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幽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还是不骄不躁,如同闲云野鹤般的悠然,有些咋舌:“我觉得在这儿养老也是不错。”顾姜二人不约而同的点点头,易乞则是皱起了眉,像是在思索什么。

    ☆、喂招

    与此同时,他们四人便在梦边城过上了混吃等死的日子。

    晚上,易乞很自然很准时的跨入苏幽的房间,苏幽总是先将他骂一顿:“你还要不要你的脸了?你是想把自己的名声搞臭还是想搞臭我的。”

    易乞轻轻笑着:“准确来说只是想搞你。”

    苏幽扶额:我的天呐,他怎么回事,怎么能比我还不要脸。

    易乞倒了杯茶递给苏幽:”幽哥要是不喜欢我深夜造访,不如每夜直接来我房内,这样岂不方便许多?”

    苏幽拒绝:“我并不这么认为。”

    “那就只有我来找幽哥了,反正这里离二师兄房间近,要是听到点什么就不好了。”

    苏幽咬牙切齿:“哥哥,你既然知道就不能不来找我吗?”

    易乞含着笑,可这笑让苏幽分明觉得是种羊入虎口的味道,易乞点了点木桌:“你说呢?”

    “别让我说,总让我说干嘛?我看起来像是人生导师吗?”苏幽是发现了,所有人都会让他说一嘴,每次还问得苏幽哑口无言,怎么,我说什么有什么改变吗?得到我的赞同可以称霸宗门吗?搞笑!

    倏忽之间寝屋内的烛火熄灭,月光穿透枫叶留下的缝隙,在瀑布激起的氤氲中爬上窗扉,星星点点洒落清冷的银辉。苏幽被易乞一个翻身之间带到床上,手上的扳指碰着床沿发出细碎声响。窗外雀鸟轻啼,将这份小小的躁动隐匿在夜色苍茫间。

    苏幽一个寸劲翻上易乞的身,压在他的胸膛,发丝落在易乞的身侧,耳鬓间有些发痒。易乞攀上苏幽的腰,用惯用的伎俩摸上苏幽的腰,可苏幽这次毫无反应,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更别说被易乞反败为胜了。

    苏幽噙着笑,嘴角隔着月光似乎都要咧到耳垂了:“你也太小看我了,这么多次早就习惯了。”

    易乞也笑笑:“是吗?”

    苏幽慢慢低头贴近易乞:“好弟弟,今天让哥哥好好疼你。”

    易乞勾着嘴角:“好。”

    苏幽刚要咬上易乞,只看见眼前一道蓝色光芒闪过,在夜里不可忽视的明亮,带着微弱的暖意缠上了苏幽的手腕,将他两只手困得死死的,苏幽微微睁眼,离开易乞少许,有些恼怒:“迟昀难道是给你这样用的?”

    易乞抚上苏幽的后脑勺:“这样用也挺好的。”立刻施力,苏幽的唇就贴上易乞的唇,撬开贝齿,长驱直入。苏幽还在晃神中便被易乞卸了衣装,月色洒在每一寸慵懒又流畅的线条上,把肌肤浸染的莹莹透白,身上的痕迹还未完全消散,是种占有的标记。

    夜色微凉,檐下燥热,雀鸟也回了巢,进入了梦乡......

    晨起时分,姜亦幻很是自觉的敲响苏幽的门将人唤醒:“苏老,起来打架了。”

    苏幽也不理他,将被子盖住头阻断外界的声音继续睡,姜亦幻也是死心眼,一直敲着门,苏幽终于无可奈何起床洗漱,嘴里还发着脾气:“知道了,别催命了,大早上的急着投胎阎王爷也不收你。”

    拉开门是易乞那张俊美端方的脸,苏幽从缝隙里探出脑袋,东张西望了一会,拍拍易乞:“怎么是你?他人呢?”

    “赶走了。”易乞很自然的回答,“饭做好了,来吃吧。”

    苏幽眨着眼问:“你什么时候走的?”

    易乞浅笑着把早饭放在桌上:“卯时三刻。”

    苏幽叹了口气:年轻就是好啊。他看着满桌的菜:“你做饭了?人家的厨房让你进?”

    “晓之以情动之以礼。”

    苏幽可不信,还不是用他那张嘴脸欺骗人家厨娘,但好吃的送上门来他还是泰然接受的:“快吃快吃,这几天我的嘴都淡出鸟了,没想到这儿活的像老年人,吃的东西也像老年人。”说完推着易乞就走。

    还没开始吃,姜亦幻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还拉着顾怀,很从容的坐下来,苏幽和易乞坐在一块,用他惯有的怼人言语说:“你也真是毫不客气。“

    姜亦幻早就知道苏幽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嘴上调侃:“好说好说,我主要是想等苏老吃完饭和我切磋切磋,免得在这里无聊坏了。”

    苏幽不满道:“这么说来我还该谢谢你这么替我着想。”

    “苏老客气,能和苏老过招才是我的福气。”

