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也姓林,闻言爽朗一笑:“那不如让安安来选吧。我夫人一见他便十分喜欢,是个好孩子。我们分别和安安聊聊,如何?”

    其余人自是答应,离开房间。

    林韫出来就问:“哥,怎么办?”

    陈旻琛问:“林教授为人如何?”

    林韫正色道:“学富五车,德才兼备,家境优渥。他夫人无法生育,但他们很喜欢小孩。如果他们来养育一个孩子,一定会将他教得很好。”

    无尘插嘴道:“我可要提醒你们,玉佩已碎,他现在、以后都不会再记得你们。这是重新开始的人生。”

    陈旻琛见林韫一脸犹豫,拍板道:“让他自己选吧。”

    男孩对林韫表现出一种与众不同的亲近与依赖,但他最后牵住了林教授的袖子。林夫人一脸喜色,抱住小孩亲了亲他圆圆的小脸蛋。

    林韫有些失落,陈旻琛却直接上前和林家夫妇交谈起来。林韫听得目瞪口呆,按照他哥的说法,这位教授竟是他母亲家的远亲!

    随即林韫想通了陈旻琛的用意,他从此以后就有了上门探望竺安的理由。

    这样也挺好的,林韫想。

    竺安这辈子会得到很多很多的爱。

    一行人办理好手续,林韫和林夫人一左一右牵着竺安的小手,正打算离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喊:“安安!”

    一个矮矮的小胖墩炮弹似的从楼上冲出来,一把搂住竺安的腰,头只到他胸口,表情愤怒又委屈:“安安,你别走!”

    院长“呀”了一声,过来就把小胖墩抱起。他奋力抵抗,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被分开后就开始哇哇大哭。

    院长哭笑不得:“这小子特别喜欢安安,一直都缠着他,寸步不离。”

    林教授安抚地看了眼院长,上前给小胖墩擦擦眼泪,问他:“我们把安安带走,是为了给他更好的生活。你愿意把安安交给我们吗?”

    小胖墩打了个嗝,说:“你们会,嗝,好好对他吗?”

    林教授说:“会的。”

    小胖墩又说:“给他做好吃的鸡腿,买厚厚的棉衣,还有那种很贵的,会飞的小飞机......”

    林教授摸摸他的头:“你说的都会。”

    小胖墩看起来难过极了,但还是含泪点头,委屈地抱住了院长的脖子。

    在黑色轿车绝尘而去时,小胖墩又哇地一声,抓着大门边哭边喊“安安”。

    林韫看得十分不忍,说:“不知道能不能和林老师说说,以后带他去看看竺安。”

    无尘撑着下巴:“你要是知道他是谁,就不会这么说了。”

    空气瞬间凝固。

    “什么意思?”林韫问。

    无尘露出狡黠的笑:“不得了啊,都死了几年的人了,还能追来这里。

    林韫难以置信地指着门口哭到打滚的小胖子:“你的意思是,这是季寰桢???”

    无尘欣赏着小胖子的声泪俱下,点头。

    陈旻琛则问:“他死之前是不是见过你?”

    无尘抓抓头发:“你该不会觉得是我动得手吧。”

    见陈旻琛不说话,他翻了个白眼:“我师父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但账不是这么算的。准确来说,是他找的我。他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像你救林韫一样救竺安,我说没有,竺安早已转世。他问竺安的转世在哪儿,我说我不知道。他又问人下辈子还能再续前缘吗?”

    林韫和陈旻琛都看着无尘。

    无尘一笑:“我说,我不知道。”

    然后他一摊手:“至于他怎么死的,自杀还是他杀,我也不知道。这辈子他们会怎样,那更没人知道了。”

    他幸灾乐祸地看了眼哭得声嘶力竭的小胖子:“不过这辈子呢,看样子两人身份颠倒了。所以说老天是最公平的,哈哈。没准竺安这辈子喜欢女孩呢。”

    林韫咬牙切齿道:“没准这辈子他们都见不到了。走着瞧,我以后给竺安介绍一百个对象。”

    陈旻琛没忍住,笑出了声。

    晚上睡觉时,陈旻琛把手机递给林韫。

    下午刚通过的林教授的微信,头像已经换成了正在吃冰淇淋的竺安照片。

    他发来一条消息:我和夫人都喜欢竹子,也觉得竹子的象征意义很美好。我们打算给他取名叫:林竹安。

    第四十二章 番外四 药玉

    莉莉追在林韫身后,如同一个24小时随时准备着的人形闹钟,尽职尽责地提醒他:“我已经把药罐加热半个小时了!你千万记得用啊!”

    林韫跟没听见似的,动作敏捷地爬上楼梯,目标明确地冲回卧室,关门、反锁一气呵成,刚好将莉莉的最后一句话关在门外。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发现莉莉大概离开了,门外静悄悄的,随即松了口气。

    然后林韫犹犹豫豫地走进了卫生间,一推开门,就闻见了空气中弥漫的药味儿。

    白色的光滑石台上放着一个精致小巧的药罐,里面黑色的药油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浓郁的气味。

    药油里泡着一条指长的玉,中间微粗,两头稍细,内里中空。按照陈旻琛的吩咐,每晚将玉在配好的药油里加热半小时,再由林韫把它放进身体里,通过玉柱上的小孔吸收玉里的药。

    林韫一想这个过程便觉得脸蛋发烧,头痛无比,站在药罐前纠结半晌,还是伸手将开关关了,做贼心虚地倒掉药油,把玉洗净收好。

    等做完这一切,林韫扑到柔软的大床上,抱着被子想:反正陈旻琛出差了,没人会知道他阳奉阴违的。至于莉莉会怎么同陈旻琛汇报嘛,哼哼,要是我不承认,大哥肯定也拿我没办法。

