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幽的脸黑到锅底:是个屁啊。苏幽看着易乞:“这到底是谁编排的?我怎么就成了恶人了,我啥时候强迫你了?”

    易乞笑笑,慢慢靠近苏幽,擒着笑意,睫羽忽闪,趁着苏幽一个不注意就在嘴角落下了一个吻,转瞬即逝,却又恰到好处的撩人心波。悦耳的声音带着愉悦:“是我强迫的你。”然后又立马正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幽被他突如其来的偷袭弄的手足无措,弹开一尺之远:“这是在街上,你又不装人了?”

    “幽哥不是让我讲讲我们的爱情故事嘛?”

    “我感觉你变了个人。”

    “刚才一时走神,才让幽哥得逞。怎么,现在幽哥不想听了?”易乞笑笑。

    “别以为我不知道,刚才人多,你是不好动手,现在我可没那么傻。我去买酒,你先回家冷静冷静。”

    易乞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笑得更深:嘴上说的比谁都厉害。

    回到家中,蓝花楹的蓝紫色花瓣掉落一地,被风吹扫的随地皆是,而新发的芽却没有因主人的疏于照顾就枯萎,反而还越长越好,苍枝遒劲,茕茕孑立,将整个院子添上盎然生机。灰尘也是落了满地,被易乞一开门就逼得四处逃散。还好的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变,一样的温暖,一样的闲适,一样的安宁,一样的家。

    易乞快速的打扫了一下,就像曾经经常做过的那样。又去厨房做了几个小菜,做完这些对他手到擒来的活,苏幽也拿着百棵酿回家了。

    夕阳洒在正将菜端出来的易乞身上,在他的身上溅出了橙色的余晖,温柔了时光。苏幽笑笑走过来接过他手上的菜:“看着不错,我尝尝。”

    就直接用手捻了个鸡肉,酸酸辣辣的味道弥漫在口腔之中,是苏幽喜欢的味道:“好吃,你也试试。”说完也用手给易乞递了个鸡块。

    易乞丝毫不嫌弃,直接一口含住了伸过来的苏幽的食指,然后面不改色的放开他的手指笑到:“确实不错。”

    苏幽被他撩拨的有些恍惚:他不是以前的小乞丐了,究竟是谁将他□□出来的?我感觉我要完。

    苏幽一屁股坐下来夹了几口菜缓了一缓:“你今天别喝酒了。”

    易乞也坐下:“为何?”

    “我害怕。”

    易乞笑了:“你还会害怕?你不是‘良宵不可负,随你战天明’吗?”

    苏幽的脑子顿时炸开,他隐隐约约记得这句荤诗,可被易乞这么直白的袒露出来,他还是有种不可言喻的不好意思,苏幽只得转移话题:“还是讲讲秦子破和崔梦前的爱情故事吧。”

    “不讲我们的吗?”易乞挑了眉看着他。

    苏幽嗔了易乞一眼,易乞浅浅一笑,开始讲起来:“听说好像那时候秦子破还是宸水垒的弟子,有一次去到宸水垒和梦边城交界的一个小县城,遇到了正在为病人施针的崔门师,那时她还不是门师,荥宿仙尊也还没坐化,她被荥宿仙尊派出来了解百姓疾苦。秦子破对崔门师一见钟情,至此之后就开始借着帮忙的名义跟在崔门师身边,日日照料。”

    苏幽嘴里嚼着菜:“崔梦前理睬他吗?”

    易乞接着往他碗里夹菜,自己偶尔也吃吃:“自然是不理,甚至有点厌烦。”

    “那秦子破还是厚着脸皮坚持不懈?”

    “嗯,后来崔门师也被逼的提前结束了游历返回梦边城中去了,秦芜一直不知道她的身份,以为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子,到处寻找,走了很多地方,问了很多人,但凡是药堂医馆都会进去看一眼,可始终也没找到,后来被当时的垒主催返程,他也知道不能再耽误了,就只好回到宸水垒。”

    “哦,我知道了,后来再次相见是秦子破当上了宸水垒垒主,崔梦前当上了梦边城门师,秦子破那样的,看见崔梦前不得巴巴地往上靠?可是呢,崔梦前还是不理他是吧?”

