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住在这里吗?”周闻季直接问,“包吃包喝……可能还包给你养老送终。”

    谛司是听得懂的,能明白住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住在这里?谛司愣了一下,下意识打量了一圈。

    “我可以做你的监管人。”周闻季说道监管人的时候,谛司喉咙里面的威胁低吼声更大了一些,看样子上一任监管人带给他的并不是什么美妙的回忆。

    “我不指望你多厉害,多强大,也不会拿你搞研究。”反正现如今谛司已经成了一个失败品,他能不出去晃悠作妖已经不错了,上头也应该放弃了这么个狂躁的玩意儿,“你需要做的就是安安稳稳不作妖,在这个小破地方待着了却残生。”

    他依旧不想参于进如今的斗争当中,别扯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现在这个世界是年轻人的世界,他这种老东西应该退位让贤,多给年轻人一点空间。

    就在这时候,周闻季的电话响了,是小赵打来的,表示可以转让,没问题,也不需要带电击圈。但是一旦谛司出了事,那周闻季是全责。

    周闻季很大方的表示没有问题,顺便在网上签署了监管人协议。

    签完之后还感叹了一句社会的进步,想当年他二十多的时候哪有这么方便?那时候他和他小队的人连传说中的电脑长啥样都没见过。

    谛司就原地站着,他不威胁了,只是死死的盯着周闻季,不知道是在思索周闻季说的话,还是在思考怎么弄死这个重新限制自己自由的家伙。

    周闻季又给自己镇上的老朋友打了电话,托人帮自己修一修厨房,毕竟这俩洞还在呢,挨着小院那个还好,挨着箱子的那一条真是,路过一个人就要往里头瞅两眼。

    他又托自己老朋友给自己买一套衣服带过来,都往大码了买。

    说完之后发现谛司还是没动。

    看过协议的周闻季知道这小孩是哪个谛哪个司了,挺生僻俩字,不过挺应景的。谛司,第四,这还真就成了他们家第四个成员。

    而沉默下来的谛司其实只是大脑放空了而已,他回想起自己原本的那个监管人。

    他是反抗逃出来的,因为他受到了威胁,太痛了,那种仿佛被撕扯成两半的感觉,脑袋像是要爆炸,想吐,感觉一张口吐出来的肯定是血。

    但是他不会死,谛司很清楚自己的愈合力,这种程度的伤他不会死。

    而监管人就在那个透明的墙外面站着,听他们说,那是他的房间,那个四面八方都透明的小方块,每天都会有人盯着他看。

    他的痛苦听说也是一种叫实验的东西,这种东西发生的很频繁,谛司其实已经习惯了。

    之所以会那么痛,好像是因为他是个怪物。

    但是那天实验,他看见监管人笑了。监管人看着他倒地抽搐,笑的很开心。

    也就是那时候,谛司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啪的一下断掉,再然后他就拥有了能够超热变坚硬的能力,谛司攻击了监管人,逃走了。

    他没有杀死监管人,原本是想让那个家伙死的,但最终在那家伙晕过去的时候就跑了。

    他一直跑,也不知道想去哪儿,但是出来了他好像就很开心。他知道有人在追他,有人要杀死他。

    但是无所谓了,他跑出来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的轻松过。

    再后来,他到了这里。

    而现在,自己似乎又要多一个监管人,又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混蛋。

    大概又要疼了,谛司想。

    这让他的逃离显得格外可笑,只是收获了短暂的自由,随后又要沦为另一个家伙的工具。

    方才周闻季所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是听到监管人之后就开始生理性的厌恶,并且想要反抗。

    但是这个人给了自己好吃的食物,这也是谛司没有动手的原因之一。

    谛司决定等他搞实验把自己弄疼的时候自己再动手,这次他要把监管人杀了,同归于尽。

    等周闻季的老兄弟给他送来衣服,周闻季想要拉着谛司给他换上,本以为会是一场苦战,结果谛司十分顺从,就是目光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这边的衣服没什么款式可言,比起城市里的估计落后了个两三年,不过谛司模样长得好,穿着也挺精神的。

    送衣服过来的老余见了谛司之后也直夸好看:“仿生人都长得这么标致啊?”

    “个别的吧,主要还是看基因。”周闻季留老余在自家喝茶,坐在小院子里,周闻季让谛司跟着自己。

    要动手了?

    刚换上崭新的,特别花哨的“实验服”的谛司看向周闻季的后脑勺。

    周闻季院子里有两颗柚子树,如今正好是柚子成熟的时候,院子里挨着院墙的紫薇花也开了,看着格外喜人。

    周闻季跟老余扯东扯西,主要还是在谈老余家里几个小辈。这边就是这样,找人帮了忙,总得留人喝一杯茶,就算大家都很熟悉了也是如此。

    谛司坐在周闻季身旁,低头看着自己的腿。他在发呆,也是在等周闻季什么时候会动手,所以他浑身紧绷。

    周闻季要比他上一个监管人厉害,所以他不能放松警惕。

    忽然,周闻季出手了,谛司瞳孔紧缩。

    然后谛司腿上就多了一瓣柚子,还是用柚子皮给乘着的,免得把汁水弄到谛司新衣服上。

    周闻季刚弄下来一个,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搞的,反正那柚子就落他怀里了。

    分给小孩一瓣之后,周闻季发现小孩没有动,反而抬头盯着他看。

    再联想起这小孩他压根不会用筷子,明白了过来,干脆从自己手中剥开的那一瓣里取了一块,塞进了谛司的嘴里。

    这个东西谛司看到旁边那个没有多少头发的人也在吃。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于是开始咀嚼自己嘴里那点果肉。

    好甜!还有一点点酸,但是好好吃!

