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怎么见人?

    尤其是容骜,一定会笑自己。

    陆遇蹲在地上,盯着草发呆。

    邱一鼎看了眼手机,移到他旁边,纠结了一会儿:“嗯,那个……”

    陆遇:“什么?”

    邱一鼎挠手,低声说:“我不知道你头发的事,还邀请了一个人。”

    陆遇无所谓:“谁?”

    邱一鼎斟酌了一下措辞:“那个喜欢用奇技淫巧的人。”

    陆遇:“……”

    没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

    容骜穿着白衬衫,袖口往上挽了一些,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身形挺拔,一米八几的个,腿很长。

    ……陆遇酸得直冒泡泡。

    他拉住帽兜的绳子,蹲在草垛旁,假装草垛,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容骜请邱一鼎他们吃冰棍。

    陆遇冷笑。

    你主意打错了,他们是我兄弟,不会吃你的东西。

    然后看到他们一个个乐呵呵地接过。

    陆遇:“……”

    容骜分完冰棍,走来草垛这边。

    陆遇低头,极限勒紧帽绳,把自己整个脑袋圆滚滚地包在里头,只露出脸。

    容骜的脑袋从下面探进来:“在干什么?”

    陆遇:“……”

    陆遇抬头。

    容骜看着他的傻样子:“你把自己包得这么严实干什么,不热?”

    圆鼓鼓的脑袋摇了摇。

    这么热的天,他的脸都憋红了,容骜抬头摘他帽子。

    陆遇躲过。

    容骜递过去冰棍:“吃冰棍。”

    陆遇:“我不吃——”

    但他实在太热了,再加上冰棍是自己喜欢的口味,半推半就,“我……原则上不吃你的东西,但你买都买了。”

    他咬了一小口冰棍,冰冰凉凉的感觉从嗓子里直冲到大脑。

    太爽了。

    就是头上太闷了,陆遇被凉意侵占了大脑,一时间忘了自己的狗发型,摘下帽子。

    容骜往旁边看了一眼,顿住,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陆遇没反应过来:“嗯?”

    正好邱一鼎过来送水,还没有适应他哥画风突变,没忍住:“噗——”

    容骜看过去。

    邱一鼎严肃地憋住笑,滚到别处。

    陆遇顿了顿,反应过来了,刷地就要套上帽兜。

    容骜按住他的手:“我看看。”

    陆遇骂回去:“看你脑袋。”

    容骜捉着他手腕,凑近,认真地看了看:

    “还好,挺可爱的。”

    陆遇其实长得特别乖,皮肤很白,站在那儿就是干干净净的少年。

    眼睛圆亮,双眼皮收尾的地方稍稍晕染开,有种不谙世事的好看。

    虽然他总是表现得很坏,拽着张脸。

    但刘海软软的,容骜总喜欢揉两下。

    现在头发剪毁了,刘海的地方有一个狗啃的豁口。

    整个人看上去傻傻的,很有……生气。

    容骜在他脑袋上轻轻地摸了摸:“就是短了些,长了就更好看了。”

    陆遇抬头,对上他带了点笑意的眼睛,本来想骂他,脑子突然短路了两秒。

    半晌,张了张口:“……你审美是不是不正常?”

    “可能吧。”容骜忍不住多摸了两下。

    陆遇躲开一点。

    容骜移过去摸他。

    陆遇凶巴巴:“再摸把你手剁了。”

    容骜摸了摸他的豁口。

    陆遇:“……”

    容骜:“挺可爱的。”

    陆遇反应了一下,骂回去:“你才可爱。”

    他又郁闷地扣上帽兜。

    容骜蹲在他身边,摸了下他帽子边缘的细小绒毛,“你是打算在脑袋上养草吗?”

    手指头又移到圆圆的脑袋中间,画圈圈,“就算养草也要见见空气,不能一直闷着。”

    陆遇:“……”

    这个人真的好讨厌。

    陆遇摘下帽子。

    容骜:“不养草了?”

    “不养了,”陆遇瞪过去,“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

    他用“老子全天下最帅”的架势从容骜身边走过去,擦肩而过时,嚣张地撞了下他的肩膀。

    直到他走了很久,容骜才回过神,看了眼自己肩膀。

    陆遇知道自己口碑不怎么样,还总被容骜压,所以基本上不去论坛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自取其辱。

    所以,不知道自己又屠版了。

    [你们看到了没?陆遇头发剪坏了。]

    [我第一眼差点没有认出来,还以为新转来一个帅哥。]

    [也就他能驾驭起了,换成别人不得车祸现场?]

    [越看越有种不一样的帅。]

    [果然长得好看狗啃刘海都能驾驭。]

    ……

    陆遇走在路上,察觉到有人看他,掰了下指头,骨节嘎嘣响了一下。

    看什么看。

    体育课,陆遇苟在校医室偷懒,蹲在角落里戳地板。

    校医正躺在床上看书:“这不挺好看的吗?”

    陆遇戳地板:“邱一鼎他们笑我了。”

    校医啧了一声:“小男生能有什么品位。”

    陆遇:“……我也觉得丑。”

    校医:“你也是小男生。”

    陆遇:“但是容骜觉得好看。”

    校医:“那他喜欢你。”

    陆遇一愣,耳朵红了起来,反驳:“他才不喜欢我!我们关系不好!”

