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陆沉累成这样,他也心疼:“医生说复健得慢慢来,下午不能再做了,留到明天再来。”

    陆沉也明白这事得慢慢来,急也急不了。点点头,他将毛巾放到一旁的柜子上,打算等会儿放回去,顾遇却接过,先拿到卫生间洗洗挂上了。

    回来还给陆沉递来一杯温好的茶:“刚运动后不能喝冷水。”

    陆沉有些诧异地抬起眼皮,睨着顾遇。

    雄虫好像,真的变化挺大的。

    是真刺激到了?

    顾遇没注意到他的目光,而是将陆沉推到沙发旁,也没抱他下来,而是说:“陆沉你快和胖乎乎他们坐好,我要表演了,大师级演奏。”

    陆沉撑着自己,将下半身从轮椅上移到沙发,闻言嘴角勾起抹笑意:“大师级演奏,拭目以待。”

    陆沉给自己的腿摆好坐正,和胖乎乎、圆滚滚他们排排坐,一起仰头看着他,姿势看起来乖得不得了。

    顾遇心都软了。

    他不由低头替少将拨开碎发,在额头上亲了亲,爱不释。

    陆沉面无表情淡定得很。他身旁的胖乎乎和圆滚滚却都用小胖捂住了眼睛,但脑袋上的光屏还亮得不行,像睁着个大眼睛闪啊闪。

    顾遇一个一巴掌糊在它们脑袋上:“都是成年人用的器人了,别在这装怪了好吗。”

    别以为他不知道,它们脑子里的废料有时候比他还多。

    胖乎乎稍稍挪开小胖,瞥了一眼两个主人,委屈地嘀咕:“可人家出厂时间才五年呢,还是个孩子呢……”

    顾遇又在陆沉额头上亲了一口,胖乎乎就无话可说了。

    亲完少将,顾遇感觉自己情绪已经酝酿得非常完美了,信心满满地走到茶几后,拿起小提琴。

    对面排排坐的个都抬头,期待地看着他。

    顾遇一认真,就懒得去管理表情

    ,因此架起小提琴抵在项下时,显得格外面无表情,眼角下压,冷淡又优雅。

    贵族的礼仪和风度,早在顾遇幼时就深深植入。即便他懒得讲礼仪,但无意识的几个动作,都能透露出无可挑剔的风度。

    陆沉专注地看着。

    月白色长发的雄虫站在那儿,垂下眼扫视过琴弦。同样微白的睫毛在眼下打落下一片阴影,面无表情,却又透着专注和认真。

    然后,雄虫缓缓举起了琴弓,音乐从琴弦流淌而出……

    陆沉更加面无表情了。

    胖乎乎和圆滚滚已经在经过雷劈般的震惊后,回过神堵住了耳朵。

    然而,还是逃不了这阵魔音贯耳。

    顾遇闭着眼睛,拉得很享受。胖乎乎和圆滚滚头顶的光屏已经开始乱码了,两个器管家仿佛经受电刑抽搐。

    这拉的什么、什么玩意儿……

    简直一言难尽。

    终于这场漫长的“大师级演奏”好歹结束,顾遇睁开眼睛,放下提琴,眼神发亮地看着他们。

    “怎么样,怎么样?”

    两个管家还没缓过来,沉浸在仍在程序里环绕的魔音之。

    陆沉则啪啪啪地鼓起了掌:“非常好,很好听,实至名归的大师级演奏。”

    胖乎乎、圆滚滚:“……?”

    这您都能夸得出来?!

    陆沉良心一点都不痛,淡定地继续夸奖:“听完了让我还想再听第二遍。”

    顾遇都被夸得不好意思了:“那我再拉几遍?”

    别啊!

    胖乎乎和圆滚滚简直要崩溃了,再来几下他们说不定真乱码了。陆少将的话一点参考含量也没有,这您都信?

    顾遇还真信了。

    他又激情演奏了几遍,拉着小提琴,越来越有当初玩摇滚的风范。

    每首结束,陆沉必鼓掌,毫不夸张地夸他。

    胖乎乎和圆滚滚都怀疑陆少将也是找不话说,只能一遍一遍重复“很好听”了。

    但顾遇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看见每回自己拉完都只有陆沉鼓掌,胖乎乎和圆滚滚一直保持沉默,就觉得不对。结果真拉到最后,直接给两个器管家整乱码了。

    顾遇只好停下,来给两个管家检修。

    他是个甲迷,以前也没少拆开两个管家瞧瞧看看,修他们已经轻车熟路了。

    但说出去有虫能信吗,他拉个小提琴,给他两个器管家整自闭乱码了?

    顾遇终于意识到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小提琴水平还停留在毕业时的状态。不,或者说,更凶残了。

    但陆沉还是很认真地说:“我真的觉得还不错。”

    顾遇给两个管家修好重启,渐渐听出味来了。少将以为他受打击了,在安慰他?