    “你怎么老让我和你打。”

    易乞夹住正要夹菜的姜亦幻竹筷,不似往日的温煦,平静的说:“我和你打。”

    坐上的顾怀和姜亦幻惊讶了,姜亦幻看了他一会直接撂筷子:“我才不和你打,师尊要是知道了我以大欺小非得罚我把乐引石阶统统扫一遍,不打不打。”

    苏幽并不打算放过他:“你不会是打不过吧,我可知道小乞丐的实力不弱哦。”

    “是吗,那别和师尊说,我还没和小师弟试过,我们私下练练。”姜亦幻看向顾怀征求他的允许。其实不止姜亦幻,连苏幽都挺好奇,被他勾起了兴致。

    顾怀见他们迫切渴望的眼神,实在不好扫兴,只好说:“好吧,我不说,点到为止。”

    匆匆吃完饭,其实也不算匆匆,只因为菜都是抢着吃完的,苏幽看到易乞给自己做的私人早饭被一扫而光,心里真是苦不堪言:你们乐引没把你们喂饱吗?还跟我抢吃的。

    姜亦幻早就迫不及待,招来佩剑飞霜就立在练武场,这是他们四个新开辟的,因为此处后临瀑布,奔腾瀑流的声音完全盖过了他们打斗所引起的龙鸣虎啸,地势开阔,四周的枫叶林也成了天然的保护色,遮挡了其他弟子的眼,简直成为了他们撒野的最佳区域。

    姜亦幻剑背于后,看着眼前的易乞:“师弟,别逞能啊,我手下可不留情,记得及时认输,免得我收不回手你平白吃了苦。”

    苏幽找了棵红枫,随意地坐在地上,又寻了个开阔的视野,看着易乞执剑相对。易乞很少用剑,但乐引最绝的也是剑法,只是易乞适用练鞭所以才改成学的鞭法,所以苏幽没见过易乞用剑的模样。易乞很好看,苏幽觉得,不管是执剑还是策鞭都好看,执剑有了种浩渺风月出尘兰的气质,策鞭携了个璀璨星河照白昼的风姿,苏幽实在想不到当年的小乞丐会变得这副模样,想来在乐引的这些年,他是过的极好的,比跟在自己身边好。

    易乞执剑一礼:“二师兄,我会全力以赴的。”话将将落下,幽兰剑就在手中吟啸非常,抢到姜亦幻身侧,直直的刺向姜亦幻大动脉处,姜亦幻见他来的奇快,用剑一档,给震的虎口发热,立刻脚尖一点,倾身而起,轻如掠燕,飞霜剑扬空一闪,瞬时流转出莹莹的乳白色光芒,复又身形一缩,像开弓的陀螺辗转而来,气势逼人。

    易乞迎着幽兰剑截去,左右风蹙,剑花错落,银光飘撇,激荡出的淡蓝色焰火如同一簇簇小型烟花灿烂的转瞬即逝,迫的姜亦幻节节败退,姜亦幻想要再攻,易乞手里的剑却处处压制,像是打蛇棍一般抵住他的七寸。

    苏幽在旁侧看着二人,一个勇如猛虎,一个捷若灵兔,各自施展绝技。可渐渐的姜亦幻又泛起了老毛病,开始心浮气躁,脚底的步伐越来越快,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可一招比一招虚,一下比一下浮,逐渐露出了破绽。易乞趁机一紧幽兰,越发如长江大河滚滚而上,滔滔之势不可抵挡,剑光霍霍,潋滟蓝色剑气纵横其中,姜亦幻抬手不稳“刷”的一下,飞霜从手中滑落,肃然落于红枫地上,易乞收剑屈身:“师兄,承让了。”

    姜亦幻看看躺在地上的飞霜又看看立在身前的易乞,不敢置信,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输在小师弟手上。

    苏幽无所谓的说道:“洛梦啊,剑招身法总是沉不住气,多过几招就开始暴露缺陷,很容易被人看出破绽的,我这有个好方法你学不学?”

    姜亦幻眸光闪动,很恭敬的抱手作礼:“愿闻其详。”

    “你每天砍一百九十九垛柴,砍个半年自然有所改变。”

    姜亦幻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吗?”

    “爱信不信,方法我告诉你了,别说我没认真教你啊。”

    易乞撤剑,准备走过来苏幽的身边,顾怀提手挡住:“小师弟,介不介意和你大师兄拆下招。”

    易乞笑笑:“大师兄,您就别为难我了,刚才和二师兄对招我都用了十分气力了。”

    ☆、枫林

    这边还在推诿,那边就从树林之间窜出一人,那人清瘦非常,是梦边城的统一气质,身侧挂着银铃,在步履行迹中催出清脆的声音。

    苏幽叹道:“我就知道吃人嘴短,住人腿软。”

    稗苓进入这片不起眼的红枫林,他走的很慢,看起来闲适淡雅,皮肤被红枫称的白润,恭恭敬敬地作揖道:“各位倒是寻了个好去处。”

    顾怀回之一礼:“不知最近是否有异动?”

