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幽笑笑:“你记得还挺清楚。”

    苏幽撤出他的怀抱,借着微弱的光,这才看清他穿的衣服:“你什么时候穿黑色的衣服了。”仔细一看,只觉眼熟,“咦,这不是我的衣服吗?没扔吗?”

    易乞道:“我那件衣服送去修补了,先穿这件。”

    “哦。”苏幽不在多想,去抓易乞的手,在他的小指上摸到一个木制的指环,磨制的很光滑,苏幽记得易乞手上原先是没带东西的,不免好奇:“这是什么?”

    易乞牵着苏幽的手抬起来,把那指环暴露在苏幽视野下查看。苏幽越看越熟悉:“这是......”

    易乞笑笑:“没错,你的发簪,只不过梨花木太不好制作了,只能做成这么小的。”

    苏幽指尖轻轻抚着它:“你还真是......”让我无法割舍啊......

    这边的姜亦幻实在憋不住了:“苏老,你俩快着点,这还有人等着呢。”

    易乞垂下手,又挂上易乞的标准式微笑,还有他特有的温雅气质。苏幽心道:又开始装人了。

    苏幽同顾怀和姜亦幻说:“抱歉,心之所向,身不由己。”

    易乞在苏幽还没反应,倏的俯身啄了一下苏幽的唇,低低说道:“心之所向,身不由己。”此刻苏幽的老脸红了,他太经不起易乞的撩拨了。

    苏幽转过身去故作正经的说:“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进入了正题,顾怀和姜亦幻两个人才终于解放了,顾怀道:“看样子是鬼道之人所做,只是其中还有疑问,请苏前辈指点一二。”

    苏幽点点头:“走吧,先去找朱晚才吧。”

    顾姜二人不再多言,跟着苏幽和易乞身后安静前行,姜亦幻也终于止住了聒噪。

    苏幽奇怪的发现此刻的长冥灯又亮了起来,与初来时的黑暗形成鲜明的对比,人影憧憧,苏幽笑道:“看来朱晚才是故意将我们引入洞中的啊。”

    有了长冥灯的指引,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上殿,果不其然,朱晚才早就等在这里,见苏幽来到,完完整整的尽着礼数。

    苏幽开门见山道:“这就是你杀肖逝情的理由?”

    朱晚才也不掩饰:“是,要不是苏老和您身边的乐引弟子,我还真不知道薛邝明是死于他之手。”

    易乞向前一步说:“朱宗主,他已成人,难道不能让他在重活一世改过自新吗?”

    苏幽拉拉易乞的衣袖对易乞说:“我的小乞丐圣人啊,人都死了你还跟他废什么话。”

    “对啊,还是苏老了解我。我本就是因为复仇才堕入幽冥道,我不是没信过道,也对世间有过期许,我认为我能改变它的腐败,可我错了,是我天真,我无悔入幽冥,自然也没有放过仇人的心襟。”

    苏幽点头赞道:“有点道理。”

    姜亦幻看苏幽倒戈,立马说:“苏老,你怎么回事,他杀人了,不该受到惩罚吗?”

    苏幽有些事不关己道:“我觉你们两边都说的挺有道理,我一时不知该帮哪边,要不,我和寒重在旁边看看,顺便给你们个历练的机会,同黯宗宗主较量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有的待遇哦,好好把握。”

    姜亦幻无语:你不打就不打,还拖走一个乐引弟子。

    顾怀也扯扯嘴角:“苏前辈,怎么还来劝架呢?”

    苏幽自然不语,易乞勾了嘴角将苏幽拉近身侧,做出观战姿态,不动声色的拉住苏幽冰凉的手,指环与扳指传着温意,指节末梢竟有些回暖。

    顾怀与姜亦幻看了易乞一眼,有些感慨:哎,人大不中留啊......

    顾姜二人对视了一下,默契的招来佩剑:“得罪了,朱宗主。”

    朱晚才也拿出自己的灵器,是一把玄铁短刀。此刀长两寸余,浑身段白如雪,还露着月白色的流光,刀鞘刻着白玉兰,雕刻精美线条流畅,这手法与石壁上的画如出一辙。朱晚才拱手:“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重九

    顾怀与姜亦幻的剑乃是褱山铁所打造,因为一铁所制,灵气流转相同,相辅相成,再加上他们十多年的磨合,所以才能练就乐引的双子阵,起势就如同一人与其影,心随意动,影随心至。

    苏幽的手在易乞手心里挑逗,找到最温热的位置,嘴上还一本正经的道:“我还没见过乐引双子阵,今日正好一见。”

    这说话的空档,顾怀和姜亦幻早就脱身而出,被灵力注入的佩剑散发余辉,在空气中滞留出一道旋风形的气流,霎那间,上殿劲风骤卷,风力强烈,却吹不灭幽暗的长冥灯之芯。

    朱晚才也不慌忙,看定其二人来势,当他们的剑落在距离朱晚才头顶不足一尺,撤出一步,刷的一下往□□斜,抬手一震,又微微一拂,短刀在他手里玩出了花样,劲风扑面而来,黑气混杂着绿光,夹杂在风中,劲风骤歇,变得和煦,绿意环身,银光逼迫,轻而易举的便挡住他们二人的剑式。