    新的监管人可以死的迟一点,自己疼过两次之后,再和这个监管人同归于尽。

    第5章 不能理解 不是难受

    周闻季在跟老余聊天,就给谛司留下了一句要吃自己摘,就没有管了。

    老人家话是真的多,无论是老余还是周闻季。一直到快要吃完饭的时候,老余才动身打算走,他孙女好不容易回来了,要是往常,他肯定得在周闻季家蹭一顿饭。

    周闻季起身去送,转身的时候才发现,谛司周边地上已经掉了一层的柚子皮。

    看这个量,谛司一个人起码吃了六个柚子。

    胃口这么大的?周闻季心情复杂:“你刚午饭是不是没吃饱?”他家的碗就那么一点儿,周闻季中午也就煮了两个人的量,但显然这位谛司和他周闻季的饭量根本不是一码事。

    谛司皱眉,瞪着周闻季,时不时的呲牙。不过这种程度的威胁周闻季已经差不多免疫了。

    “你把地上收拾收拾,这皮扔垃圾桶里去。”周闻季指了一下厨房的垃圾桶:“喏,就那个,扔进去知道吗?”

    说完,谛司也没给他个反应,周闻季习惯了,把自己老朋友送到堂屋门口就转身回来。

    回来就发现垃圾桶已经被柚子皮堆满。周闻季很欣慰,果然这小孩还是听得懂人话的。

    谛司刚进他家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伤,但是刚换衣服的时候发现谛司身上的伤已经痊愈了。

    仿生人就是这样,愈合的很快。而谛司比周闻季以前见过的那些仿生人的愈合能力要来的更加变态。

    而收拾完柚子皮的仿生人又端端正正的坐了回去,一动不动。

    周闻季朝谛司的方向走,他明显的看到随着自己距离谛司越来越近,谛司的身体也越来越紧绷,喉咙里溢出的低吼也越来越大声。

    “还坐着呢?待会儿再晚点儿该有蚊子了。”周闻季不顾谛司的威胁抵触,领着他的衣领把他拽起来,“跟我过来,去菜园子里搞点菜。”

    挨着他家厨房的那个私人米场对面原本是个打煤厂,也是私人的。

    只不过几年前煤厂的男主人去县里搞了个小三,被发现了,全家合力把男主人给轰了出去。

    后来他们家旁边堆黄土的地方就荒废了,几个婆婆太太就分了那点地,自己种菜。

    周闻季今天早上就买了自己一个人今天得量,这多了一个胃口极大的仿生人,这点肯定是不够的。

    这时候这个小菜市场里面的菜也不新鲜了,周闻季就寻思着跟小菜园子里买点。

    周闻季跟这个小镇子里妇女的关系都不错,这得益于他那张脸,还有曾经作为选者的身份。

    一个有故事,长得又特别年轻的老头子,如果周闻季去跳广场舞,绝对是被大妈们挣夺的那个蓝颜祸水。

    所以周闻季跟一个六十多的老婆婆说了一声,对方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周闻季也就带着谛司去人家菜园里摘菜去了。

    “这个是红薯苗,可以吃的,就红薯苗上面那点嫩芽给摘下来就成,很爽口。”周闻季蹲在地上给谛司介绍,谛司目光落在周闻季手上,有些迷茫。

    他不清楚周闻季带他来这里做什么。

    而周闻季,他像是一个热衷于给城里孙子介绍农作物生长知识的慈祥老大爷,走到哪儿就说到哪儿,从葱到辣椒。

    最后还炫耀了一番自己的技术:“葱咱们不用买,那个紫薇花树下边种的那一圈都是,够咱们吃的了。哦对了,旁靠着墙的那颗花树知道么?”

    “那是栀子花,可惜今年花期已经过了,只能等明年夏天。”周闻季说着说着还挺高兴,自己把话题说岔开了,“咱们镇上中心小学那些小姑娘到夏天喜欢把花别在发箍里边,特别香,明年我可以给你也别一个。”

    谛司头发短,但是快一年怎么也该留长一点儿了吧。

    周闻季知道这大概是白得了一个孙子的快乐,虽然他们两人看上去像是同龄的。

    一个人住太久,忽然多出一个可以陪着说话的人……好吧,现在谛司还没法说话。

    周闻季以为自己可以很淡定,但是很显然,他没淡定起来。

    这让周闻季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当空巢老人当久了,心理上也开始往那上边靠了。

    而谛司,他的大脑正在放空,他无法理解面前这一切,就干脆什么都不想了。

    麻木的跟着周闻季,等他周闻季忙完了之后,又跟着周闻季回那个屋子。

    等晚饭弄好了之后,周闻季没有给谛司盛饭,反而问了一句:“会用筷子么?”

    谛司抓起一根筷子。

    “两根都拿起来。”周闻季说完之后发现谛司把两根筷子都紧紧的攥在了手心,无奈了。

    他只能上手去调整谛司的姿势,而后理所当然的被谛司呲牙威胁。周闻季对于这种威胁已经能够做到无视了。

    调整好了之后,周闻季退后一步:“以后用筷子吃饭,别用手,手脏。”

    说完之后,他换了个平时吃面的碗,给谛司盛了一大碗摆在谛司面前。

    谛司喉结滚动,似乎是饿了,但是他没有动。

    根据中午吃饭的经验,周闻季估计谛司只有在接受到“吃”这个指令之后,才会开始动餐。

    一种病态的训练方法,但是周闻季不打算继续那样做。

    他坐到谛司对面,自顾自的开始扒拉饭。

    一直没有等到指令的谛司视线终于从自己面前拿碗饭转移到了周闻季身上。

    周闻季正吃着,忽然听到一道低吼,不像是威胁,更像是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