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孩只拿着一双笑眼看他:“我凭什么听你的。”

    他声音很轻,江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突然肋骨一凉,他低头就看到有血浸了出来。

    江铎不可置信的睁大眼:“阿瑾?”

    身后的丁时瑾没有讲话,江铎转过身正面对着那小孩,然后弯下身把丁时瑾慢慢的放在地上,右侧的肋骨处还插着一把刀。

    “你……”

    那小孩看着江铎的表情笑了:“你太天真了,你们人类总说的兵不厌诈,放在你自己的身上合适吗?”

    江铎咬着牙笑了笑,一下子把肋骨上的刀拔了出来扔到那小孩的脚前:“你这只能算是奸诈。”

    说着就举起剑朝那小孩刺去,小孩依旧站在原地,不闪不躲,身后突然传来动静,是丁时瑾,他站了起来,再次拿着匕首刺向江铎。

    “你们两个……今天只能活一个哦。”说着,那小孩居然坐回了椅子上,津津有味的托着下巴,似乎在看戏。

    丁时瑾招招下狠手,江铎忍着痛躲避,他害怕伤害到丁时瑾。

    但是一直躲避,只能换来自身的消耗,还有……

    丁时瑾身上的血迹越来越多,怎么办?

    他的大脑急速运转着,每一次想要越过丁时瑾去对付那个小鬼的时候,都会被丁时瑾缠住,因为丁时瑾只是人,他的定身符对阿瑾也没有用。

    他身后向后仰去,避开划向他脖子的一刀:“阿瑾,你快醒醒——”

    丁时瑾面色苍白,琉璃珠一样的眼睛也没有一点亮光,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自己的意识,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

    “哇——哈哈哈”那小鬼坐在椅子上,拍着手叫好。

    江铎咬着牙,分神打出一道符,但是那符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

    小鬼看了一眼:“别白费力气了,我不是鬼,你这个符对我没有用。”

    两人的体力都消耗的很多,江铎看着丁时瑾身不由己的样子心疼不已,他慢慢的放弃了抵抗,如果一定要死一个人的话,那还是他去吧,虽然他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做完,师父也没找到,甚至还没有跟阿瑾说一句喜欢他……

    “咦,你不想活啦?”那小鬼惊异的叫了一声。

    江铎没理他,盘算着如何在自己死去的同时一起带走那小鬼。

    丁时瑾握着刀,正好对着他的心脏,那刀来的又快又急,江铎在心里笑了,这么利落干脆,他应该能少遭不少的罪。

    他悄悄摸出藏着的匕首,就等着那个小鬼放松警惕的时候扎过去,距离很远,其实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必须要试试。

    冷厉的刀尖在阳光下散发着寒光,对准了心脏扎下来,江铎全身处于紧绷的状态,就等着那一刺,刀尖已经扎进了皮肤里,微微的刺痛让他吸了一口气。

    “哈哈哈——”那小鬼一边笑一边拍手。

    就是这时,江铎一把掷出自己的匕首,那匕首劈开空气朝着小鬼刺去。

    那小鬼惊恐的睁大眼,手忙脚乱的躲开,刺啦一声,匕首划破了他的围巾,整张脸一下子暴露在了空气中。

    江铎愣住了,那居然是一个红棕色、木质的脸。

    那小鬼见自己的样貌已经暴露,大叫了一声就翻窗跑了,不过他没有逃走,反而跑进了院子,然后推开正房的门进去了。

    江铎抬起手,胸前和肋骨下的刺痛感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想到什么,他突然低下头,就见那匕首依旧是只有一个小尖尖刺在皮肤里,他惊讶的抬起头,就看着丁时瑾眼中的挣扎。

    “阿瑾?”他不确定的叫了声。

    丁时瑾拧紧了眉头,握着刀的手指关节用力到泛白,显然是正在对抗那丝线的力量:“离我……远点。”

    那丝线在空中微微颤抖,发出嗡嗡的声音,居然还想控制丁时瑾把刀刺进江铎的心脏。

    “阿瑾……”

    丁时瑾抓着刀,额头青筋暴起,他低吼了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刀转了个弯,一下扎进了自己的大腿,下一秒,禁锢着丁时瑾两只手上的丝线一下断了,在空中发出啪的一声。

    江铎眼中布满红血丝,就要扑过来。

    “快去!”丁时瑾咬牙切齿的穿着粗气。

    江铎脚步定在原地,又转头看了看门外,他嘴唇嗫嚅了两下。

    “别废话,我在这等你。”丁时瑾看出了他的挣扎。

    江铎确定了丁时瑾真的没有大问题,这才跑了出去,他满腔的怒火,一脚踹开正房的房门,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老人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而那小木偶趴在老人的腿上。

    江铎两步走上前就要杀了他,那小木偶瑟瑟发抖,抬起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见他朝这边走来,第一反应不再是逃跑,而是跳出来站在那老人的面前,把他护在身后。

    “你想怎么样我都行,不许碰他!”小木偶满脸狠厉的瞪着江铎。

    “养出你这么个不人不鬼没有心的东西的,能是什么好人,等收拾完你,下一个就是他!”江铎道。

    “你敢!”

    江铎嗤笑了声,一把薅住他的衣领,扔到一边:“那我先杀他,让你看看我敢不敢。”

    说着,他绕到了那老人的前面,顿时愣住了,那小木偶又扑了过来,刚刚江铎那一下力道很重,他撞在了桌角上,一条腿以不自然的姿势耷拉着:“你不许碰我爷爷!”

    “你爷爷?”江铎讽刺的看了他一眼,眼前这个哪是老人,分明是个老人形态的木偶。

    小木偶狼崽子一样的眼神恶狠狠地看着他。

    “不讲话?那我现在就杀了他,啊……”江铎笑了笑,脸上的恶意快要满出来:“先把他四肢切开,然后扔到火堆里,给你烤烤火怎么样?”