    易乞吃了一口小菜点点头:“嗯,秦子破知道她是梦边城的门师后,隔三岔五的以除污祟为由找崔门师商议,可崔门师却从不与他商讨,只是点了几个弟子跟着他,可他也不气馁,过节日就送东西,想着办法约崔梦前,看烟花,放河灯,民间好玩的东西都给了她,虽然都被崔门师一一拒绝,却在民间传起了一段佳话,惹得普通女子都羡慕上崔门师。这也就够个知晓的的那一句诗‘仙途犹念芜常梦,哪知幽冥雨情深。’里面的故事了。”

    “我一个男人都要被他感动了,崔梦前还能无动于衷?”苏幽轻笑道。

    易乞挑眉,带着点警告意味的看着他:“你感动了?”

    苏幽刚吃进嘴里的排骨被他这么一问险些吓掉,连忙摆手摇头:“没有没有,男人之中我只喜欢你。”

    “那女人呢?”

    “也只喜欢你。”苏幽讨好的夹了一小块鸡肉递到易乞嘴边。

    易乞笑笑,吃了苏幽喂来的东西,继续说:“自然,这样的情,崔门师也无甚在意,只是见秦子破这样执着,无奈之下只好约见一次断了他的念想。”

    “崔梦前就这样直接拒绝他了?”

    易乞点头道:“显而易见,可秦子破还是锲而不舍,只是做的没有以前那般显眼,仅仅在暗处默默地注视着她。”

    苏幽有些感叹:“难怪世人都说崔梦前无情,秦子破长得也算端正,崔梦前面对如此深情却无动于衷,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

    “你不是替崔门师救过一个人吗?”

    苏幽点点头:“是,也不算救人吧,她就是让我把他的怨灵炼化出来,而且那人是她的师尊,荥宿。一个法宗,怎么会心存执念?我当时去也就抱着断她念想的心态,但我没想到的是竟然真叫我引化出来了。炼都炼出来了,还有什么办法,我以为崔梦前想和荥宿道个别什么的,就由着她去了,接着我便走了,毕竟这不是我的事嘛,也不好听人墙角,只道是她们师徒情深,也没往那方面想过啊。”

    易乞轻笑:“对啊,幽哥对□□还真是一窍不通。”

    苏幽被他说的耳间泛起一道薄红,他当年确实不谙□□,小乞丐被带走后他又开始了四处漂泊的,居无定所的生活。崔梦前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哪个酒楼里吃酒,台上惊堂木落下,一袭淡紫就出现在苏幽面前,月白色的缎带在她微动的幅度下如杨柳垂条卷边舒带,掀起风波。刚才都还在聚精会神听先生说书对酒客们,下一刻齐齐转向这位女子,眼睛都不转,就直直地注视,毫不掩饰眼底流出的赞叹。

    当然,苏幽也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盯着,也是托了眼前人的福,让苏幽备受关注,至于这关注是羡慕还是嫉妒亦或是仇恨就不好说了。苏幽举起酒盏向崔梦前一举:“崔仙女,你来找我看来有什么要事吧。”

    崔梦前从来不是虚与委蛇的人,脸上挂着点点的忧思,开门见山地说:“我寻你确实是想求你帮我一个忙。”

    苏幽浅尝了手里的酒,撅起眉,这酒真不合胃口:“崔仙女,你知道我这人不爱管闲事吧。”

    所有人都知道,苏幽只对自己的事情感兴趣,他做事情全凭个人喜好,好事做的少坏事才衬他的胃口,所以求他办事基本没可能。崔梦前当然知道,但除了他,她还找不出第二个人了,所以她用了求:“我师尊,荥宿仙尊羽化了。”

    “恭喜恭喜。”

    崔梦前牵起眉头:“我想求你将他的怨灵引出来。”

    苏幽讶然,疑惑的看着崔梦前:“你知道你说的什么吗?”

