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琅快步走来,和秦小琮一起仔细观看这幅画。

    画中是一位身着白衣的武者,手中执剑,脚踩祥云,衣袂飘飘,背后是连绵起伏的山脉。此人龙章凤姿,令人一看就移不开眼睛。

    要说这个人就是贺琅,是不客观的。因为贺圭没有画出这个人的真容,只点了一双眼睛。不过这双眼睛十分传神,透明的青黛色,历经数百年,依旧栩栩如生。

    秦小琮乍一看到画中人,第一反应就是这是贺琅。贺圭所画这人,身姿、气度,只看那双眼睛,真的和贺琅一模一样。

    不过,贺琅就在自己身边,想想也知道不可能是他。只是,真的太像了!

    秦小琮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跟贺琅像,“你看看像不像?”

    贺琅照着画中人的姿势站立,秦小琮眼睛一亮,“你真的像从画里走出来一样!”

    贺琅接过画卷看了看,问秦小琮,“这画中人有没有可能是墓主?后面还写了什么?”

    秦小琮忙继续看贺圭的生平,“后面……全是歌功颂德了,等等,你看这里……”

    贺琅凑过来和他一起看,“太の祖临崩前不顾身体虚弱,非要去往昆仑山祭神,众臣竭力劝阻……”

    “昆仑山是大墓所在之地,贺琅,这位太の祖皇帝见到的真可能是我墓主人!”秦小琮很兴奋,“我没有猜错,你们和墓主人真的有联系。”

    贺琅点点头,把他刚才看的那本书递给他,“你看这段,贺氏自太の祖后,子孙皆为青黛眸色,承接天神赐福。”

    也就是说,贺圭的儿孙,眼睛的颜色变了,变成了和墓主人一样的青黛色。

    总算有一点点和墓主人相关联的线索了,秦小琮心口热热的,“再找找有没有其他的记载!”

    两人继续翻看典籍,秦小琮按照时间顺序看了会儿,一直没有新发现,又不耐烦起来,索性跳到最近的几十年看。

    有一本全是用簪花小楷认真书写的日记,记载了一件奇事。

    “秀氏女春日踏青时,天降雷雨,同行数人皆为雷火所伤,独秀氏女无碍。秀氏女得天神救助,免于灾殃。”

    秦小琮翻到后一篇,又一幅画出现在眼前。乍一看,秦小琮以为自己又见到了贺琅。画中人依旧是不辨真容,只有一双青黛色的眼睛极为灵动。

    秦小琮又往前翻去,发现他看的这本日记,正是贺琅的母后所写的!

    这个与贺氏颇有渊源的昆仑山天神,时隔数百年后又出现了。秦小琮看看贺琅,再看看这幅画,一颗心狂跳起来。是了,他之前怎么没想到呢,他连贺璋可能是墓主人都想到了,怎么没想到贺琅有可能是墓主人呢?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贺琅真的和墓主人很像的。脾性、眼睛、深不可测的灵力,身形,都很像!

    万一贺琅真的是墓主人,那他和他……秦小琮窘迫地要吐血了,不不不,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可是,任何细微的可能性都不能放过啊,他要真的是呢?

    第52章 青鸾镜(七)

    近乡情怯这个词大概能比较贴切地形容秦小琮当下的心情。

    真的有了贺琅就是墓主人的猜想,秦小琮反而不敢说出口了。

    可是,理智告诉秦小琮,这个可能性是很大的。青遥既然可以转生,墓主人为何不能呢?

    而且,青鸾镜一向是紧跟着墓主人不放的。他确实是一直跟着贺璋,可换个角度想,他也一直没有远离过贺琅!

    可是……秦小琮脑子里有点乱,如果数百年前,还有数十年前,出现在贺氏人身边的都是墓主人,那留在墓穴里的尸身又是谁?

