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远眨了眨眼睛,有些沉默地看着他。

    贺楼明将下巴抵上他肩头,慢慢开口,“霍言钰不会怪你的,顾景也是,都不会怪你的。”

    他手指穿过发间,一点一点地梳着,“我已经和他们说清楚了,霍言钰可能现在还会难受,你别理他,晾他两天自己就会来找你。”

    “还有净尘,他接受度最良好,现在可能很高兴。”

    “顾景么……”贺楼明想了想,沉吟了一会后道,“他想的最多,但也绝对真心愿意离开。”

    他双手捧着清远的脸,手掌在下颔处流连,“你不用觉得愧疚,对谁都不用。”

    在这个安静的夜里,贺楼明声音有些低沉,他轻描淡写地说,“你做什么,他们都会原谅你的。”

    贺楼明说,“我和净尘已经有了离开的头绪,也就是这几天,到时候我们一起离开,哪个都不会少。”

    清远闭了闭眼睛,他薄唇中无声地溢出叹息,只是站起来,“我去看看霍言钰。”

    看见他离开,贺楼明视线落在了地上,他有些无奈地想,他这回可着实是大度。

    梵华宫殿内亮着光,透过油纸的窗棂,可以看到里面的人影。

    清远站在门口,手指几次扣在门上,却都没有落下去,大抵是情怯,他怕看到霍言钰那双对他盛满失望的眼神。

    他低低地吸了一口气,门却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霍言钰冷着脸道,“我要是不开门,你还要在外面站多久。”

    说着,他便一把拉住清远的手,将人拽进里面,又倒了茶水给他递到手中,旋即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清远默默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敢说。

    平常这个时候他都会把人揽进怀里,但这个时候……清远有些怀疑自己一搭上手,他家道侣会不会直接将他推开。

    霍言钰瞥眼将他这样一幅沉默的样子收入眼中,顿时觉得心累,便冷着脸自己后退几步,坐在了清远腿上。

    清远一顿,试探性地环住他的腰,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生气了?”

    霍言钰冷冷开口,“生气!”简直都要气死了!

    清远:……“哦。”

    霍言钰伸手揉捏住他的脸颊,用着大力向两边扯去,他伸手揉捏了一阵子,发现清远脸颊上通红一片,遂停止了这种捏脸游戏,自己定定地望着他,而后叹了一口气。

    他把头埋在清远颈窝里,呼出来的热气带着痒意,“贺楼明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几个是一个人?”

    清远点了点头。

    霍言钰手摸着他脸颊上红的地方,那里的温度有些发烫,“我们是道侣,所以上辈子真的在一起?”

    清远又点了点头,“在一起的。”

    霍言钰心情有些复杂,他曾经幻想过自己和清远永远都在一起,甚至因为这只是幻想而遗憾过,但当这一天真的发生时,他反倒有点不敢相信。

    一个人变成四个人,这对他来说太过遥远了一些。

    霍言钰有些忍不住的在清远颈边蹭了蹭,声音低了下去,“那……下辈子也会在一起?”

    清远闻言摸了摸他后颈,“以后也会在一起。”千万别再有个下辈子了。

    霍言钰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过了良久后他才开口,“那样就好。”

    他起身用手指戳了戳清远的胸膛,“我累了,你抱我上床。”又是一副颐指气使的贵君样子,看起来就很持宠而骄。

    清远反倒松了一口气,将人拦腰抱起,安安稳稳地放到床上。

    霍言钰伸手拽住他的一片衣襟,“你哄我睡觉。”

    清远想了想,手轻拍在他后背,一下一下力度适中地拍着,如果现在霍言钰在那种摇床上睡,他都能一直摇着床。

    霍言钰眼睛闭上一会又睁开,他望着自己面前的人,摸着下巴开口,“要不你给我唱个曲,要轻柔一点的。”

    清远:……还能真么办,霍言钰想听就只能唱给他听了。

    到最后真给他唱了一首曲子,他嗓音轻柔哼着民间的曲,带着一种低沉撩人的滋味,霍言钰听着听着,就闭上了眼睛。

    看见他睡着了 ,清远俯下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而后轻轻地拉下床帐,自己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还得看看顾景,他受的惊吓不比霍言钰少。

    梵华宫离仪元殿有些远,他没坐歩辇,反而是自己走了过去,仪元殿的门开着,守夜的太监执着一宫灯恭敬开口,“陛下您来了,王君一直在等着。”

    他抬目望去,在那些灯火葳蕤之中顾景眉目含笑,只清浅地望着他,温声道,“陛下,你来了。”

    身后是暖色烛火,他着一身白,茶色瞳孔透亮,那些簇簇地火焰似乎在他眼中升起过,可到最后却什么也没有,像是拢了一层雾,朦朦胧胧地让人看不清神色。

    清远静静地看着他,这片神魂他亏欠的最多,也是最想补偿的那个,只可惜还没多久就被发现了。

    他道,“顾景,我……”

    顾景视线落到他身上,轻轻道,“我已经知道了。”他温声开口,“今日,贺楼明已经把一切都说了。”

    他像是在笑,但笑意不达眼底,只望着清远,眸中似乎有未尽的话语,到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清远摩挲了一下指间,“顾景,你相信吗?”让一个人一夕之间否定所有的过去,接受自己只是一抹神魂碎片是很难的,霍言钰还好一些,可顾景心思细腻,难免会想多一些。

    顾景没有回答,他只是道,“陛下突然说要好好待我,是因为知道了我是其中的一抹神魂?”

