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音器里面的语录振聋发聩,谛司一个单纯的仿生人哪儿见过这种场面?

    当即就窜进去了。问里面的店员,说他真的会喜欢这个吗?店员怎么会说不呢?热情的邀请谛司进来,给他灌了一堆土不土洋不洋的鸡汤。

    然后谛司就在店员的引导之下买了蜂蜜和脑白金。

    后来回家路上买金项链和电动车也是这么个套路。

    这次是七双老人鞋。

    周闻季的嘴脸微不可察的抽动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对这个社会险恶的失望与无奈。

    然后他就领着谛司进去了。

    店员见到周闻季的时候眼睛一亮,见到谛司的时候目光闪的更厉害了。

    那是看到钱包的眼神,只不过视线一转,落到了周闻季手里六个鞋盒上面,表情就一百八十度转弯:“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本店商品售出概不退换。”

    “我是他的监管人。”周闻季直接道,“我觉得他多买的这六盒属于不理智消费,要求退款。”

    仿生人并不是完全自由的个体,他们有“监管人”这么个家长。在仿生人成年后监管人基本不会太限制他们。

    但仿生人性质特殊,监管人可以强制性的制止他们的某种行为,或者直接喊停。

    这是监管人的权利,这个店里的员工甚至老板都没有权利拒绝,当然,他们也并不打算拒绝。

    监管人和仿生人都出来了,脑子没泡的都不会为了挣这么点钱去硬刚。

    他们骗谛司是看谛司说话不清楚,虽然逻辑清晰,但是语调和用词也都怪怪的,还以为这家伙哪儿来的傻帽老外。

    于是店员她又笑了,笑的如沐春风,态度十分良好,只是退货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多说两句:“这个小哥是买给老人?是他的前辈吗?前辈年纪……”

    “是给我的。”周闻季打断她。

    店员尴尬的笑了笑,随即又看了周闻季两眼,显然是不信:“您今年多大啊?”

    “快七十三了。”

    “……多少?”

    “七十二快七十三了。”周闻季笑着看这个姑娘惊疑不定的眼神,“看你这个年纪,我估计比你爸要大一个辈分。”

    店员不吱声了,也不知道她是被周闻季的年龄震到了还是觉得周闻季这家伙在拿她寻开心,故意抬自己的辈分。

    看她屈辱的神情,大概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谁也不会觉得周闻季是个72快73的老头,他们有眼睛,又不瞎,这老不老的还能看不出来吗。

    反正最后退款走人的时候周闻季是在店员幽怨的目光中淡然离开的。

    “周。”谛司挺难受的,好不容易给买个礼物,结果居然是被人给坑了。

    “挺好的,总得有那么一次教训嘛,就当人生经历了。”周闻季依然是在安慰谛司。

    其实周闻季觉得现在这么个情况是有点奇怪的,首先,谛司想要泡他。

    其次,谛司他被坑了。

    最后,自己还得安慰谛司。这个流程是不是有哪里奇奇怪怪的?可是不安慰,看着谛司垂头丧气的样子周闻季自己心里头也难受。

    不就喜欢一个人吗?又不是什么大的过错,喜欢了也就喜欢了,等以后看开了,走出来了不就好了。

    “周。”谛司忽然喊住了他,“我可以牵着你吗?”嗯,这句话说的是顺溜的。

    “不行。”周闻季拒绝的很干脆,“大男人上路牵什么手。”

    谛司没有吱声了,他们俩并排,沉默的又走了一会儿,谛司忽然又说:“我是可以保护周的。”

    “我知道。”

    谛司抬头又看他,问了个致命的问题:“所以周你真的打算走回去吗?”

    这里挨着郊区了,他们家在市中心,挺远的,他们过来的时候是打的的士。

    但是回去这一路上,谛司也没见周闻季有打车的想法。他不确定周闻季是不是要走回去。

    但是他粗略的计算了一下从这里到他们家的路程,再看他们的速度,他们可能得走到明天早上。

    大冬天真的很冷,谛司看周闻季指尖都泛白了,想要用自己的温度温暖周闻季,当然其中是夹杂了一些自己的小心思的,可惜被拒绝了。

    他是能保护周闻季,但是太冷了周闻季身体受不住啊。

    周闻季:……他想的事太多,他忘了。

    等周闻季掏出手机的时候,忽然感觉身体一重,扭头发现谛司把自己身上的长款羽绒服披在他身上了。

    谛司自己就穿个黑色的高龄毛衣在冷风中晃悠,没有半点不适,甚至还掏出手机在周闻季之前叫了辆车。

    “小司啊。”周闻季心情复杂,想说没这个必要,但是他话没说出口,就被谛司用他自己灰色的围巾把脸给裹上了。

    谛司把拉链拉好,围巾给周闻季裹的只剩个眼睛,造型丑的还挺有异域风情。

    不过对于这个中东打扮,谛司很满意。这样的话周闻季就不会被风吹到了。

    不等周闻季把围巾扯下来,谛司看手机发现还司机过来得等十几分钟,说了句:“等等我。”就溜了。

    周闻季在寒风中伸出手,想要挽留那只胳膊套了两层羽绒服,任由周闻季身材再怎么好,此时看起来也像个米其林轮胎人一样。

    不过谛司的体温确实挺高,长羽绒服套上之后整个人都很暖和。

    谛司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俩搪瓷杯,就几十年前很流行的那种白底蓝边摔不坏的杯子。