    在他的记忆里,墓主人一直是硬邦邦地躺在棺床上,全身被金缕玉衣遮得密不透风,只留一双眼睛。

    数千年来,秦小琮没有踏出过墓门,墓主人也从未离开过棺床,一直到这次的雷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秦小琮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大墓里的墓灵们都是陆陆续续进去的。

    最古老的那几只墓灵不说,像皎皎月,就是数十年前刚搬进墓里的。皎皎月来做陪葬品时怎么说来着,她是来报恩的。

    墓主人一直躺在床上,什么时候出去帮助的皎皎月?皎皎月又是报的什么恩?

    以往一些从不被秦小琮关注的小事一齐涌上他的心头:我是怎么出现在墓里的,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进入墓地之前,我是谁?

    秦小琮呻的吟一声,抱着头蹲下来,好乱!

    贺琅立刻放下手中的卷宗,“出去休息会儿吧。”

    “嗯……好!”

    离开祭坛的地宫,到外面透了透气,秦小琮的脑袋才清明了些。

    他正盘算着该怎么验证贺琅的身份,就见七顺急匆匆而来。

    见到贺琅,七顺道:“殿下,太子殿下请您到东宫议事,谦王出事了。”

    秦小琮随贺琅到东宫时,里面正哭声震天。

    进去一看,殿里跪了满满一地人,数个美妇人,还有一大群孩子。

    贺琅低声对秦小琮道:“这些都是大哥的家眷。”

    “阿琅,你可来了。”贺璋坐在上首,正一脸苦恼。即便他再洒脱不羁,面对这一地妇孺,他也觉得头大。

    听到贺璋叫人,跪地的妇人中衣饰最华丽的那个突然起身,冲到贺琅面前,“琅兄弟,我知道你神通广大,你一定要救救王爷啊!”

    在谦王妃断断续续的哭诉中,秦小琮总算听明白了。

    贺璋到底顾念兄弟之情,并未对贺玦赶尽杀绝。关了他这么几天,把该清理的人都清理干净后,贺璋决定把他流放到南国小岛上去,眼不见为净。

    贺玦只能服从,今日一早,他就乘坐马车被悄悄送出了宫。

    贺玦这一大群家眷自然也随同上路。谦王妃早早得了信,收拾好行李,带齐后院的姐妹和所有孩子,在京郊别院等着,只待与贺玦汇合后就一齐奔赴流放之地。

    谁知左等右等,始终不见贺玦的马车来。谦王妃不放心,怕贺玦半路被截杀,忙派人去找。

    谁知,贺玦的马车倒是找来了,随行的两个小宦官也在,贺玦却凭空消失了。

    问那两个小宦官,他们都神智不清,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出事前,听到一阵“桀桀”怪笑,拉车的马受了惊,带着他们乱跑。贺玦什么时候不见的,现在是死是活,谁都不知道!

    谦王妃一开始是不信的,她以为这是贺璋的诡计,表面上放贺玦走,背地里暗害了他,再推到鬼神身上。

    谁知,她派出去的人带回了不好的消息:京郊这一代闹鬼很长时间了!

    凡是从这里路过的美人,无论男女,都会无故失踪,隔一段时间后又出现在西北方的荒坟堆里。

    这些被掳走又重新出现的人个个都丢了魂,变得疯疯癫癫的。

    偶尔有一两个还算清醒的,也说自己被恶鬼所掳,身处地狱。

    一时间,此地居民人心惶惶,请了好几波道士和尚来做法事。只是,法事做了很多场,钱也花出去不少,美人失踪的事情依然时有发生。

    村民们不知道这恶鬼是何来头,只知道它喜欢抢美人,这段时间出门都以布遮面,也提醒来往的亲戚蒙住脸。

    这种事情,一向是瞒上不瞒下。既然没有闹出人命,当地官衙也就没上报,路过的贺玦自然不知道要遮下脸再从这里过。

    “阿琅,你一定要救救王爷啊!”谦王妃再次强调。

    贺璋实在忍不了了,“来人,送谦王一家回去歇息,无诏不得随意出门。”

