看,会发现它们壳上的花纹也极为相配,果真是天生一对。

    贺琅道:“我也不能容忍别人碰你……”

    嗯?秦小琮回过味来,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秦小琮不由伸出舌头舔了舔破皮的嘴唇,他得稳住!上次不过被他用手那啥了一番,他就扛不住了,更别提……

    秦小琮想起了《风月宝册》里的一些画面,做下面的那个太痛苦了,他得找机会跟贺琅好好谈一谈,这个,位置的问题若不谈妥,他绝对不能纵容贺琅进行下一步!

    “我说找不到你们,竟然在这里看乌龟?”贺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显得很不可思议,“阿琅,你觉得带弟妹看乌龟很有情趣吗?”

    秦小琮回头,贺璋果然从头到脚焕然一新,正手执一把折扇摇来摇去。虽然在地牢里已经见过他的真颜,可乍一见到,还是会被他惊艳。

    贺璋的美是张扬的、夺目的,令人一见便移不开眼。这可真是怪了,青鸾镜如果没被天雷劈坏眼睛,是该赖在他身边的呀。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什么弟妹,谁是他弟妹?不待秦小琮质问,贺璋已经以扇掩口,“不好意思,我失言了。”

    贺璋“啪”一声合上扇子,执扇向假山上的一处凉亭点了点,“上去说话?”

    早有侍者在凉亭里备下了茶水糕点,让秦小琮高兴的是,还有他最喜欢吃的冰糖葫芦。

    贺琅贺璋分别坐下,秦小琮坐到贺琅身边,不客气地先拿了一串冰糖葫芦。

    贺璋托腮望着他,“阿琅,你这位小友真可爱。”

    “二哥,说正事吧。”

    “你真无趣。”贺璋横了他一眼。

    “其实也没什么,这些年来,贺玦一直痛恨我们兄弟俩,他一直在想办法扳倒我。”贺璋嗤笑一声,“本来嘛,有他时不时参我一本,也能减少一些老头子对我的猜忌。他只要不太过分,我想等老头子蹬了腿再料理他。没想到他竟搭上了青遥,要不是我早有准备,险些真的折进去。”

    贺琅严肃问他:“父皇呢?”

    贺璋“哈哈”大笑,“阿琅,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会弑君篡位吧?我可不是畜生。放心吧,老头子活得好好的。不过,我假意被俘的这些天,他在贺玦手下过得可不好,着实受了一些罪,大概他会一直病着吧。有我代为监国,他安心歇着就好。”

    贺琅正欲说什么,只见一个小宦官急匆匆地跑来,“扑通”一声跪倒在贺璋面前,“太子,您快去看看吧,青遥大人他悬梁了!”

    “什么?”

    “还好发现得早,人已经救下来了,可小的们怕……”

    贺璋一刻也等不得了,对贺琅匆匆丢下一句,“我去看看他。”

    “二哥,”贺琅叫住他,“你既然真心喜欢他,就该一心一意对他,何必……”

    贺璋脚步一顿,“他自己钻进牛角尖不肯出来,我也没办法。”

    贺璋匆匆离去,气氛突然不好,秦小琮也不好意思再吃了,放下手里的冰糖葫芦,抹抹嘴,“贺琅,你二哥和青遥是怎么回事啊?”

    第48章 青鸾镜(三)

    “你看不出来吗?”贺琅反问他一句。

    秦小琮一愣,不太确定贺琅是什么意思,

    “他们的关系……”贺琅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就是我想和你进一步达成的那种。”

    ……

    !!!

    他是不是又被贺琅调戏了?

    秦小琮木木地望着前方,“你不要偷换概念,我是问你二哥和青遥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闹到如此地步,又不是问你他们俩的关系。”

    贺璋和青遥之间是什么关系,这还用问吗?他又不傻!

    贺琅言辞隐晦:“二哥生性洒脱,年少时放荡不羁,片花丛中过,半点不沾身。青遥是父皇亲自为他挑选的影卫,出身于最看重忠贞的苗栗族,自小负责守护二哥。……二哥有次醉酒,把青遥误认成了他的新宠……这些年他们一直别别扭扭的,大概青遥实在忍不了了,就……”

    秦小琮明白了,这贺璋是个天生的花花肠子,睡了人家还不负责任,遇到青遥算是踢到铁板了。看贺璋如今的样子,倒像真的对青遥上了心,不过青遥并不领情。

    所以是为了让青遥原谅他才使的苦肉计吗,把自己搞成那副邋遢样子,却没能得偿所愿,索性一不作二不休开始强迫青遥了?突然觉得青遥好可怜!