    “不许你碰我爷爷!你要杀就杀了我!”

    “一个木偶而已,什么你爷爷,怎么?你爸爸呢?”江铎的火气越来越旺,嘴里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我爷爷是个好人。”

    “你们只是木偶,不是人。”

    那小木偶闻言激动的喊:“我爷爷是人!他只是现在是木偶!”

    江铎闻言一凛:“你把活生生的人做成了木偶?”

    “我……爷爷生病了,他要离开我了,只有变成木偶,才能永远陪着我。”

    那小木偶跌坐在地上,用脑袋蹭蹭老人的腿,眼神中竟然充满了怀念。

    “爷爷是木偶匠,一辈子做了那么那么多的木偶,但是只有我可以陪着他,爷爷说我就是他的亲孙子,可是我才陪了他几年,爷爷就老的做不动木偶了,还总是生病,后来他躺在床上,摸着我的头跟我说,我是老天爷送给他最好的礼物……”

    木偶没有眼泪,但是表情依旧很悲伤:“爷爷总是会送我各种礼物,那次他问我还想要什么礼物,我说我只想要他陪着我,但是他说自己做不到了,怎么会呢?怎么会做不到?只要变成木偶,爷爷就能一直陪着我了。”

    江铎拧着眉没有讲话,那木偶显然已经陷入了回忆。

    作者有话说:

    入v啦,入v啦~希望大家能够一如既往的支持哦~

    第49章 小玩偶和老玩偶匠

    “我没有错,我只是想要跟爷爷一直在一起而已。”

    “还有那些圣诞老人是怎么回事?你如果只想跟你爷爷在一起,为什么还要去扰乱人间的秩序?”江铎问。

    木偶沉默了好一会:“爷爷每次卖出一个玩偶的时候都会说,能满足别人的愿望、送给别人礼物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我只是想向爷爷一样,让别人开心而已……”

    江铎懂了,小木偶在照葫芦画瓢,想学老木偶匠一样帮助别人,给别人带去快乐,但是他毕竟是一个木偶,不是人,没有自己的道德标准和底线,分不清对错善恶,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身边哪里会有什么正常的人呢?接触到的自然也是一些恶鬼,所以阴差阳错下差点酿成大祸。

    “但是你这么做是错的知道吗?如果你爷爷还活着,知道你差点犯下大错,他会开心吗?他要的不是你不分黑白对错的去满足别人的愿望,相反的,也许你只是收留了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你的爷爷才会真正的高兴。”江铎喘了两口气,肋骨还在隐隐作痛。

    小木偶听完愣住了,口中喃喃:“真的吗?”

    然后抬起头看着老木偶:“爷爷,真的是这样吗?”

    老木偶匠早就变成了老玩偶,再也不会讲话了,小木偶等了一会没有听到回答,自言自语道:“真的是我错了吗爷爷?”

    江铎站在一边看着他脸上茫然的表情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长长的叹了口气。

    好半晌,小木偶转过脸来看着江铎:“你答应我一件事。”

    江铎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我要跟爷爷永远在一起。”

    看着小木偶脸上的表情,江铎沉重的点了点头,手腕一转就飞出一道符直直的打在小木偶的身上,瞬间燃烧,火烧的噼里啪啦响,伴随着小木偶痛苦的声音,他一声声的喊着爷爷,江铎不忍心再看,随手布了个结界罩住他俩,以免火势失控,然后走了出去。

    他回了偏房,丁时瑾手里还握着那把刀,手上全是殷红的血,四肢无力的垂在地上,头也耷拉着,他的心瞬间就提了上来:“阿瑾,阿瑾你醒醒。”

    丁时瑾抬起头,脸色苍白但是眼中不再是无神的状态:“我还活着,别搞得好像我已经头七了一样。”

    听着丁时瑾的毒舌吐槽,江铎忍不住红着眼眶笑了,他脑子一热,一把将丁时瑾抱进了怀里:“嗯,对不起阿瑾。”

    丁时瑾没有讲话,也没有回抱他。

    过了一会,江铎回过神来,这才松开丁时瑾,看着他身上的伤,心疼的开口:“你怎么那么傻啊,你扎我就扎我,干什么往自己身上捅?”

    丁时瑾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死了,谁带我回去。”

    江铎笑了:“行,那咱们回去吧。”

    两个都是浑身的血,实在不能走出去,江铎给小木偶和他爷爷收拾了骨灰,洒在了院子里,然后画了一道传送阵,两人直接回了家。

    丁时瑾看了看一动还在往外渗血的江铎:“起来,去医院。”

    “没事。”江铎懒懒的靠坐在门口。

    “起来!”丁时瑾拉了他一把,然后自己的胳膊也开始流血。

    江铎见状一下从地上跳起来:“走,去医院。”

    两人短短的几天再次入院,巧的是这次治疗的医生又是上一次给丁时瑾治疗的那个,两人外表极其出色,很容易被记住。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三天两头就受伤,不会是黑社会吧?”医生问。

    江铎尴尬的笑:“不是。”

    “真的?”

    “真的真的。”

    在江铎的再三保证下,医生才勉强相信了他俩的话,没有报警,不过对于两人的职业还是保持存疑状态,毕竟隔几天就受伤住院,浑身流着血还能跑能跳,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该有的样子。

    最后,江铎被拉去缝针,丁时瑾也让护士带走去处理伤口了。

    丁时瑾很快就处理完了,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等江铎出来。

    突然一阵哭声飘进耳中,没一会,一个老妇人从医生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她的身形佝偻,头发花白,清瘦的身子似乎马上就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