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长的睫毛掩盖住他瞳仁里的担忧。

    陆修之屈了屈手指,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阴气在一丝丝消散。

    如果没有了阴气……

    和别人短短几秒的功德金光不同,司怀的功德金光足足持续了不少时间,众人就这么呆呆地盯着。

    不止人看呆了,远处山坡上的小动物们也看呆了,只有一只黄鼠狼及时反应过来,飞快地蹿近,蹲在树边,悄悄地摸了两把功德金光。

    司怀正在感受功德金光的效用,接着便看见周遭的金光逐渐变淡、变细。

    眼看着就要消失了,司怀这下惊讶了。

    “就给这么点?”

    众人:“……”

    这叫点么?!

    等时候金光褪去,所有人才如梦初醒。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司怀身上:

    “司观主果真是天之骄子。”

    “不知道天观收不收挂单道士。”

    “道天观在哪所城市来着?”

    …………

    司怀仰头,看见了头顶上的七彩祥云。

    他面不改色地说:“做神不能这么小气。”

    “要向咱们道天天尊学习,大方慷慨,博爱慈悲……”

    司怀嘀嘀咕咕了一会儿,空中的七彩祥云突然抖动两下,化为淡金色的雨雾,落了下来。

    这雨雾虽然不能和功德金光相比,但是覆在身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司怀心想,等回家就给祖师爷上粗粗大大还持久的香。

    雨雾笼罩住了整座丰兴山上,驱散阴气,唤醒灵气。

    小动物们跪伏在地,树枝上的鸟雀低低地吟唱起来,为道场的乐声伴奏。

    丰兴山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道场上的所有道长神色严肃,凝神静气,继续步罡踏斗。

    张会长缓缓开口:“伏以,坛树八极,按八卦以立坛界;玄元阐化,仗玄科而叩请高真。”

    庄严的声音响起,众人的注意力被拉回道场。

    在所有人周围都萦绕着若有若无雾气的时候,有人周围没有雾气,干干净净,十分醒目。

    “那是朱道长?”

    “怎么如此……特立独行?”

    “和司观主的对比略大啊。”

    “你们刚才不还夸人家朱道长吗?”

    “不是我,是谁说的朱道长比司观主够格?”

    …………

    感受到身上灼热的目光,朱响脸色忽青忽白。

    他耳边嗡嗡作响,觉得自己被赤裸裸的拎到众人面前。

    朱响不敢看周围的道友,往前走了两步。

    隐约听到身后一位经师的嗤笑声。

    瞥见卢任就在身边,朱响咬了咬牙,侧身靠了过去,想要蹭一蹭他周围较为浓郁的雾气,好让自己不那么丢脸。

    结果雾气精准避开他的手指,紧紧地贴到卢任身上。

    朱响周围的真空地带更明显了。

    他瞪大眼睛,脸上的赘肉颤抖,胸腔起伏两下,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见状,卢任淡淡地提醒:“朱道长,司观主是有仙缘的人。”

    不是什么软柿子,甚至比硬茬子还要硬。

    朱响脸色更差了,早知道司怀是这种人的话,他怎么可能会想着挤走司怀!

    道场的经师与天地神沟通,像司怀这种有仙缘的人参与,能发挥最大的效果,

    如果朱响一个小时前没有让司怀下去,说不定还能分到一丝功德雾气。

    偏偏他在道场开始前让司怀离开。

    说不定还会影响到以后……

    朱响手指发颤,脸色比头发都要白了。

    见他身形微晃,卢任抬手扶了一把,皱眉道:“朱道长,距离结束还有一天时间呢。”

    围观人群中的越永逸脸色也不好看,不止朱响,他周围其实也没有雾气,只不过没有朱响那么明显,众人没有注意到。

    越永逸看向司怀,他只不过替朱响说了几句话而已……

    道场一共三天三夜,夜里,最后一项科仪结束,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为了确保道场不出任何意外,负责的高工经师们直接住在六道观,其他道长则各回各家。

    司怀伸了个懒腰,扭头对陆修之说:“我觉得明天可以睡个懒觉,不用来了。”

    陆修之嗯了一声。

    几米外的黄鼠狼听见了,飞快蹿到司怀面前,跟上他们的步伐。

    司怀脚步一顿,低头看它。

    黄鼠狼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比了个下山的手势。

    司怀眯起眼睛:“你想跟我走?”

    黄鼠狼点点头。

    司怀挑了挑眉,问道:“你会说话么?”

    黄鼠狼叽叽地叫了两声。

    司怀:“你会说人话吗?”

    黄鼠狼:“……”

    这还用问吗?!

    司怀:“看来不会。”

    他又问:“那你会识字吗?”

    黄鼠狼沉默地摇了摇头。

    司怀懒懒地说:“什么都不会还想跟我走?”

    他从兜里掏出两个糖,扔给黄鼠狼。

    “吃颗糖醒醒脑。”

    黄鼠狼:“……”

    陆修之有些讶异,他以为司怀会同意。

    家里有个鬼王、有个鸡精,再多一个黄鼠狼,并不奇怪,他也不介意。

    对上陆修之的目光,司怀笑了笑,解释道:“这黄皮子是野生的。”

    “不适合家养。”

    还是山里更自由自在一些。

    司怀瞥了眼黄鼠狼的身影,见它跑到黑毛脸身边,收回视线,继续往外走。

    没走几步,两个年轻道士搀扶着朱响,挡住了去路。

    朱响脸色很差,一天下来仿佛老了十几岁,和周围红光满面、精神健旺的道士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走到司怀面前,缓缓道:“司观主,我高估我自己的身体了。”

    司怀哦了一声:“那你挺没有自知之明的。”

    朱响:“……”

    他咬了咬牙,继续说:“现在这把年纪,着实是吃不消三天三夜的道场了。”

    “说不定我这个老身子骨就折在上面了。”

    司怀又哦了一声:“那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朱响:“……”

    沉默了好一会,他开口道:“司观主,其实我是想……”

    司怀冷笑:“你想赖账?”

    没门!

    作者有话要说:  司怀:@方道长他师父

    第120章 唇枪舌剑

    朱响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赖账是什么意思。

    这怎么能叫赖账呢?

    他愿意退出,把经师的位置还给司怀,司怀不是应该乐得重返道场么?

    怎么不按套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