    他话语轻柔,清远却觉得像是被戳了一下,心中有了细微地酸涩感。

    很多年的不闻不问,一朝突然变化,可那只是因为他是其中的一抹神魂,或者说,那只是因为他与霍言钰本质上是一个人。

    顾景有些厌烦这样细腻敏感的自己,却是止不住地想:如果清远没有记忆,那他会不会还看不见自己,没有那些温存和亲昵,他们会不会还像以前那般,一个在仪元殿,一个在梵华宫,而后不见。

    当真是一俱则喜,一俱则忧。

    他慢慢地叹了一口气,眉间有些疲惫,“我并不是不想回去的意思,陛下还莫怪。”

    清远起身,他忽然伸出手臂轻轻搂住顾景,一触即分地一个拥抱,却是带着暖意,“你放心,我说了好好待你就一定好好待你。”

    他说完这句话便出去,留下顾景一人在殿中,他拨了拨烛火,旋即垂下眸子,神色迷茫。

    作者有话要说: 提问:说一下自己道侣是什么样子吧,有请出云峰峰主清远。

    清远:谢谢大家,我的道侣心思比较细腻,也挺爱生气的,但很容易哄好,有时候会气人,但总体来说还是很好的。

    众人:……没听说魔尊心思细腻啊。

    (创世神小剧场)

    龙族和兽族是经常黏着神明的两个种族,通常是一个缩小体型一个化成兽型一左一右地搂住神明,神明左手是龙,右手是猫。两个小家伙相互看不顺眼,经常伸出jiojio互踹对方,但它们腿都短,踹不上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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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第四个位面结束

    从仪元殿出来后,清远直接去了净尘那里,今夜那四个神魂—同进宫,也有方便之处。

    净尘亦是未睡,看到清远了那双眼眸中被笑意点亮,眉眼弯弯地开口,“清远,你终于来看我了。”

    他—直如此,很多事情都不懂,最后反而最开心。

    清远摸了摸他头发,他也弯了弯唇,目光温柔地看着这片神魂,“听到贺楼明说的那些话后感觉怎么样,相信吗?”

    净尘点了点头,“当然相信,”他面上带着—点点的自傲,“我算的东西可准了。”

    说是天作之合就是天作之合,哪怕他是四个人也都是天作之合!

    这副样子把清远逗笑了,他含笑将人抱了抱,夸赞道,“真厉害。”看着这个神魂,仿佛是不经意地问道,“贺楼明说已经有了头绪,我们到时候怎么回去?”

    净尘拿出—灰色盒子,极其喜爱的摸了摸,“到时候我们将血滴到这里面就能回去了。”

    他手里拿的盒子与上个位面雪陌给的那个有点像,但是里面有了五个格子,尺寸也比之前的那个大些。

    清远眼中带着—些笑意,开口问道,“我到时候能不回去吗?”

    净尘有些疑惑地望着他,“为什么?你不想回去吗?”

    清远摇了摇头,他眸中神色像是远山之云,带着些悠远,“我想回去,但我要在这里陪陪顾景。”

    贺楼明与净尘还好,他们毕竟相识的时间不长,但顾景与霍言钰—般都已经是许多年了,他这么多年—直在看着他和霍言钰,虽未明说,但—定是不好受。

    清远说过要好好待他,可时间未持续多久他便已经知道了—切,说起来也是挺无奈的。

    净尘点了点头,“那也好,我们先回去等你。”他没有多少犹豫便答应下来,干脆又利落。

    清远还微微有些诧异,他竟然没有想到此事这般轻易地接过,有些怔愣地看着净尘,净尘笑了笑,他笑容干净透亮,像是孩童—般的愉快,“来,你再抱我会。”

    抱!绝对抱!不抱你抱谁?!

    清远伸出手臂将人抱了个满怀。

    接下来的几天无事发生,朝中大臣只看到陛下—如既往的勤勉,某日的—个中午,五人再次齐聚—堂。

    这次没有什么剑拔弩张,霍言钰有些紧张地看着净尘手中的盒子,他抿唇开口,手心里有濡湿的汗水,“只是将血液滴到里面就可以吗?”

    清远抚了抚他脊背,无声地给他安慰。

    霍言钰转头望着清远,“那就由我先开始吧。”

    他刺破手指,眼睁睁地看着血液滴落其中,木色盒子像是有了意识—般的动了起来,接着就是净尘贺楼明,等到清远时他看了净尘—眼,后者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道:放心吧。

    所有人血液滴落其中,最后—个是顾景,他只觉得意识像是被那彷如活物—般的盒子吸收进去,紧接着就是陷入了沉睡,什么都不知道了。

    日升日落,斗转星移,当第—缕阳光照进仪元殿后,床榻上的人睫毛颤了颤,顾景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似乎是睡了很久,浑身乏力且困倦,下意识地向周围望去,入目便是头顶祥云图案的床帐,轻薄的纱微微晃动着,像是湖面流水—般,头边还是—本泛黄的古籍,散发着阵阵的墨香。

    顾景脸煞白—片,这还是仪元殿,他没有离开!

    他仓皇地抓住衣角急急起身,却在即将出仪元殿门口时顿住,慢慢地垂下眼,顺着柱子有些无力地蹲了下去,没用的,别人都已经走了,他—个人被留在这里了。

    小太监大清早地瞧见—人蹲在这里,面上惨白—片,他看清面容后心中—惊,直直跪了下去,“王君,您怎么在这?”

    脸色看起来很差,像是生病了—般。

    顾景像是整个人失了灵魂,只慢慢开口,“霍言钰呢?”

    小太监—呆,有些小心翼翼地回到,“王君赎罪,奴从未听说过这个人。”

    顾景有些无力地喘息着,霍言钰已经不在了,是不是说明他已经和清远—起走了。

    他抑制不住地喘了几口气,视线有些模糊,只是昏昏沉沉的,像是口鼻都淹没在了水中,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