    崔梦前点头:“我当然知道,只是,我还有些话没同他说,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之后,我会引他重入轮回。”

    苏幽挑眉戏谑的看向她:“就为了说几句话你就要让一个法宗变成怨灵?这不是你们顶看不上到把戏吗?”

    崔梦钱有些怅然:“因为这成了我的心魔,日思夜想,夜不能寐,我想要知道,很迫切。虽然违背法度,也会惹师尊不快,但我还是想要知道。”

    苏幽想了想,道:“那我为什么帮你?”

    “所以我说了求。”崔梦前看着苏幽,遗世独立的姿态立于此地。

    苏幽摇摇头:“不够,你可知荥宿那样阶级的法宗早就应该心无旁骛了,所以要在他的心里揪出执念炼成怨灵很不容易,肯定很费事。你一个求字,当给不起。”

    崔梦前面色清冷:“那你想要什么?”

    苏幽玩心起,逗小美人他还是很感兴趣的:“让你杀人放火你也做?”

    崔梦前一怔,在思索了片刻后点头道:“你想让我杀什么人?”

    苏幽惊了,她可是法宗里颇有名望的上者,是统领泱泱大城的城主,有多少人以她为心之圣洁,居然为了他师尊要答应我这个魔头的条件:“你当真能做到这个地步?”

    “是,我会做。”

    苏幽并没什么想杀的人,更何况,他杀人喜欢自己动手。忽然灵光一现,他又想到了一计妙招:“这样吧,我都叫你仙女了,仙女下个凡给在下唱个曲吧。”

    崔梦前听后将唇抿成一线,苏幽悠悠地看着她,给人唱曲,就像曲园的姑娘一样,这对她来说无异于侮辱,高高在上的崔仙女可以杀人,那可以受辱吗?崔梦前这次到没有犹豫许久,点头道:“好!”

    苏幽一愣,还真没想到她什么都会答应:“你还真是为了你师尊连什么都可以不要?不当门师,不要尊严?你要知道,今天的对话,只要我说出去,定然能将你弄的身败名裂。”

    崔梦前道:“我说过,我一定要知道,否则也不会来找你了。”

    “这倒也是,没做好被我羞辱的准备,你也不可能在这跟我谈天说地。”

    “何况,没人会知道我今天来找你。”

    苏幽挑眉:“怎么,难道我不会说出去吗?你这么信我?”

    崔梦前淡淡的摇摇头:“不是信你,是了解你,多嘴多舌从来不是你的风格。”

    苏幽倒是三分同意她的话:“这倒也是。”

    崔梦前表情舒展了一瞬,眉眼之间立时染上水色,波光涟漪,浸在一方:“而且我师尊也喜欢听我唱的歌。”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真的是为我唱的呢,苏幽心里啧啧两声,自作多情了。

    苏幽再不废话,一骨碌站起身跟着崔梦前走了。美人在侧,逍遥快乐。啊!空气都变得香甜了。

    ☆、帷幕

    梦边城对侧此起彼伏的山峦间有一座山峰格外俊秀,巍然之风荡击山谷,却与其他的山峦形成鲜亮的比照。在满眼青葱中赫然突兀着砖红,不经意间连成一片,将山峰覆盖,风过穿林,雨落打叶,红枫硕硕,香草依依。仿若人间仙境,又似世外桃源。

    苏幽来到此处的第一印象:“荥宿老儿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去处啊。”

    崔梦前显然比他心急,并不赋予他赏枫观叶的权利,莲步盈盈,却不落速度,将苏幽领进峰顶。峰顶气温骤降,风也呼啸而驰,云雾缭绕,在红枫中更显神秘超然。拨开云雾,荥宿仙尊的仙体还保存完好,没有任何腐烂的现象,也没有奇怪的气味。除开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外,其他地方没有一丝死人的痕迹,乍一看就是云游到此的仙人阖眼小憩。

    苏幽看着荥宿的仙体,由衷的感叹:“保存的挺好。”

    崔梦前也看向荥宿,眼里藏着深沉,在波澜不惊的眼眸中隐匿:“有办法吗?”