    顾怀和姜亦幻被突来的转变震开一尺,又迅速调整,顾怀脚跟一旋,转了半个周天,姜亦幻如影随形的跟上,阵法如行云流水般使出,而朱晚才就像灵蛇一样滑不溜丢的一钻,轻巧的躲过攻击,白光黑气反复交替,绿光穿梭其中,恍花人眼。

    顾怀见击他不得,冲着姜亦幻大喊:“换。”姜亦幻很有默契的同顾怀撤到一堆,手在空中打式,突然指向天空,灵剑就像听到了指示一样向天空顶去,又突然调转方向向朱晚才的头顶急急冲来,层霄和飞霜发出铮铮的声响,晃眼间就出现在四面八方,齐刷刷伏下。

    朱晚才身形一变,短刀在手腕上打了个回旋,龙蛇疾走,突然出现很多个朱晚才的影像,仔细一数乃是与剑的数量一样,在一瞬间的兵刃相接中就将其挡下,长冥灯的光影再其波澜里闪动不定,投射出身形千变的残影。

    苏幽心里道:中招了。

    只见姜亦幻霍地变招,向朱晚才的真身俯身探去,而顾怀执剑东指西划,操纵着虚剑如浪潮般涌来,朱晚才分身乏术,只得将短刀一抖,瞬间涨大了几倍挡住顾怀,而姜亦幻也趁此机会扎进朱晚才大穴,朱晚才立即矮身一滑撤了出来,咳出一口鲜血。缓缓道:“乐引双子阵果然不错,险些将我置于死地。”

    顾怀也随即收手:“朱宗主,晚辈没有想要您命的意思,只是想让朱宗主得到教训,切不可再残杀百姓,否则乐引不会坐视不理。何况不管肖逝情以前怎样,但从他放下蚀阴师的身份起,他就是个普通人了。”

    朱晚才看着他:“他放下了,可我还没办法放下,他杀了我挚友,难道我不该报仇吗?你说是吗,苏老?”

    我说我说,怎么老让我说,你们自己说不行吗。苏幽有些无奈颔首:“是,我也放不下。”苏幽感觉到另一只手稍稍使了劲,易乞微微低头看着苏幽,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朱晚才收了玄铁短刀,微微道:“今日是我技不如人,但我做过的事也绝不后悔,只是我可以保证的是,我绝不会滥杀无辜,何况这么些年,乐引也没少杀黯宗的人吧。”

    你这是点我呢?苏幽腹诽。

    顾怀正色道:“有些幽冥道之人未经教化,私自杀人,我们乐引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

    “我也没说什么,只是,肖逝情此人我是非杀不可,还请乐引给我这个薄面。”

    顾怀还未说话,易乞倒是先开口:“那朱宗主为何还想杀重宗主?”

    朱晚才藏着滔天的怒意,在这样斯文的外表下近乎狰狞:“因为他杀了我的大哥和大嫂,此仇不共戴天。”

    苏幽瘪瘪嘴:“你的仇人可真多。”

    “以前我什么都做不了,现在我有能力了,难道不该讨个公道?”

    苏幽点点头,赞同道:“你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只不过,依重九和秋屏的实力,你恐怕也什么都做不了。”

    朱晚才面色清冷:“难道我只能正面交锋?”

    “你什么意思?”

    “我听闻最近秋屏有些不对劲,至于究竟怎么回事我还在思考中。只不过,这也不失为一个良机。”

    苏幽皱皱眉:“你可知重九和秋屏杀了多少人才修出鬼道,创立鬼宗,这么多年,他们肆意猖狂,连三大法宗都不敢贸然出手。猖獗至今,他们的实力深不可测,就算秋屏最近有些问题,恐怕你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朱晚才恨恨道:“我如何能不知道?他们杀的人里面有我的至亲挚爱!更何况他们并不是没有弱点,也不是什么式法无双,你不是也能打败他们吗?”

    苏幽摸摸额头:“我只是能打败重九,他们两人一起,我也不敢保证鹿死谁手。更何况,我只能打败,也不至于将他们挫骨扬灰,你高估我了。”

    “极力一试。”

    易乞声音如洌,有静人心魄的力量,他缓缓道:“阑晕的意思是,不希望朱宗主白白送死。”

    朱晚才近乎失控:“深仇大恨在此,岂容我酣睡。每每入眠,都是我大哥大嫂全身是血,一张连完整二字都是奢侈的脸,这样的恨意,就算是送死又如何?”

