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庄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跟陈厄讲了那么多话,却忘了最重要的喜欢。

    漂亮少年脸颊烧得通红。庄宴把脑袋埋进枕头里,按耐着慌乱的心跳。

    他想,下次一定要记得!

    -

    庄晋并没有第一时间收到弟弟出事的消息。

    那时候小秦同学出于道德操守,没敢多看庄宴的光脑,到最后也只通知了408。

    于是庄晋接到的电话,是开普敦警局打过来的:“请问是庄宴的亲属吗?我们试图拨打他母亲的联络电话,但并没有人接通。”

    庄晋心里咯噔一下。

    还以为弟弟故态复萌,又闹出了什么足以被拘留的事情。

    庄晋没好气地开口:“我是,有话直说。”

    结果对方说,你的弟弟在去往开普敦的星舰上,已经失联一天半了。

    他不幸被卷入边境反抗军的一场秘密行动,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我们深感抱歉,警方和军方正在抓紧协调救援。

    庄晋:???

    他差点怀疑这是诈骗电话,下一步就让自己往哪儿来路不明的账户打钱。

    放下光脑,庄晋冷静了一小会儿,连忙联系内部人员打听消息。

    半小时内,经过多方确认,原来这事情居然是真的。

    庄晋再也冷静不下来,连忙定星舰,赶往开普勒星。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披星戴月,日夜兼程地赶路了。吃不下也睡不好,满心都想着,这怎么可能,小宴就算再出格,也不会真的跟□□搅合到一块儿吧。

    结果星舰行驶到半路,傍晚,就收到了庄宴获救的新闻。

    还配了一张非常清晰的照片。

    自己弟弟身上披着别的alpha的衣服。

    旁边站着一个上身赤.裸的陈厄。

    庄晋:“………………”

    他心里五味陈杂,包括且不限于因为弟弟平安无事而产生的如释重负,以及一种直面自家白菜被拱现场的冲击。

    很想掉头回中央星。

    但假都请了,来都来了。

    庄晋咬牙切齿地打开光脑扫了一眼,注意到庄宴这个小混蛋,就算获救了,也没第一时间跟哥哥报平安。

    ——他不知道因为种种缘故,光脑被小秦同学带在身上,已经先庄宴一步抵达目的地。

    但是庄晋非常愤怒。

    落地之后,他非要找庄宴问个一清二楚不可。

    在去酒店的路上,他终于收到了庄宴的消息。

    庄宴不知道自己的事连新闻都上了,还在乖巧并且轻描淡写地说——

    “半路出了些小意外,星舰稍微有些延迟。我换了个航线,刚刚到开普敦。明天就要跟同学去现场了,希望哥哥也工作顺利。”

    庄晋黑着脸,啧了一声:“小骗子。”

    然后翻出自己定好的酒店,直接发给庄宴:“明天自己找时间过来,我要听你解释。”

    庄宴回复了一个惊讶猫猫头:“哥哥怎么也来这边了?”

    庄晋气不打一处来:“警局电话都打到我光脑上了!”

    庄宴:“……”

    过了两三秒,庄晋屏幕上,终于出现了来自庄宴的电话。

    他按下通话键,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问:“还想瞒着我?”

    庄宴语气倒很乖:“对不起,主要是不想让你担心。”

    庄晋:“之前我发给你的新闻,你究竟有没有好好读?”

    “……看了。”

    庄晋看了眼时间,将近十一点。对面弟弟也算是生死逃亡,挺不容易的,脸都苍白了。

    他勉强松口:“算了,今天就先这样,你明天想想台词,过来跟我解释。”

    电话挂是挂了,但庄晋还睡不着觉,他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当得挺失败。

    宁华璧忙成这样,还要抽空交代自己照顾小宴。结果这些年管也管不住弟弟,光顾着闹别扭,一转眼又把弟弟给弄丢了。

    ……到最后,弟弟还是非亲非故的陈厄给救回来的。

    这是不是说明,自己身为哥哥,已经比不上一个外人?