    俩上面都印着红字的“田氏冰糖炖雪梨。”

    周闻季想起来了,刚才他们是路过了一个卖冰糖雪梨的摊子来着。

    当时周闻就是就瞟了一眼,主要这边的摊位实在也不多,来往的行人都挺稀少的。

    谛司把搪瓷杯子递给他,周闻季动作颇为缓慢的接过,掀开盖子就是一股甜味。

    是热的,一整个雪梨躺在搪瓷杯里,泡在糖水里头,里面还附送了一个小不锈钢勺子,这一套做的还挺好,估计价格比同类型也要美丽一些。

    “周喜欢吗?”谛司看周闻季的脸色终于被冰糖雪梨的热气熏出了点红色,连忙问。

    周闻舀了一勺,尝进去。不是特别的甜,恰到好处的清香味,热气顺着食道滑下,整个身体都好像被唤醒了。

    “挺好吃的。”周闻季诚恳道。

    “那喜欢以后,可以,吃。天天吃。”谛司笑的相当灿烂,八颗牙露的整整齐齐,“每天都可以吃!”

    周闻季被他这种言论弄得一讪:“哪儿能天天吃呢?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会腻的。”

    “腻了。换,还有好多,不一样的。”谛司并不觉得这条路就走不通了,周闻季吃的时候看起来真的很开心,“你高兴。”

    谛司又扑到周闻身上了,这是他习惯性的动作,脑袋就在周闻季脖颈旁蹭来蹭去。

    周闻季无奈,刚想制止谛司这种行为,忽然就听到了汽车鸣笛的声音。

    抱在一起的两人扭过头去,就见不远处一辆车停在那儿,司机探头出来问:“打车的是你们小两口吗?”

    不怪司机师傅误会,主要那个只穿毛衣的小哥在另一个小哥身上蹭来蹭去,用脑袋蹭人脖子撒娇?

    这俩人关系要是正常,司机师傅反向抽烟。

    不过司机大觉得自己嗨起来相当开明的,不就是同性群体吗?市是个国际大都市,是个有包容性的城市,司机师傅自己也是个相当包容的人。

    而且实在也见怪不怪了。

    周闻季挺尴尬,不过他不怕误会。

    上车之后坐副驾驶,开始跟司机师傅天南地北的聊,聊到最后,司机明白了:“哦,合着你俩这是监护人和被监护人的关系?”

    周闻季笑着点点头。

    “那对不住啊,咱误会了。主要兄弟你和后面那个小哥都的挺好看的,对不住。”司机师傅嘿嘿嘿的笑,话更多了。

    监护人和被监护人,这两人看着年纪相仿,以司机老道的眼光来看,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仿生人和他的监管者。

    只不过这个也算不上监护人啊,大家都没什么关系的,更不在一个户口上。司机师傅没见过什么仿生人,但就外界那个仿生人的形象。

    会跟自己的监管者撒娇?啧啧啧,可别闹了,那不是两看生厌吗?

    所以这俩人关系还是不太正常,不过他们既然不想说,司机师傅也就不戳破,他是个贴心的司机,他知道该保守秘密的时候就要闭嘴。

    周闻季透过后视镜看到谛司已经捧着他自己的那个搪瓷杯子睡着了。

    这些天都在高强度的刷任务,回来之后也没正儿八经的休息休息。

    刚才谛司说以后天天吃的时候,周闻季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给两个妹妹买面。

    那时候他闻着面的味道,说实话也不是个什么有层次感的香味,但对于那个时候吃饭都吃不饱的周闻季来说,真就太诱人了一些。

    他那个时候想的也是以后天天都能吃上面,结果后来眼界宽了,也就不想这一茬了。

    归根究底,谛司看的还不够多,不够广泛。等他真正的了解到这个世界的全貌,懵懂时期的感情大概自然而然的就消散了吧。

    到家的时候周闻季没有叫醒谛司,而是直接把谛司给抱了起来,单手抱的,另一只手还拿着俩搪瓷杯的杯柄。

    司机师傅眼睛都睁大了,张着嘴目送周闻季一手抄着谛司后腿,跟抱小孩似的把那么大个人给抱进去了。

    真人不露相啊。

    周闻季打算等谛司一觉睡醒之后再让他去洗澡。他给谛司简单的擦了一下,盖上被子拉上窗帘,准备关灯走出去。

    到门口的时候他被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谛司给喊住了。

    “周。”

    周闻季扭过头,发现谛司很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看自己,不过实在太困了,眼睛压根睁不开。

    “你会喜欢我么?”

    有一瞬间,周闻季的心脏不规律的颤动了一下,他左手上那支戴了几十年的老机械表的秒针似乎也轻微的抖了下。

    就跟幻觉似的。

    谛司说完就闭上眼睛睡了,周闻季兀自站了一会儿,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个什么心情,干脆关灯出去了。

    ……

    “胡蝶被放出来了?”周闻季他们再次接到工作,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这个。

    “是,据说她莫名其妙的就同意了配合我们的工作。”赵磊说完之后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在谛司和您告白完之后。”

    周闻季本身还想问这个有没有猫腻,结果听了这么一句之后闭嘴了,同为仿生人,从来又没有过太大的情绪起伏波动的胡蝶大概受了刺激。

    受了谛司的刺激。

    而作为这一切的源头,谛司跟在周闻季身后不发表任何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