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见过。”

    官差弹指敲了一下画像。

    “这就是朝廷要抓的犯人,公子若是见到,请到衙门报案。”

    “对了,今夜情况紧急,若是到了明日犯人依旧未落网,城内各处会张贴犯人画像,凡提供情报者,均有奖赏,届时公子可去看看。”

    张阑钰点头。

    “如此,便不打扰公子了。”

    他一挥手:“走!继续下个房间。”

    张阑钰目送官差离开,终于松了一口气。

    身体松垮下来,回头对苍冥柔声道:“没吓着……”

    入目大片白皙结实的胸膛,张阑钰瞬间失了声。

    嘴巴张张合合,最后脸憋了个通红。

    抬手胡乱拢住苍冥宽松的衣袍:“……快把衣服穿好。”

    苍冥一脸不解。

    似乎在问,不是你给我脱的吗?

    张阑钰看见他这种澄澈纯净的眼神,只觉得自己污秽,受不了的捂住他的眼睛,然后便心安理得起来。

    简直是自欺欺人最高境界。

    次日,张阑钰从青楼带了一个男子回家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张家。

    “嘭!”

    张家族长摔了手里的杯子,茶水溅了一地,前来报信的小厮战战兢兢跪下。

    “族长息怒!”

    生怕牵连到他,努力缩起身体,恨不得直接藏到地缝里去。

    小厮心中埋怨张阑钰胡作非为,连累他这么无辜下人。

    族人气的险些昏厥过去,吹着几乎全白的胡子,怒目圆睁。

    “那个混账东西!”

    旁边张阑钰的一位四族叔重新给族长另取杯子倒了茶水。

    “族长莫要生气,阑钰还只是孩子,等他长大了,也就胡闹够了。”

    “他来年就及冠了,还小?下京城里像他这么大的,哪个没有成家立业?就他整日游手好闲,这也就罢了……”

    族长在“劝说”下,更气了。

    “可是你看看,他现在连青楼里的小倌都往家里带,这传出去,我张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四叔尴尬的笑笑。

    “这……听说似乎并非小倌。”

    族长冷笑一声:“老四,你不用给那个废物说情,他什么德行,我心里门儿清。”

    四叔瞄了一眼族长几乎燃烧的怒火,垂眼遮住了眼中的算计。

    “阑钰这孩子,说起来确实老大不小了,该成家找个媳妇管管了。”

    四叔观察着族长的表情,见他没有特别的表示,继续说道。

    “柳家那位嫡长女,模样长的国色天香,身份地位配阑钰,说起来还是咱们张家高攀了,虽说性情……泼辣了些,但是正好能管住阑钰花天酒地,以后外面那些‘红粉知己’,他还敢带回家吗?

    族长沉吟片刻。

    “你说的对。”

    四叔喜上眉梢:“上次贱内遇见柳家的二夫人,与对方提了一嘴,对方也是同意的,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族长就定下提亲的日子?”

    柳家嫡长女母老虎的名声,在下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但族长想想柳家庞大的财势,若是能与柳家搭上,他即将关门的药材店说不得明日就能起死回生,本来他正愁这件事呢,现在倒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老四,这事儿你让你夫人多多费费心,选个好日子,尽快去柳家上门提亲,阑钰这孩子,该收心了。”

    四叔欣喜应了。

    “去柳家提亲?”

    张阑钰停下在宣纸上勾勒的笔,抬头,露出一双漂亮却冰冷的眼睛,嗤笑一声。

    “那几个老东西最近有什么动作?”

    星垂规规矩矩的立在张阑钰的书桌前。

    “回少爷,族长的药材店即将关门,正在筹划着与柳家搭线,四爷最近三日里往城东跑了三次。”

    张阑钰暂时先把毛笔搁下。

    “柳家是皇商,把持着下京城几乎全部的药材渠道,族长这是想从柳家分杯羹?”

