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曾经说过,强者与强者之间,是存在感应的。

    当实力强到一定境界后,哪怕有意掩藏,在同等级、或者更高级的存在面前,都如同没穿衣服当街果奔,醒目到令人发指。所以蒋鬼和崔判官来到阳间后,捩臣能轻而易举地发现他们,可他们却丝毫察觉不到捩臣的存在。

    花了半分钟,转轮王的法力就蔓延到了整个苏城。

    然后。

    转轮王:“……”

    “本阎王再看看。”

    叮!

    又是半分钟过去。

    云南道黑无常殷切地望着他:“殿下,判官大人和那些恶贼在哪儿呢?”

    转轮王:“……”

    老虎精从小就老实,除了喜欢偷懒摸鱼,也没别的缺点,是全天下最憨厚的鬼神了。他拍了拍云南道黑无常的肩膀,叹气道:“节哀顺变。本阎王并没有找到崔判官的气息,等回去后,本阎王会给他追悼一个谥号的。”

    云南道黑无常:“……”

    哇的一声哭出来,死了的判官才是可爱的判官,云南道黑无常突然悲痛难忍,原本对崔判官还有许多怨言,现在一下子记忆里只剩下崔判官的好。她红了眼眶:“这群贼人,简、简直目无王法!竟敢杀害地府鬼神,这根本不把咱们地府放在眼里。殿下,您一定要替崔判官做主啊!”

    转轮王同仇敌忾:“呵,这群凡人杀的是崔判官吗?这是在打本阎王的脸!”

    云南道黑无常:“……”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哭了会儿,云南道黑无常擦干眼泪:“殿下,那咱们怎么去找他们?”

    转轮王:“不急,崔判官是死了,但本阎王的转轮镜还在。让本阎王找一找它的位置。”

    转轮镜和崔判官不同,转轮镜是转轮王的法器。这东西根本不需要气息感应,只要转轮王呼喊它的名字,它自然会在冥冥之中,给予转轮王回应。

    只见威武健壮的老虎精飘浮在湖水之上,气沉丹田,接着一声大喝:“转轮镜!”

    这一刻,万籁俱寂。

    转轮王的声音穿过千山万水的阻拦,以凡人无法听见的声音,眨眼间传遍九州五岳。

    同一时刻,华夏九道所有兼职鬼差,蜗居在深山老林的玄修,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厉鬼冤魂,都齐齐听到了这声雷喝般的怒吼声。修为低的被震得头晕眼花,修为高的自然明白这是惹不起的对象,纷纷面色大变,找地方躲开。

    于是,寂静的神州大地上,只听见这三个字,不断回荡——

    转轮镜……

    轮镜……

    镜……

    镜。

    十秒后。

    转轮王:“……”

    云南道黑无常:“?”

    转轮王尴尬地咳嗽一声:“本王再喊喊它。”

    云南道黑无常:“哦,好。”

    “转轮镜,转轮镜,转轮镜!!!”

    一连喊了三声。

    向景独湖方向赶来的连奚几人自然也听到了转轮王的声音。

    连奚和捩臣都不知道这是谁在乱喊,但崔判官三人却一下子认出了转轮王。蒋鬼和更夫都是愣住,崔判官则停下脚步,想了半秒,突然:“……”

    咳,终于想起之前忘了什么。

    忘了他把云南道黑无常踢回地府搬救兵了。

    崔判官干笑道:“大人,没事,这是转轮王。他可能以为属下遇险,所以来阳间看看。放心,只要他看到大人您,一切就明白了。现在他是在呼喊自己的法器呢。”

    闻言,捩臣淡定地哦了声,从怀里掏出一面古朴悠远的青铜圆镜。这时,正好转轮王的三声呼喊传来,声声急切,仿若焦急寻找对象的情郎。转轮镜被这声音感染,微微发热,下意识地想要回应。

    捩臣虽说有些不舍,但似乎这转轮王也是地府鬼神。地府鬼神……就是他的手下。

    吞了手下法器好像不大好。

    捩臣松开手。

    转轮镜嗖的一下飞向东方,可是才飞了半米,在转轮王急切的呼喊声后,只见这面青铜镜默默地回过头。光滑的镜面先是看了看捩臣,再看了看连奚。

    下一秒。

    嗖!

    青铜镜愉快地飞回捩臣怀里,蹭了蹭。

    捩臣:“……”

    连奚:“……”

    崔判官:“……”

    捩臣:“它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崔判官无法解答,看得瞠目结舌。

    唯有更夫幽怨地小声道:“这题我会。呵呵……识时务者为俊杰。”

    ……

    狗腿n号小弟转轮镜的情况,转轮王自然是不知道的。

    大老虎只知道,自己深情厚谊地连续呼唤了四遍,转轮镜不给回应,不给回应,不给回应!