    “我试试吧。”

    苏幽起势,指尖瞬时散发黑气,双手合并后又迅速分开,指尖变幻掌心相触,后又叠起掌心朝里,手指间的条条框框筑起一个棱形,黑雾弥漫透不过一丝光亮,一声“出”,荥宿的怨灵变应声而出,苏幽傻眼了:我靠,我现在都这么强了?连这种级别的法宗怨灵说炼就炼?这也太顺了吧。

    崔梦前也不理会苏幽的洋洋得意,提步轻移走向那团怨灵,缓缓对苏幽道:“多谢,你想让我唱什么?”

    苏幽看了眼前的怨灵,也看了看号称谪仙的崔梦前,她眼底的光就算在云雾间都不容忽视,想来荥宿对她很重要,那些答案,也很重要。苏幽实在不忍心耽误她们叙旧,摆摆手:“算了。”

    潦草几笔画了些什么,而后化成翩飞的黑蛾倏忽钻进崔梦前的耳中:“现在你能听懂他说的话了,时间只有一柱香。”

    崔梦前浅笑:“够了,多谢。”

    崔梦前迟迟不开口,凝视着这团怨灵闪着绿光,包裹着黑气。崔梦前缓缓抬出一只手,想让这团黑气停留,这团怨灵却吝啬分给她半分温柔。苏幽也不好再看,独自下山去。

    他走的很慢,看着一束束红枫从身侧穿过,蝶舞翩飞于林间,枯叶凋零飘落。苏幽不禁感叹,属于空同和荥宿的时代落幕,怕是再也不会有人像他们那样将大义存于心,刻入骨。还真是,有些令人唏嘘。

    漫步至半山腰,婉转悠扬的小调伴着红枫绕过树枝缭绕在山头,带着些微的沙,独具韵味,穿过薄雾游荡开来。

    苏幽扬起嘴角,终归离去。

    苏幽想想对易乞点点头:“这么想来,当时崔梦前看荥宿怨灵的眼神包含情谊,真不是一般的师徒之情。那荥宿岂不是?”

    易乞否决:“不会的,荥宿仙尊的心里只有大义和他的师兄空同仙尊,要不是空同仙尊决定将乐引交到我师尊的手上,荥宿仙尊也不会自立门户,更不会有梦边城的今日了。”

    苏幽问到:“为什么荥宿那老儿不想让月偏明做乐引的大法宗?他的实力毋庸置疑,虽然我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他也确实为了天下苍生做了很多事,他应当当得上这个位置。”

    易乞摇摇头:“我进乐引比较晚,这些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因为我师尊曾经做错过什么事,荥宿仙尊觉得我师尊德不配位,不认同空同仙尊的想法,空同仙尊却一再坚持,一气之下荥宿仙尊就与乐引断绝关系了。”

    “哦,这样啊,原来月偏明也会犯错,我还以为他高高在上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出差错呢,这样说来,宸水垒的新垒主做出偷袭我之事后,他还能推举他上位也是说的通了。”

    易乞缓缓道:“我师尊也是人,是人便会犯错。”

    苏幽倒没有纠结月偏明犯不犯错,他摇头晃脑道:“可惜了,崔梦前这么一个大美人天天在眼前晃悠,荥宿还能不动心,要是我......”

    “要是你怎样?”易乞挑眉问道。

    “要是我,我就敬而远之,离得越远越好。”苏幽谄媚笑笑:家有妒妇,还能怎样?这次夹了个排骨直接怼到易乞的唇上,“快尝尝,这个好吃。”

    易乞张口囫囵吃掉,微笑道:“好了,说完他们的事,该说我们的了。”

    苏幽又立刻给他夹菜,直接喂到嘴里,让他根本没有说话的间隙,而易乞只是乖顺的一口一口吃着苏幽喂给他的菜,苏幽手上动作不停,略一点头道:“好说,好说。”却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