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短短几天里,庄宴与陈厄见面的次数,已经超过去年一整年的记录了。

    悬浮车开出校园,过了几条街,在一个僻静的住宅前停住。独栋小楼,带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

    陈厄熄了火,让庄宴下车。房子的铁门自动打开,庄宴慢慢走进去。

    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屋子很大,却显得冷冰冰的,没什么生活气息。应该是陈厄从边境回来后,刚被分配的新房。

    陈厄跟在后面进来。门自动锁上,一声轻响。

    庄宴回过头。

    屋子里一片亮堂的白,他比陈厄矮一些。平视过去,恰好能看到alpha下颔和喉结的线条。

    “吃过饭了吗?”陈厄问。

    庄宴摇摇头。

    陈厄转身往厨房走去,打开冰箱,粗暴地翻弄起来。隔了两秒,捧出两盒营养餐,放进炉子上加热。

    动作相当不耐烦。

    开放式厨房,庄宴觉得理论上自己得去帮忙,但好像又没什么好帮。

    他尴尬地站了一会儿,听到陈厄说:“去客厅。”

    陈厄背靠厨台,眉心微皱,瞳仁黑漆漆的。庄宴垂下眼眸,不再再跟他对视,转身去客厅。

    然后听到alpha厌烦似的说:“你那条项链被我弄丢了。”

    “……没关系。”

    “给你买了条新的。”

    庄宴只好很轻地嗯了一声,看到茶几的中央,确实摆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盒子下面还随意压着几张纸。

    不是故意窥探,但一眼瞟过去,庄宴依然不小心地注意到,那是陈厄的精神鉴定报告。

    听说从前线调回来的士兵与军官,都要走一遍这样的流程。他出于对陈厄隐私的尊重,没敢乱动,只把最上面的小盒子拿起来。

    拆开盒子,里面是另一条项链,出乎意料的精致,链子中央缀着一颗小行星。

    庄宴抬起头,对陈厄说:“谢谢,挺好看的。”

    陈厄没有笑意地弯弯唇角,看起来也不怎么期待庄宴的谢意。

    这顿饭吃得很沉默。

    饭后,庄宴出于礼貌,主动把饭桌收拾好。然后犹豫了一下,留意到陈厄似乎并没有要对自己的腺体做什么事的意思。

    算一算时间,易感期应该也已经差不多要过去。

    庄宴说:“那我先回去了。”

    陈厄目光森冷,半天没说话。

    气氛更加僵硬。

    好几秒后,陈厄冷嘲一声:“现在回去干什么,赶场见别的alpha?”

    庄宴有些憋屈:“……回去学习。”

    “在这里学。”

    “……”

    听不到庄宴的答复,泠冽的酒味的信息素压下来,陈厄浑身仿佛都竖起了尖刺。

    他一把夺走礼盒。庄宴怔了一下,来不及反应,就看到礼盒被扔进茶几旁垃圾桶里。

    “你走吧。”

    alpha紧紧捏着光脑,指尖用力得发白。庄宴迟疑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绕过去,对上陈厄的目光。

    不是普通的生气,陈厄眼眸里压抑着暴戾偏执的情绪。他毕竟是手上染血的军人,战场上的杀人机器。

    可是庄宴只觉得陈厄这人真不可理喻,既不欢迎自己,又不给离开。

    他温吞地解释:“回去学习是真的,没骗你,我没有别的alpha要见。”

    陈厄冷冰冰地睇望过去。

    庄宴翻出光脑上的通讯录,在陈厄面前一划到底。干净清爽的名单,只剩下几个特别亲近与熟识的人。

    “昨天我把那些人都删了。”庄宴说。

    脾气很坏的alpha坐在沙发上,咬肌微微鼓起。半晌,才生硬地说:“书房在那边。”

    庄宴呆了呆。

    “你不是真的要学习吗?”陈厄冷声道,“学到十点,我送你走。”

    “……”