    转轮王站在湖面上,整个虎都傻了。

    云南道黑无常等了半天,也没见到转轮镜飞回来的踪影,她茫然地问:“殿下,转轮镜呢?”

    转轮王呆呆道:“感应不到……”

    云南道黑无常:“啊,那岂不是和崔判官一样?”

    转轮王僵硬地抬头看她。

    云南道黑无常:“转轮镜也死了?”

    转轮王:“……”

    “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

    云南道黑无常委屈极了。这都什么虎啊,感应不到崔判官,就是崔判官死了;感应不到你的镜子,你的镜子就活着了?有本事你叫它一声,你看它回不回啊!崔判官还不如你的镜子嘛?

    根本没有心情去管云南道黑无常,转轮王委屈巴巴地蹲了下来,粗壮的大手托住自己的下巴,开始思考虎生。

    怎么会,怎么能,怎么可以呢……

    他的转轮镜,这就没了?

    这崔判官死就死了,怎么还能带走他的转轮镜呢!

    老虎委屈得哭出声来。

    “咦,殿下,您看那是什么?”

    转轮王脑袋嗡嗡的,听着云南道黑无常的声音都觉得隔着层水雾。他悲伤地抬起头,顺着云南道黑无常手指的方向看去。

    如水月色,清冷夜空。

    五道身影飘然迎风,迅速飞来。

    如果转轮王此刻还有心情仔细观察,他或许就会发现,这五个身影里有三个是正常飞行,有一个是被另一个抱在怀里,拖着往前飞的。

    距离隔着太远,又有重重夜幕,所以看得并不真切。

    但是转轮王的虎眼顿时就亮了。

    嗯?敢在这个时候来景独湖,还一副冲着他来的模样,难道说,这就是杀了崔判官的厉鬼玄修?!

    转轮王霍然起身,神色骤变。属于十殿阎罗的磅礴气势轰然压下,他手掌一翻,一根泛耀泠泠月色的白玉骨刀出现在他的掌中。

    云南道黑无常看到这一幕,惊道:“殿下,这是?”

    转轮王冷冷道:“呵,这是本阎王化形时所变化的横骨,此骨化刀,乃是转轮镜之下,本阎王的第一法器。今日,便让这几个夺走转轮镜的恶徒,死在此刀下!”

    云南道黑无常不由大骇。

    横骨,是动物化为人形时最大的难关。传言所有动物喉间都有一根横骨,此骨是人畜相隔的天堑。此骨一化,动物可口出人言。

    万万没想到,转轮王竟然会将自己的横骨炼化成武器!

    这白玉骨刀上传来一阵阵嗜血森罗的气息,果然,这转轮王在神庭时就是一尊大凶神!

    云南道黑无常顿时有了底气,她也低喝一声,取出自己的法器,跟着转轮王冲上去。

    “杀!!!”

    寒冷的夜风呼啸着吹,崔判官三人渐渐飞得慢了一些。他们毕竟比不上捩臣的速度,捩总一马当先,飞在最前面,很快只剩下一个小影子了。

    蒋鬼从没觉得转轮王能是自己的队友,如果捩臣真是厉鬼就好了,偏偏他是地府,这世上谁都救不了他蒋鬼。有的鬼死了六百年,现在才埋。

    更夫也心情轻松,乐呵呵地跟着往前飞。

    崔判官以往位高权重,很少有机会和他们唠嗑。此时大家都是打工鬼,崔判官便闲着没事,给他们科普:“按照本判官往日里的观察,十殿阎罗里,最会拍马屁的,就是这转轮王。你们是不知道,这转轮王每天按着一日三餐,定时定点地到忘川边上拍马屁。呵呵,当本判官不知道么,捩臣大人居住的北漠广寒之庭就在那忘川之下!他也有脸叫老虎精?我看他就是个马屁精!”

    蒋鬼呵呵以对,对这种舔狗行为深恶痛绝。

    更夫忧心忡忡,生怕新来的舔狗抢了自己的位置。

    正在这时,转轮王和云南道黑无常也杀到了捩臣和连奚面前。

    被捩臣抱着一路飞来,连奚头晕眼花,强烈的呕吐感充斥胸口。他咬牙切齿:“你、你慢点……”

    捩臣淡定地挑眉,嘴角微翘:“嗯?很慢了。”

    连奚:“你敢不敢停……”

    捩臣:“停下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