    谦王妃她们再不乐意,也只能哭哭啼啼地离开了。

    贺璋松了口气,“阿琅,如果只是人为,我就不唤你来了。我已经差人仔细盘问过了,确实如谦王妃所说,可能真的有非人之物作乱。”

    贺璋刚一停顿,一直站在他身侧的青遥上前,为贺琅呈上一卷地图。

    贺璋用无奈的眼神看向青遥,青遥冷着脸根本不看他。

    秦小琮发现,青遥虽然高傲,但对着贺琅却是毕恭毕敬的。

    贺璋摩挲着下巴,斜觑着站在一起的贺琅和青遥,“啧啧,每次我家青遥站你旁边时,都感觉你才是他正经主子?”

    青遥脸上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贺琅亦然,仔细看了看手里的地图,“人口失踪的地点都在京畿附近,”他抬头看了眼青遥,“也是苗黎族的聚居地。”

    青遥微垂着头,“是。恳请殿下容我同行。”

    贺琅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贺璋,贺璋轻轻摇头,谁知青遥背后仿佛长了眼睛,猛地转身。

    贺璋扭过去的头就没再扭回来,大声清了清嗓子,“事关重大,事情又出在苗黎族地界上,青遥也该回去看看。”

    青遥道:“你留在这里。”

    “那怎么行?”贺璋起身,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几缕发丝拂面,愈发显得他光彩夺目,“你们也都听见了,这头作乱的恶鬼专抢美人。要说谁是这世间一等一的美人,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了吧?我去,定能第一时间引出恶鬼,方便你们擒拿,这也是为民除害了。”

    秦小琮不服:明明贺琅才是第一大美人!

    贺琅明白贺璋的脾性,让他和青遥分开,他又不知要生出多少事,便拍板道:“我们四个都去。”

    贺璋得意地笑了。

    青遥秀长的眉微蹙,“你可能骑行?”

    贺璋立刻一脸窘迫,压低嗓音道:“不许再提,我干什么都行!我好得很!”

    “行吧。”青遥看起来不是很信任他。

    围观这一切的秦小琮&贺琅:贺璋(二哥)果然是个狠人,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傍晚时分,秦小琮一行四人骑马从西城门出发。

    为了吸引好色恶鬼的注意力,贺璋着意装扮了一番,甚至换上了一件粉色刺绣锦衣,在秦小琮贺琅青遥三人之间的他,格外扎眼。

    秦小琮看他那副期待的表情,好像巴不得自己被抢走。

    秦小琮策马到贺琅身边,低声道:“贺琅,你说,作乱的恶鬼和昨晚上逃跑的墓灵有没有关系?”

    “你怀疑恶鬼其实是墓灵?”

    “嗯。我做标记的地方就在那片荒坟堆里,那些人都是在离荒坟堆不远处被掳走的,回来时又都出现在荒坟堆里。而且……”

    “而且这些人只是受了惊吓,并没有生命危险,不像真正的恶鬼所为。”贺琅接口道。

    贺琅真是懂我。秦小琮心口热乎乎的,可突然间,他又想起贺琅是不是墓主人这件事了,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万一贺琅真的是墓主人,那他在干嘛,我和墓主人谈恋爱?突然觉得自己真是胆大包天!

    秦小琮正胡思乱想,青遥的马突然受了惊,嘶鸣着扬起前蹄。

    专掳美人的恶鬼出现了!

    秦小琮的金龙链正要甩出去,却听见贺琅道:“无事。”

    金龙链拧巴着身子又缠回秦小琮手腕上。

    青遥毫无惧色,用力一扯缰绳,马儿的身子就稳住了,可偏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

    贺璋一甩马鞭缠住青遥的腰,用力将他拉扯到了自己身前,两人变成了共乘一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