    其实想开一点,在哪儿学不都是学,反正资料和课件光脑里都有。

    庄宴推开房门,调整好灯光,把屏幕摊开放好。一节课的视频有两个多小时,他调成一点五倍速,边看边做笔记。

    过了不知道多久。

    门外有零碎的动静。庄宴没理会,只是将耳机里的声音调大了几分。

    直到拉完一整个视频,庄宴出来给自己倒杯水。回头看,陈厄依然坐在沙发上。

    昏黄的顶灯下,alpha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身型颀长。

    就算听到声音,陈厄也没回过头。庄宴直觉他还在不高兴。

    ……可是被多次冤枉误解,并且承受了陈厄单方面的坏脾气的自己,难道不值得另一份不开心吗?

    于是庄宴也不吭声,一点五倍速补完了另一堂课。陈厄始终没来打扰,直到最后时间差不多了,庄宴整理好文档,准备回家。

    陈厄放下光脑,板着脸要去送。

    “不用了。”庄宴摇头,“我开你的车,到时候直接设置自动驾驶,让它回来。”

    他就算流露出抗拒,也是温吞的,没什么力度。

    陈厄加强语气:“我送你。”

    “……”

    最后在陈厄强硬的要求下,还是气氛别扭地上路了。深夜,没什么车。路边的行道灯漂浮在半空。

    到了宿舍区,庄宴抿抿唇,转身打开车门。

    “等等。”

    他没来得及动,就被alpha按住后颈。指尖皮肤粗砺,温度偏低,庄宴忍不住颤栗了一下。

    一条链子贴上来,带着金属的凉意。陈厄语调冷淡说:“我洗过,也消过毒了。”

    其实那个垃圾桶很干净,毕竟是刚搬进来的新家,根本没用过一次。

    他帮庄宴戴上去,因为以前从没做过,所以力度又凶又重。庄宴受不了腺体的皮肤被这样碰,瑟缩着抗拒:

    “我自己来。”

    静默几秒。

    陈厄松开手。庄宴垂下眼眸,很快地把项链扣好。

    银白色的小行星悬在锁骨上。

    庄宴轻轻说:“谢谢……我回去了。”

    他性格很温和,不会像冒牌货一样出格叛逆,随便就能说出刺痛人自尊的话。

    衣角带着丹桂香,侧脸干净柔软。

    陈厄移开目光,嗤道:“走吧。”

    第8章 动容

    庄宴进门的时候,秦和瑜正在厨房里觅食。蛋糕牛奶小薯片,他吃得脸颊鼓鼓的,仿佛一只小仓鼠。

    对上舍友的目光,秦和瑜立刻假装正经,把嘴里的食物全部咽下去,然后打招呼:“你回来了。”

    庄宴忍不住笑起来,嗯了一声。

    秦和瑜随口问:“这么晚,忙什么?”

    庄宴回顾了一下今晚的经历……

    他叹气:“主要是在学习。”

    秦和瑜顿时肃然起敬,并且对吃宵夜的自己,感到一阵惭愧。

    “不吃了,明天提交完证据,我跟你一起学!”

    听说迟天逸为这件事情专门请了律师,然而秦和瑜半天没放在心上,还嘲讽这不愧是没落政治家庭的老土做派。

    作业的前50%实用分已经批下来了,迟天逸组和庄宴组都是满分。

    秦和瑜握紧拳头,紧张又期待。

    就在用户测评关决一死战吧,渣男!

    测评安排在第二天下午。

    孙女士过几天就要乘坐星舰离开了,得在走之前把所有事情安排好。这几天她连续看了许多家不同的设计,眼睛都已经逐渐麻木。

    听说中央大学还有两三款模型送过来,孙女士气笑了:“这都是学生做出来的吧,要不就算了,别浪费彼此的时间。”

    工作人员解释道:“这几款设计,单教授评价很高,您再考虑一下吧。”

    单教授是业内出名的专家,孙女士神情和缓下来,说自己找机会看看。

    星际年代,已经有了完善的全息技术。打开光脑,调入模型,然后再选择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