    “总之,这是他们两人的私事,外人也无权干预……”贺琅突然转了话题,“你之前想看贺玦身上的青铜凤,可是怀疑那是你要找的青鸾镜?”

    “嗯?”秦小琮还沉浸在贺璋和青遥纠葛错乱的感情中,听贺琅提起青鸾镜,反应慢了半拍,“嗯!不错,之前在地牢里,贺玦一出现,我的琮玉就有感应。到底是不是我要触碰到才能确定。”

    说着说着,秦小琮突然想起,和贺玦一起出现的,除了那枚青铜凤,还有青遥。只不过,青遥太善于隐匿自己的气息,一开始秦小琮都没注意到还有他。或许,大墓有感应不是因为贺玦,而是青遥身上有什么东西,又或者是……

    一个想法,一个一直以来被他忽视的想法摇摇晃晃地浮现在他脑海中。是啊,的确是有这个可能的,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贺琅,我们呆过的那座地牢是谁建的?”

    “青遥。”

    秦小琮兴奋地站起来,背着手转悠了好几圈,“贺琅,我觉得没必要去看贺玦的青铜凤了!我有一个想法!”

    “你怀疑青鸾镜在青遥身上?”

    “差不多!”

    贺琅沉吟片刻,“你是怀疑青遥乃青鸾镜转世?”

    听到贺琅这句话,秦小琮心口涌出一股热流,这种心意相通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是的!”秦小琮激动道,“贺琅,我不信青鸾镜那只颜狗会放着贺璋这个大美人不跟,而选择贺玦。是我一开始想窄了!那些跑出去的墓灵,最好找的就是皎皎月和白鹤子这种,墓里是什么样,在外头也是什么样,我一看就能认出来。像小秋那样依附在瑛娘身上,我找他就得多费一番功夫。还有一种,这些墓灵是可能入轮回转世成人的!这种要确认它的身份就更难了……我只是怀疑,青遥是一直跟在贺璋身边对吗?”

    “嗯。”贺琅肯定地点头。

    “十有八九是它!”秦小琮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心,“贺琅,你帮我想个办法,怎么才能看到青遥的裸@体?”

    贺琅:“……你想做什么?”

    “凡是转生的墓灵身上必定有它真身的印记,我要看一看青遥身上有没有。”

    “我认为,你还是先去验过贺玦的青铜凤吧,我不想你这么快被二哥杀死。”

    秦小琮:……

    贺琅似乎怕秦小琮等不及,真冲到青遥面前扒人家的衣服,强行带着他先去找了贺玦。

    贺玦被囚禁在一座冷宫内,见到秦小琮贺琅,脸色一变正要喝问,贺琅用一张符纸定住了他,另一张符纸封住了他的嘴。

    贺玦只能怒视他们。

    “我只是看一看,保证不会毁坏的!”秦小琮一扬手,贺玦的那枚青铜凤便飞到了他手中。

    一触摸到青铜凤,秦小琮立刻认出这不是墓灵,真的只是一枚用青铜冶炼的腰坠。

    “不是?”贺琅问。

    “的确不是。”秦小琮要把青铜凤给贺玦系回去,被贺琅半路拿走了,“我来吧。”

    贺琅把青铜凤还给贺玦后,就去掉了他身上的符纸。

    贺玦对贺琅口出恶言,“你这个妖怪,怪胎!”

    贺琅毫不在意,秦小琮却怒了,“你嘴巴放干净点儿!”

    贺玦怨毒地看着他们,“在你们兄弟俩出生以前,我是最受父皇宠爱的皇子,我母妃也是后宫第一得意人。就因为贺璋的出生,他是嫡长子,我是庶长子,父皇就把我的名字从贺珏改成了贺玦!你们都是美玉,我倒成了残缺的不祥之物!我好恨啊……”

    贺琅淡声道:“始作俑者不是我们。与其沉溺于过去无法自拔,不如向前看。”他不欲与贺玦多言,对秦小琮道:“走吧。”

    既然已经确定青铜凤不是青鸾镜,接下来就要验证青遥是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