    顾遇这个孙子当年毕业作品把全部评委拉得上吐下泻,脸都不羞愧一下的,哪会受打击。

    不在意就不会受打击。顾遇懒得在意,也就从不觉得受打击。

    但陆沉冷着个脸安慰起他了,顾遇就来劲了。他整个虫演技活灵活现地焉头耷脑下去,把白毛脑袋往陆沉怀里蹭,全身上下写满“我很受打击”。

    胖乎乎和圆滚滚刚重启醒来,见到这一幕又差点吓得要乱码过去。

    他家雄虫主人会受打击?!

    陆沉垂眸,静静看着怀里的虫。

    他当然也知道以顾遇的没心没肺铁定不会这样,但他还是接着继续安慰下去,一下一下地顺着雄虫的背。

    “我是真的想再听几遍。”他说。

    胖乎乎、圆滚滚:不,他们不想。

    陆沉顿了顿:“每次你演奏得都不一样,一样的曲子,每次都有不同的情绪。我会想,你为什么突然想这样拉,每次的变化有什么不同。”

    “即使稍微……”陆沉斟酌了一下措辞,“有点不那么好听,但我也想一直听下去。”

    顾遇原本只是求个抱抱,现在陆沉这番话还真给他整感动了。

    他真的就每次随一拉,但想不到陆沉会听出这么多。他知道陆沉不是故意说好话,陆少将可说不来好话,这些都是他再真诚不过的心里话。

    因为真诚,所以动听。

    顾遇的确讨厌一尘不变。当初讨厌学院里教的小提琴,想去玩摇滚就是因为这个。后来觉得摇滚玩久了,也是那么个老把式,就不想再碰了。

    或许他打小就这么喜新厌旧。每次他雌父都愁得很,叹着气说:“遇遇长大以后,不会成为虫族第一大渣虫吧?”

    他哥顾奚也这么说:“肯定是了!娶一个雌虫就很快厌烦了,再娶一个又厌烦一个。上天保佑,希望我长大以后千万别遇见我弟这种雄虫。”

    顾遇则会不咸不淡地说:“放心好啦,像我这种有眼光的雄虫也不会娶你这种雌虫的。”

    后来也的确是按着他雌父和他哥的预测一点点发展的。

    顾遇大学交了第一个雌虫男朋友,大概半年吧,就牵了几次

    ,顾遇就厌烦了。之后不久又交了第二个,这次更短,一个月不到就分了。

    按说顾遇这么懒,应该也交不到什么男朋友。但他不主动,也有大把的雌虫排着队找他主动啊。

    当时顾遇刚刚觉醒s级,帝国还将这事处理成保密状态。外界只以为他是个a级的雄虫,也不得了了,还这么帅,这么没脾气,可不上赶着来。

    想当年,顾遇可是他们音乐学院的万虫迷校草。大学四年,除了和初恋交往了半年,剩下交的男朋友顶多一个月就分。

    毕业之后,顾遇就对谈恋爱这事没兴了。尽管上大学期间,他也没见得多有兴就是了。

    刚毕业那段时间,无论哪个雌虫来搭讪,顾遇统统不理。

    那时他想,谈恋爱多累虫啊。他也快满帝国法律最后规定的二十岁期限了,还不如就坐等帝国给他分配婚姻对象。

    多省事,多便利啊。

    然而,也就是在那一年,顾遇见到了陆沉。

    上流阶层的宴会上,刚刚获得“帝国骑士”勋章的陆沉,是整个宴会毋庸置疑的心。

    顾遇当时瘫在宴会大厅的沙发上,只看了一眼就懒得再把视线投过去了。他脑海里只散漫地想着,这位帝国骑士的甲“帝国之星”号还多帅的。

    陆沉却远远注意到了他。

    一眼终生。

    一眼万年。

    那个相遇的截点,后来各自改变了他们的虫生。

    未来的他们彼此都无法想象,没有遇见对方的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

    第9章 组织

    或许对许多虫来说,母校的空气往往都是清新的,回来一趟常常能激起万千感慨。

    逝去的青春,曾经的初恋,谈天说地时的梦想,都往往和母校这个词牵连。

    但当顾遇跨进帝国首都音乐学院的大门时,他的整个表情都透露着苦大仇深,仿佛全校的虫有一个是一个都欠了他钱。

    还是拖欠八辈子不还的那种。

    顾遇并不是那种念旧的虫,他苦大仇深的原因只是——他不想出门,不想工作。

    昨晚因为临近面试的日子,顾遇猛然从那种不真实感醒悟过来,他竟然真的要出门工作了。

    出门工作意味着什么?不能宅在家里,必须出来劳动,又苦又累,还要看别虫脸色。

    但其实也没虫敢给雄虫脸色,主要是又苦又累。

    顾遇懒病发作,非常不想去工作。但他还是坚持着没把“不想去”写到脸上,早晨仍一脸灿烂地和陆沉吻别。

    关上门后,顾遇的脸才瞬间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