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长得很像我妈?”

    一点都不像啊!

    正想着,忽然,门外楼梯传来两道慢悠悠的脚步声。

    连奚就坐在门边翻书,屋里灰尘的味道太大,他坐在门口能舒服点。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了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年轻的孕妇。

    那孕妇摇着一把印着广告的小扇子,抱怨道:“妈,我们干嘛要来,热死我了。让张昊过来签字不就好了,你非得让我过来。”

    中年妇女:“瞎说!你懂什么!这是咱们家的房子,你让张昊签字,那房子算你的还是他的?”

    “钱不是已经打在我银行卡上了吗。”

    “那也得你来签字!要不然以后银行又说,张昊签的字,那就是张昊的怎么办?”

    “妈!”孕妇对扶着自己的母亲翻了个白眼,无语极了,她一抬头,目光正巧与连奚对上。

    孕妇愣了愣,停下脚步。

    一旁的中年妇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你是……302的,你是连奚?”

    沉默片刻,连奚点了点头。

    中年妇女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语气不悦:“你回来啦?”

    孕妇好奇地看了连奚好几眼,问道:“妈,这小哥谁啊,你认识?”

    中年妇女凑到她耳边:“就咱们家楼下住的老连家,他们家孙子。你小时候还和他玩过。”

    “真假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他爸妈被他克死了,后来老连也被他克死了,家里人都死光了,他就给送到孤儿院去了。你还小,记不得了!”

    孕妇嘟囔了一句:“那肯定因为他小时候长得不好看,长得像现在这样我肯定能记着。”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连奚大概听了一半进耳朵。

    虽然没听全,但想也知道这中年妇女说的是什么。

    中年妇女伸了双臂,挡在孕妇的肚子前,不让她走了。她扯出一个笑,虚情假意道:“连奚啊,你怎么不坐进去点,坐外头干嘛。”

    连奚抬头看了眼门框,淡淡道:“我坐在门内。”

    “再往里头坐点啊。”

    “……”

    拉了小板凳,连奚面无表情地直接坐到了楼梯口,自家门前。

    中年妇女顿时就炸了:“你脑子坏掉啦?我丫头刚怀了孕,你往这儿挡道是想克死我乖孙?”

    李大叔听到叫嚷声赶忙跑出来:“怎么啦怎么啦。这不是王婶嘛,还有小丽。你们怎么了这是。”

    王婶翻起尖锐的小眼睛:“呵,怎么了,你看这个丧门星。挡着不让我们上楼!”

    连奚声音静静的:“我没挡着楼梯,我只是坐在自家门口。”

    王婶:“嘿,你占用公共空间还有理了?”

    一旁的孕妇却嫌她丢人,拉住她:“好了妈,干什么呢,人家也没挡道,咱们上去好了。”

    王婶:“他克死全家,你不怕他克死你儿子啊?”

    “你能不能别这么迷信!”

    “你懂个毛!小赤佬,让开,回你家去!”

    连奚扫了她一眼,继续低头看书。

    王婶怒极,再次骂了起来。

    李大叔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该怎么拉架。

    眼看王婶的骂声要把其他邻居喊过来了,她女儿先撑不住了。

    “你丢不丢人!”

    一边说,一边拉着自家妈妈的胳膊,把她往楼上拽。当她们走到连奚身旁时,连奚抬目看了他们一眼,忽然默默地拉了小板凳,坐进门内。这一次,甚至坐得比之前还靠里,离那两人远远的。

    王婶母女正在互相吵架埋怨,没注意到他的举动。

    等她们走了,李大叔走过来,无奈道:“小连,怎么又坐回去了。”

    连奚合上了那本《红楼梦》。

    他根本没看几眼,一直翻在第一回 ,露着那一行字——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连奚:“没什么,我怕克死她们。”

    李大叔:“诶!你啊,说什么呢。”

    连奚笑了:“没有,我说真的。”

    李大叔望着青年明亮清澈的眼,嘴唇张了张,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下午两点,连奚和李大叔一起去居委会排队签字,又碰上了那对母女。两人似乎已经不再吵架了,那孕妇戴着墨镜,烦躁地给自己扇扇子。王婶在一旁给她递水。

    一个抬头,发现连奚和李大叔正在看自己。

    王婶冷笑一声,嘴里嘀嘀咕咕:“小赤佬!”