    张阑钰摇摇头。

    “不自量力。”

    “城东……”

    他想了想,突然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像是冬日里落下的雪,沁凉刺骨。

    “我在城东最值钱的便是一家金店,四叔这是想要我的金店了啊!也是,他一直视那金店是他自己的东西,如今被我收回,怎么可能善罢甘休,自然是想要抢回去的。”

    张阑钰垂眸,视线落在铺在书桌上的宣纸上面,那是他刚刚画了一大半的画,上面明眸皓齿的美丽少女摇着团扇,正回头冲着谁笑得甜美。

    他看着少女,眼神越来越冷。

    “……他们卖了我妹妹还不够,如今竟然又把主意打在我头上,真当我是软柿子,任他们随意搓圆捏扁?”

    张阑钰闭了闭眼睛,等再睁开的时候,已经藏起了如岩浆炽热危险翻涌的情绪。

    “星垂,蝶儿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

    星垂关心的看了眼张阑钰,他是被遗弃的孤儿,如果不是公子救了他,他早已经变成了野狗的盘中餐,连曝尸荒野的资格都没有。

    公子给了他名字,给了他吃饱穿暖的生活,他就是来世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公子的恩情。

    只可惜老天不公,公子这样好的人,为何要生在这种家族里面?

    他只恨自己弱小,不能为公子做的更多。

    “公子,您没事吧?”

    “没事。”

    张阑钰坐下靠在椅子里,撑住额头,遮掩住眼中一闪即逝的失望,不甘心的问道:“陈叔那里呢?”

    “也……没有,不过陈叔昨日回信说,他再过两三日便能回来了。”

    张阑钰一直心绪不宁,只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希望陈叔能带回来好消息。”

    他抬眼,眼神迷茫的看着纸上少女的笑容。

    “如果,当初我不离开下京城,亦或者她央求我带她一起出去的时候,答应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

    都是我的错。

    张阑钰悔恨。

    “公子!”这怎么能是您的错?

    星垂下意识上前要说什么,张阑钰却疲惫的冲他摆了摆手。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星垂用力咬了咬唇,无声无息的退出去,门即将合上的一瞬间,他看见虚弱靠在椅背上的公子,身体在颤抖,让人心疼不已。

    张阑钰的确难受,自从他离家月余归来,就听说妹妹嫁人,且在刚嫁入田家三日就与人私通,被当众抓奸羞愧逃走了无音讯后,心中就一直忐忑不安。

    他的妹妹绝对不会做出那等不知羞耻的事情!

    尤其让张阑钰痛苦的是,妹妹才十四岁,怎么会想着要嫁人呢?更不要说还是在他这个唯一的嫡亲兄长不在的时候,匆匆嫁人。

    嫁与的对象更是田家有名的好色之徒--田荣天。

    随着他的调查,情况果然不出所料,他的妹妹是被逼的。

    他有预感,事实恐怕不仅仅是他查出的这些。

    现在,只等陈叔回来,希望能找到妹妹。

    届时,所有迫害过妹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张阑钰是最害怕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的,可是现在他却自虐般惩罚自己,是他没有保护好妹妹,才让她遭受那些不堪的折磨。

    张阑钰感觉到手脚冰冷,血液凝固了般,脚下仿佛深渊,黑暗逐渐包围他的身体,藏在阴暗地方的猛兽正准备择人而噬。

    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暗无天日,冒着腐烂恶臭的小黑屋里。

    弱小的身体,绝望,麻木,等死的……

    “咣当!”

    书房的门被大力推开,阳光照射进来,铺洒在张阑钰的身上,暖暖的,像是冬日里升起的火炉,暖热的张阑钰的僵硬的身体,也柔化了他破碎不堪、鲜血淋漓的一颗心。

    张阑钰被阳光刺到,下意识眯起了眼睛,从缝里怔怔的看着闯入进来的人。

    对方沐浴在阳光里,柔和了身体的轮廓,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张精致俊美的脸上带着笑。

    “哥哥,带我出去玩儿吧!”

    张阑钰眼前出现恍惚,他看见妹妹穿着他给她新买的裙子,跑到他跟前,像蝴蝶一样转圈圈,问他:“哥哥,好看吗?”

    “哥哥,带我出去玩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