    苏幽叹了口气,拍了拍易乞的手背,上前一步:“我体内有重九和秋屏母亲的怨灵,我可以将她的忆索引出,只是这样的话,她就只能往生了。”

    易乞皱起眉头,看着他:“不妥,鬼宗宗主一定想见她一面,你这样会有危险。”

    姜亦幻也接了嘴:“鬼宗宗主定是想将其母亲炼化出来修成鬼道筑有人身,若是将他们母亲送入轮回,如此定有一场大战。”

    苏幽转过头看着他:“洛梦难道不知道?”

    “知道什么?”

    苏幽了然:“难怪你师尊派你去查看那些尸体后还要再让星悬和小乞丐去呢,原来如此。”

    姜亦幻有些生气:“苏老,我该知道什么,你倒是说啊,别找着机会就损我一通。”

    苏幽解释道:“修鬼道不是那么容易的,他同幽冥道不同,要求生前必须杀人,且杀人手法及其特殊,极端残忍,也就是说随便捅你一刀你死了,也修不成鬼道,要求的是捅你一刀再截骨分尸,或者鞭尸入榻,有多残忍就多残忍,这样才有资格修出鬼道。所以什么道都不容易的,即便是他们想,可他母亲却做不到。”

    “这样一说我就想起来了,那些尸体确实死法残忍。”

    “鬼道嗜杀,这样说来也就不奇怪了。”

    易乞挑眉问:“所以呢?”

    苏幽眨眨眼:“所以到时候再说嘛,毕竟我也很好奇鬼宗宗主的经历。”

    朱晚才这时说:“苏老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看了他们的经历就会可怜他?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就算他们的身世有多坎坷,这也不是他们杀我至亲的理由,我也绝不会因此放过他们。”

    苏幽摆摆手:“我可没让你放过他们,你想去就去,我不拦你,我只是不想这么快就看黯宗又换个宗主,毕竟廉纤雨把黯宗交到你手上还打理得不错,你已经有合适的人选接任这个宗主之位了?”

    听到廉纤雨三字,朱晚才好像找回了些理智,黯宗毕竟是她的心血,他想要好好守护,好好珍存。他也有自己的思量,他想将黯宗发扬成一个大宗,就像三大法宗一般,提到黯宗是尊敬而不只是惧怕。

    朱晚才沉沉思量了好一会,最终还是点点头:“看吧,只是我不能够保证看完后就能改变主意。”

    苏幽笑了一声,道:“笑话,你想送死我还有拦着你的道理?”

    顾怀和姜亦幻又站到上次看廉纤雨忆索时相同的位置,苏幽心里嘀咕:怎么每次都是你们?

    苏幽接着走出一步将重九和秋屏母亲的怨灵释放出来,随手掐了她的忆索,又站回到易乞的旁边。易乞再次悄然的用小手指勾住苏幽,指环硌着苏幽的指骨,而这份小小隐匿的悸动让苏幽徜徉起来,身上也开始发热,却又不想这样放手,只得故作镇定,目光坚定的看着上殿内出现的画面。

    出现在上殿的画面很亲切,很温馨,一家四口过着最普通最平凡的日子,父亲早出晚归的上工赚钱养家糊口,母亲在家操持家务,做些刺绣贴补家用,一双孩子在床上嬉笑打闹,与墙上的粗制画像相映成趣。屋内的陈设并不繁复,只是这方朴素中还透着用心生活的美妙,让整个画面都显得安宁与静谧。

    姜亦幻开口说:“难道那两个孩子就是重九和秋屏?他俩看起来一样大啊。”

    顾怀扶了扶额:“你到底是怎么听的布课的,鬼宗宗主本就是一卵双生。”

    姜亦幻又问了个直接凸显他智商的问题:“那为什么重九是哥哥?”

    苏幽也实在有些可怜大法宗,故意大声说:“小乞丐啊,原来你们乐引收弟子的水平也是参差不齐嘛,现在我有点知道月偏明为何要收你为徒了。”

    易乞转过头看着他笑笑说:“师尊说我心性纯良透净,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材料,就将我收入门下了。”

    苏幽点头道:“这倒是,你都纯良到别人动手你不还手还不记仇的份上了,可你师尊没有制止你找我吗?”

    易乞止住了,转回去继续看着画面,苏幽的疑惑被顾怀回答:“苏前辈,小师弟的灵器叫迟昀,你应该知道吧,他是不会听师尊的。”

    姜亦幻也跟着帮腔:“这些年只要是听到蚀阴师,都是师弟去的。”

    易乞迅速看了一眼旁侧的姜亦幻,姜亦幻赶紧闭嘴。

    苏幽也看向忆索映出的画面,嘴角勾起了一丝浅淡的笑意,这一微末的小细节还是被易乞捕捉到了,不自觉地也勾了嘴角,小指节蜷得更紧。

    ☆、秋屏

    日子一天天过去,重九与秋屏二人逐渐长大,能看得出他们的模样。而父亲的情绪却一天天变得不一样,他开始变得烦躁,易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