    庄晋半宿都在辗转反侧,扪心自问,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

    刚好第二天白天,庄宴跟着同学和教授,有别的安排。庄晋补了个眠,然后认真地做了一下跟弟弟谈话的准备。

    就算心有点虚,但气势一定要足。

    要像皇帝召见大臣,总理召见内阁,老师召见学生一样,把小宴喊过来。

    因为学校那边行程很赶,庄宴快到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八点。

    他说:“哥哥还没吃饭吧,我顺路打包点东西上来。”

    庄晋抽完根烟,新奇地想,这不成器的弟弟现在竟然还会关心人了。

    他转头把窗户打开,烟味散干净。

    没多久,庄宴就拎着食物,按下门铃。

    庄晋打开门,冷着脸看弟弟在桌上布菜。因为已经很晚了,所以他带的都是口味偏清淡的点心。

    虾饺烧卖,还有几块晶莹剔透的马蹄糕。

    庄晋没怎么看吃的,先扫了一圈庄宴。弟弟看起来精神还好,身上也没受什么伤,根据通过内部关系调来的体检报告,他现在应该是健康得活蹦乱跳的。

    一般人碰到那种事,都免不了担惊受怕。

    结果自家弟弟倒好,轻松得仿佛是来了场荒星一日游。

    庄晋心情复杂,语气不善地开口说:“小宴。”

    庄宴仰起头。

    庄晋斟酌着词句:“竞赛的事情还顺利吗?”

    庄宴说:“都挺好的,就是这个项目比较大,要注意的细节还挺多。回去之后,可能要多花点时间来建模和计算。”

    庄晋懒散地嗯了声。

    庄宴把筷子递给他,他随手接过来,却直接放在桌上,没夹菜。

    “以后别再报喜不报忧了。”

    庄晋耷拉着眼皮,揉了揉弟弟脑袋顶上的黑发。

    像是兄弟间的一种默契。

    小时候吵完架,也是这样别扭地求和。

    虽然庄宴现在已经长高了许多,而且脱去稚气的模样,但他头发还是很软。

    摸起来绒绒的,像动物幼崽的毛。

    庄晋语气出乎意料的温和:“我和妈妈都很担心你,你没受伤就好。”

    庄宴低下头,带着鼻音很轻地嗯了一声。

    开始吃东西的时候,气氛还稍微有些僵硬。沉默了一会儿,庄宴忽然发现,爱吃的虾饺全都被夹到自己面前。

    于是他给哥哥往回夹了一个。

    庄晋拖长声音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谢哥哥的意思。”

    庄晋啧了声,分明很受用,但脸上还是假装不在乎。

    过了几秒,又听见弟弟说:“当初让哥哥受伤的事情,我也很难过。”

    庄宴语气低落,脑袋也垂着。筷子尖悬在自己碗上,半天也没动作。

    庄晋不耐烦:“行了,你怎么这么多话。”

    然后又给弟弟投喂了一个烧麦,用来堵嘴。

    吃完饭,庄晋一边随手收拾桌子,一边说自己通过内部关系打探到的消息。

    据说事情还真有点复杂,情报部门还在连夜分析,但至少自己弟弟这边是安全的。因为陈厄连夜打报告提交申请,要求暂时为庄宴提供a级防护。

    “他对你还挺紧张的。”庄晋说,停顿了半秒,又黑着脸问,“喂小宴,你脸红什么。”

    庄宴:“……”

    本来还以为哥哥要促狭地多调侃自己几句,但庄晋往椅背上一靠,没有笑意地开口:

    “可是小宴,你有没有想过,这群人为什么非得绑走你?你从小在中央星长大,又没去过边境,跟反抗军也完全没任何交集——除了陈厄,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庄晋脸上惫懒的神色收敛了,眉眼间显露出几分冷淡的严肃。

    “边境局势依然很危险,小宴,陈厄很可能会连累你。”

    庄宴喉咙微微哽着。

    哥哥可能偶尔有点坏,喜欢逗自己玩。但是在重要的事情上,他从来不会骗人。

    边境确实很危险。

    所以陈厄身上有那么多疤,深的浅的,旧的新的。

    庄晋说:“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跟他随便玩玩就算了,别动心,也别被他永久标记。”

    “当初父亲牺牲的时候,妈妈三十岁,都过得很艰辛。你今年才多大,这次也就算了,以后万一出了什么事,你知道该怎么办吗,你能承受得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