    然而她并没有发现,连奚看的其实不是她,而是她身旁的女儿。

    或者说,是她女儿那微微凸起的肚子。

    李大叔:“小连,看什么呢。”

    连奚回过神:“李大叔,您知道王婶女儿怀孕多久了吗?”

    李大叔:“我想想……好像两三个月?记不清了,反正是拆迁出来前的事。”

    两三个月……

    连奚琢磨半晌。他拿出手机,搜了搜孕妇容易滑胎的时间。

    『前三个月都是危险期。』

    抬起头,又看向那孕妇的肚子。

    连奚望着那一丝缠绕在她肚子上似有似无的黑气,若有所思。

    刚才这对母女上楼的时候,王婶一直护着女儿,不让连奚靠近,更别提看清她的肚子。他也不知道这丝黑气到底是一开始就有的,还是现在才刚有的。

    这种黑气很少见,连奚只在滑胎、死胎的孕妇身上见过。

    无一例外,这些孕妇的孩子都肯定已经保不住了。

    如果是现在刚有的……

    或许就如王婶说的一样,他真的是个丧门星吧。

    “2栋!2栋的业主过来排队签字!”

    乌压压一群人拥了过去。

    ***

    签完字,连奚和李大叔一起走向公交站。

    “小连啊,拿了拆迁款,你打算干嘛用?”

    “还没想好,您呢。”

    “哈哈,我可都想好了。我两个儿子在城里过得好好的,他们互相照顾,用不着我操心。我就拿钱回老家,盖个三层大别墅!叔可得劝你一句,一百多万看上去多,在咱们苏城可买不到什么好房子,你可别真以为自己有钱了,就乱花,晓得不?”

    “我晓得的,谢谢李大叔。”

    “行,那我就先走啦。”

    走到公交站台,正巧公交车来了,李大叔走上去:“以后常联系啊!”

    连奚挥挥手:“嗯!”

    连奚当然没想过买房。

    苏城的房价一天比一天高,全苏城的房产中介每天都在说:“赶紧买房,明天就涨!”

    这话说的,能买房谁不想买房啊,问题是得买得起啊!

    一百多万,在苏城最多买个商住公寓,一层楼二十多户人家的那种,卖方要交四成的税,还是商用水电。

    房子他早在租房app上找好了。

    还是凶宅!

    第二天大早,连奚就联系好了搬家公司,忙活了一整天,终于收拾干净。

    租房的房产中介穿着小西装,也帮着收拾了半天。

    连奚给她拿了瓶水:“你们干房产中介的,都会帮人搬家吗?”

    这房产中介是个刚出来工作的年轻姑娘,叫小刘,她接过水谢了声,有点难以启齿:“那个,也没。我同事没帮租户搬家过,我以前也没干过这事。但是您这……”她结结巴巴了半天,才继续说:“这房子,您真要租?”话说完,她自个儿都笑了:“不对,家都搬了,肯定要租。就是那个中介费的事……”

    连奚想了想:“你帮我搬家是为了中介费?”

    小刘也不客气,挠了挠短发,直接道:“租这种房子出去,求个心安理得,我就帮您搬个家。要不然我这中介费收的,心里不踏实!不过这次中介费您给五百就够了,就五百。”

    连奚:“房租一千六,按规矩该收一半,八百。”

    小刘:“没事,这房子除了您,两年了别说租,连看都没人看!就五百吧。”

    连奚看了看她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的头发,没说话,默不作声地转了五百。

    等这小姑娘走了后,他又按着支付宝打了三百过去。

    小刘立刻回电话过来:“这三百我不能收!”

    “没事,这是你们房产中介的规矩,我租过房子,知道。”

    “啊呀您这,我真不能收啊。”

    “我有点事,先挂了。”

    “唉连先生,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