    这么激动干什么?校医懒洋洋地翻了页书。

    刚开始这小孩老躲在他这校医室,凶巴巴的,也不说话。

    慢慢的,可能是看奥特曼看入迷了,开始回答他的问题。

    时间久了,他才发现这小孩其实很乖。

    校医垫高枕头,通过窗户往外看:“你小对象——不是,你关系不好的那位同学在找你。”

    陆遇看过去。

    操场上,一群人跑来跑去,闹腾得正欢。

    容骜看着别处,视线从一个个人影中扫过,的确像是在找什么。

    又走到一颗树下,抬头往上看。

    陆遇:“……”

    你是在找猴子吗?

    终于,容骜看向校医室的方向。

    陆遇快速低头。

    半晌,陆遇抬头。

    容骜已经走到了门口,隔着窗户的玻璃看他。

    陆遇:“……”

    容骜走进来,跟校医打了声招呼。

    校医挥挥手:“同学好,你要找的那位在角落里蹲着。”

    容骜看过去。

    果然,有人蹲在角落里装蘑菇。

    容骜蹲在他旁边,拿出一个小本本,拿笔写字。

    陆遇暗道不好,抬头一看。

    果然,容骜在记他的名字。

    陆遇夺他的本本。

    容骜抬高手:“怎么了?”

    “你在记我名字。”陆遇够着去夺。

    容骜举高,不让他碰。

    “我都看到了,”陆遇起来夺过笔记本,一看,最新一页上面画了一只小猪。

    容骜在一旁慢悠悠地问:“是你吗?”

    陆遇:“……”

    真烦人。

    校医在一旁翻书,看着他俩打闹,摇着头笑。

    陆遇意识到吵到别人了。

    “没事,”校医轻声道,“看着热闹。”

    陆遇:“你真是一个好长辈。”

    校医沉默了一下:“虽然,但是我才二十七。”

    陆遇:“哦。”

    陆遇好奇他在看什么书,看了一眼书名,《资本论》,不禁肃然起敬。

    果然是老师啊。

    “没办法,”校医咸鱼躺在床上,“我就是这种人,比较喜欢学习,活到老,学到老。”

    陆遇更加尊敬他了,好奇道:“我怎么没见过你跟你对象聊天?”

    容骜在他后脖捏了一下。

    陆遇懂了:“哦。”

    他没对象。

    校医受伤了,板着脸:“……小小年纪,嘴不要这么毒。”

    校医室的电视下挂着新的奥特曼小吊坠,陆遇眼里一亮:“这在哪儿买的?“

    校医看了一眼:“眼光还挺好,现在应该卖完了,喜欢就拿去吧,挂那儿碍事。”

    陆遇摇头,问他地址。

    校医说了个店名,翻书时,不小心将书掉落在地,壳子摔了出来,真正的文名显露出来:《从寡王到海王》。

    陆遇:“……”

    校医胳膊一伸,两根手指捏着捡起,毫不在意地将资本论的壳子套好。

    陆遇眨眨眼睛,问容骜:“什么是寡王?”

    容骜:“那种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人。”

    陆遇戳他肚子:“不就是你吗?“

    容骜在他腰间挠了一下:“不也是你?”

    ……一旁真正的寡王校医含泪看书,气得要死。

    两天后,陆遇挤下时间,专门跑过去买东西,果然,他们店里那个款式一周前就卖完了。

    陆遇垂头走在回去的路上,脚尖踢着石子玩。

    前面有只小熊在发传单。

    陆遇走过去时,小熊给他发了张传单,还有一个免费的小礼品。

    陆遇没发现什么异常,走了半条街后,看了眼传单。

    是剧院的宣传广告。

    又看了眼掌心的小礼品,顿了顿。

    他这是什么运气?

    不就是同款奥特曼吗?

    陆遇心里激动,虽然小礼品纯属偶然,但还是想跑回去,跟小熊说一声谢谢。

    跑过去一看,发传单的小熊已经不在了。

    他往前多走了几步,看到那只小熊坐在前面的长椅上休息,抬爪,正要摘掉厚重的头套。

    陆遇跑过去:“你好。”

    小熊摘头套的动作一顿,又将头套摁了回去。

    陆遇握住掌心的东西:“这个谢谢。”

    小熊点点头。

    陆遇帮忙摘头套。

    小熊拿爪子将头套摁住。

    可能是工作时间不让摘头套,陆遇松手,坐在玩偶旁边。

    ……小熊两只腿并好,坐得端端正正。

    “你热吗?我帮你挡着,你透透气。”

    小熊摇了摇胖胖的脑袋,爪子规规矩矩放在身旁,肚子很圆。

    好可爱。

    陆遇抬手,拿传单给小熊扇风。

    街道上没什么人,陆遇好奇怎么在这里发传单,不过没想太多,和小熊坐在长椅上休息。

    他撑着脸,看着前面整齐排列的白杨树,叹了口气。

    小熊转过脑袋,看了他一眼。

    陆遇:“我有心事,你们小熊不会懂的。”

    小熊头套太亲切了,而且里面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陆遇不自觉放下戒备,看着白杨树被风吹动的叶子:“总忍不住想那个讨厌鬼。”

    小熊的脚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