    紧接着,林韫突然意识到一个让他大喜过望的事情:陈旻琛不在家,那现在这栋房子里,他林韫最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韫在心里耶了一声,打开手机开始疯狂点外卖,汉堡可乐,鸡腿薯条。切去另一家店点了个厚底芝士的水果披萨,看见店里在热推一款水果派和冰淇淋,看看评价还不错,又喜滋滋地通通加了购物车。

    付完钱后林韫又给陈家庄园里负责安保的哥们儿发了条微信,开始等着外卖送来。

    虽然陈家的庄园离市区挺远,他在的房子也离庄园的大门很远,但这在林韫眼中都不是问题。

    平日里陈旻琛对林韫堪称百依百顺,只要林韫想的,陈旻琛一定会帮他完成愿望。唯有一点,那就是在健康方面,陈旻琛态度坚决,固若磐石。任凭林韫撒娇撒泼各种手段一一用尽,也严格限制林韫的饮食和作息时间。

    所以现在,家长不在家。

    手机一震,安保小哥发了个手提两大袋食物的照片,和一个“?”。林韫穿上鞋,回了个“ok”的手势,谨慎地探出脑袋去看了看。

    走廊没人。

    他溜到楼梯转弯处再一看,一楼也空无一人。

    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林韫接过他的两大兜食物,跟捡到松果运回窝里的小松鼠一样,乐颠颠地回了房。

    门外,严叔挥挥手,示意人回岗位上去就行。安保小哥摸摸头,走了。莉莉站在旁边,忧心忡忡:“怎么买这么多!不怕吃坏肚子吗?”

    严叔淡定地看了她一眼,悠悠道:“难得少爷不在家。没事,他呀,就是看着都想买,吃不掉的。不信的话你等会儿别呆在楼下,还得再溜下来一回把吃不完的东西毁尸灭迹呢。”

    叫先生太过生分,严叔和莉莉等人一直都和从前一般称陈旻琛少爷,叫林韫小少爷。人虽比以前少,却将一众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并对兄弟两尊敬忠心之余,还有对待家人般的关心和疼爱。

    林韫让人帮忙偷渡外卖时,陈家的大总管严叔下一秒就收到消息了。

    林韫多金贵啊!不用陈旻琛吩咐,人人都特别仔细他。

    莉莉想了想,又说:“那药玉?”

    严叔说:“你如实和少爷汇报就行,少爷心里有数。”

    远在西半球的陈旻琛已经坐在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他看完严叔中规中矩的汇报和莉莉的控诉,简单回复了句“知道了”,便将手机锁屏,倒扣在桌上。

    他脸上带着点不明显却十足英俊的笑意,身材挺括,剑眉星目,看得一旁的女子心中蠢蠢欲动。

    “陈。”她凑近了点,一头金发垂在胸前,“今天心情很好?”

    可惜陈旻琛看美人的目光,和看面前的笔记本没什么区别。

    “我这次出差,爱人在家闹了点脾气。看来我们得加快进度了。”

    他说的是lover。女子脸色一僵,悻悻坐了回去。

    陈旻琛出差一周。

    第一天,林韫胡吃海塞一顿,将还没拆封的食物又送去给安保小哥,回到卧室后来回走了十多分钟,打着嗝儿快乐地睡了。

    第二天去看了最近热映的动作电影,凌晨到家。

    第三天去看了话剧......

    第四天,林韫睡觉时原本习惯性地朝着陈旻琛躺着的一侧。但这回他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枕头,怎么也睡不着。最后翻了个身,睡了。

    第五天,林韫给吴波发了条微信,旁敲侧击问他们定了哪天的机票。

    吴波回:不知道,还没定,忙呢。

    林韫气呼呼睡了。

    莉莉每天都按时加热药油,林韫敢不听陈旻琛的,她可不敢。

    第六天,林韫去挑衣服时,看见衣柜里挂着的陈旻琛的西装,忍不住伸手,颇为眷恋地摸了摸。

    莉莉噗一声笑了:“想琛哥啦?”

    林韫口是心非:“谁想他了!我开心得很!”

    莉莉非常给林韫留面子,做了个闭嘴的手势,走了。

    林韫站在衣帽间里,感觉从头到脚都十分别扭。他甚至鸵鸟心态地打算等莉莉走了再出去。

    林韫蹲下来,随手拉开角落里的柜门。

    “嗯?”他伸手一掏,拽出来一只小熊。

    这是什么?林韫感觉很稀奇。他把小熊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看过。

    小熊,礼物,吕明修的车上......

    林韫猛地站起来。这是他十八岁那年陈旻琛让人送去学校的礼物!在吕明修的回忆里,哥哥说里面有话。

    什么话?

    林韫开始摸索小熊软软的身体,在它肚子里捏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试探着用力一按,一声轻响,陈旻琛的声音传来。

    “小韫。”说完后陈旻琛停顿了一下,似乎因为第一次这么叫他有些不习惯。

    “生日快乐,小韫。我是个不称职的哥哥,这些年总让你不开心。但哥哥以后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陈旻琛说得无比认真,就算此时只能听到语气,林韫也完全能想到他说这话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