    “这倒不是,只是家师请苏前辈和法宗流楹去浩淼宫有事相商。”稗苓回答。

    易乞看了眼苏幽,问着稗苓:“崔门师应该不会是想与我相商吧。”

    稗苓浅笑:“法宗流楹的心思确实灵透,不过家师说事后你终究是会知晓的,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苏幽笑笑:“说的也是。”

    稗苓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他们二人便跟着他转出枫林来到辉煌明亮的浩淼宫。

    崔梦前早早坐在宫内,轻轻尝着杯中茶,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从她手里流出来的竟然有些脱俗的意味。她眼眸悠悠转过来:“来了。”

    苏幽不客气地坐下来:“我就知道留下来没什么好事。”

    易乞还是站在苏幽身侧,尽显端方雅正,淡如金菊,晃似千里。苏幽瞥了眼他,微微叹气:他是怎么把人前君子,人后浪子这两样结合的这般完美的?

    易乞悠悠道:“不知崔门师找阑晕是为何事?”

    崔梦前却不回答:“不知二位最近在我梦边城住得可好?”

    苏幽想莫不是崔梦前知道他们晚上的事?也是,这里是她的地方,怎么可能不知道。想到这,苏幽轻咳了一声:“还行。”

    “既如此,我若是请你帮忙该是不会推脱了吧?”

    苏幽颔首:“崔仙女,现在给我整先礼后兵,请君入瓮这一招是不是不太好。”

    崔梦前也不看他:“我最开始也并不想,只是实在没别的法子了,这事还真需要请你相助。我知道你从前的规矩,不过现在,似乎你还挺爱管闲事。”说完又淡淡的扫了眼他身侧的易乞。

    易乞勾着浅淡的笑意,又听见崔梦前道:“看来你还真是改变许多。”

    苏幽看了看身侧的人,兀自浅思:有吗?易乞回道:“此言差矣,不是阑晕改变许多,而他本就是这样的人。”苏幽看着他微怔,他,是吗?

    崔门前也不在掩饰:“苏阑晕,请你帮这个忙。”

    苏幽被她这一声仿佛拉回了从前,他与她第一次见面,她也是这样求他帮忙,眼里的坚毅与她的冷冽强烈冲击。苏幽问她:“什么忙?”

    崔梦前并不出声,她缓缓站起,揽了缎带,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将她灵器穿云显得柔美恬静,竟将那缎带的威力称在这份孤高下,宛若琉璃。她轻轻一动,裙摆摇曳生姿,随着她的步伐奏出相得益彰的旋律。苏幽和易乞很自然的跟在她身后,走出浩淼宫,淌过兜兜转转之后被她带到枫林深处。

    这里的景象与多年前崔梦前带着苏幽登上的那片山峰一般无二。浩渺烟波萦绕在红枫枝头不肯飘散,枯落的残叶飘飘扬扬躺在地上,带着久违的肃穆,穿插着浅淡的落寞,在被悉心照料,仔细打理的地界也恍恍惚惚的浸着萧瑟。雾色漫漫,红枫苒苒,岁月寂寂,浩淼殇殇。

    苏幽本就是常年不暖的体魄,在这里更是冰凉。凉意顺着指尖爬向身上,冻的苏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从前也没有这般受不住寒,看来这具身体也坚持不了多久了。这样想着,不自觉地瞥了眼跟在身侧的易乞。

    易乞也发现他的目光,手上的那只扳指热度骤然升高,包裹着苏幽的拇指,慢慢传出热量,试图驱散他的寒。

    地上闪着淡紫色咒光,把雾气都镀上了一层紫。易乞眼神一凝:“画牢?”

    崔梦前浅浅点头:“没错。”她向前一步素手微抬,一团黑雾引出,绿光浅浅。

    苏幽有些惊怔:“这是......”

    崔梦前轻轻开口:“没错,这是我师尊。”

    易乞道:“荥宿仙尊的怨灵?”

    崔梦前点点头,苏幽看着她:“你没将他送入轮回?”

    “我试过,他不愿,他说他要等一人。”崔梦前眼睛里浸满苦涩。

    易乞看着这团怨灵,他比正常的怨灵微弱的多,似乎下一刻就要消失殆尽,却还是努力的执着着,不知为何,他竟然被这团虚无吸引,慢慢走近。这团怨灵在感知到他的靠近后也忽然兴奋,在虚弱中抖动了起来。

    易乞突然脱口而出道:“他等的这个人,应该等不到了。”

    崔梦前疾疾走近:“怎么会?他已经越来越弱,怎么还会有这般反应?”说完又侧过头去看了眼易乞。

    苏幽倒没怎么在意,努努嘴:“生人靠近也会有这样的反应,只是没想到一界法宗还能有这样深的执念,难怪当初我轻而易举的就给他引出来。”我还以为自己好厉害呢,哎......

    易乞看着崔梦前:“崔门师说的帮忙就是让阑晕给他加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