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的大厦高耸入云,山城多雨,阴云积聚,显得黑压压暗沉沉的,然而会议室内的空气,却比起外面的高空还要压抑。

    光线昏暗,幕布上映着刚被否决的策划案,众人垂着眼,生怕自己多吸口气惹眼,应上老板的怒气。

    虽然站在幕布前的秦意玉树临风,但此刻在这些人眼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煞神。

    就在气氛凝滞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却被敲响。

    秦意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冷下来,彻底没了半分温和,锐利的眼神便落到推门而入的陈秘书身上。

    众人不约而同地倒吸口气。

    为他点蜡。

    这位刚上任几个月的陈秘书,怕是今天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秦氏集团财力庞大,资产多不胜数,势力纷杂下,有人担忧,有人心中冷笑着等好戏,也有刚与陈秘书来往密切多说了几句的,开始思衬着自己会不会受牵连。

    然而没人想到,平日一肚子冷气的秦意今天竟然连个屁也没放,迅速地安排了接下来的工作分布,便急忙离开了会议室。

    众人心里打起鼓来,难道出了什么大事?

    秦意一走,下面的人立刻就坐不住了,将陈秘书团团围住质问,资历最深的钱老终于开了口:“小陈,这到底回事?你可千万别瞒着我,公司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不怪他们多想,能让秦意急成这样,究竟是出了多大的事?

    陈秘书到底年轻,被看得直吞口水,又怕传出什么公司破产的谣言,才摇头说:“只是纪先生来了而已。”

    “纪先生?”

    陈秘书没再说话,收了东西转身出去

    钱老细品了品,心里明白了,这几天公司里都传,秦意似乎是养了个小情人,正蜜里调油得娇宠着呢。

    他暗暗鄙弃,心道真是祸水,连秦意这般洁身自好都被勾得神魂颠倒,肯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而被扣上祸水帽子的纪乐刚上了楼。

    他不知道电梯具体在什么位置,慢悠悠地问了半天才搞明白怎么上去,等他出了电梯门,正好被秦意截住。

    秦意留了个心眼叫电梯内的员工离开,这才开口问:“你怎么来了?”

    他说着就要伸手要将纪乐牵走,却没想到被凶巴巴地拍了一爪,手背立刻显出四道血痕。

    纪乐眯眼,眼中的红雾又明显了几分:“出去不告诉我,打电话也敢不接,你是想偷跑吗?”

    秦意哭笑不得,放缓语调道:“我没有跑,刚刚在开会,开会是不能接电话的。”

    见纪乐不信,秦意想了想,又道:“而且我早上走的时候和你说了,你当时在房间里睡觉,是不是忘记了?”

    纪乐眨眨眼,血雾瞬间散去。

    被这么一提醒,他才朦朦胧胧想起来早上似乎是有这么一段对话。

    [我去公司开会,有很重要的事,中午才能回来。]

    [你醒了先吃东西,冰箱里的东西用微波炉热一下,听到叮的一声就可以,记住了吗?]

    可他那会儿睡得昏天暗地,只哼唧了一声,翻身就又睡熟了。

    醒来当然没记得起来。

    饭也没吃到……

    纪乐张了张嘴,最后不减气势地瞥他一眼:“我饿了。”

    “早上没吃东西?”

    秦意警觉地抓住饿这个字眼,见纪乐软乎乎的小脸写着不开心,心底微软:“刚好下班,带你去吃饭。”

    上午10:48,秦意光明正大摸鱼,独自下班。

    公司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看见这一幕,反复偷偷打量,直到两人消失不见,各个私聊群里瞬间开始叮叮当当地响不停。

    两人乘着电梯直接到了停车场,秦意正伸手系安全带,纪乐忽然愣住,转头将他按住,俯身在他身上四处乱闻。

    秦意奇怪问:“怎么了?”

    纪乐皱眉,命令道:“别动!”

    奇怪,总觉得今天秦意身上香香甜甜的,有一种好好闻的味道。

    纪乐无意识的地舔舔嘴唇,毫不避讳地将他身上的口袋翻了个遍。

    满身香软的大美人骤然凑近,秦意的思绪乱作一团,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少年的呼吸打在颈侧,让他感到危险的同时,也漫起一丝缱绻旖旎,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

    秦意呼吸停滞,心道色是刮骨刀。

    没等他念完两遍,纪乐已经从他身上翻出了个浅绿色的小袋子,反复确认,那种香甜的味道就是从这个小袋子里散出来的。

    这是什么东西?

    纪乐心中好奇,被这味道勾得心痒。

    秦意心脏一紧,理智尽数回归。

    这袋子里面装着的,正是他早上刚从四象堂里买的四条凌霄藤。

    第四章 犼竟然怕打雷?

    秦意其实还没想好要不要用这东西。

    虽说纪乐性格蛮横,但也不至于让他恨的牙根痒,这东西放在身边,本来也是做个防备,可没想到他鼻子这么好使,隔着灵袋都能找出来。

    秦意伸手,试探着将袋子拿回:“别乱动……”

    毫不意外的又被拍了一巴掌,刚刚被抓出血痕的手背又添新伤。

    纪乐瞥他一眼,不紧不慢的打开袋子,这灵袋是用传说中的鲛纱做成,坚韧无比,却被他轻轻一扯就坏了个角。

    他凑上前动动鼻子闻了闻,耳朵乱动顶掉了帽子,心中惊喜:“灵物?”

    秦意紧盯着袋子,却见纪乐已经伸手揪出一小截藤蔓。

    藤蔓出了袋子,就开始慢悠悠的变长,细细的藤身似乎察觉了邪煞的气息,蛇一样缠绕纪乐的手腕。

    可还没等嚣张的将面前的邪煞束缚,就被他两根手指捏住叶子,轻而易举的摘了一片下来。

    秦意心脏猛地一跳。

    凌霄藤看似柔软,实际上是非常坚硬的,每片叶子都是利刃,腾身坚不可摧,所以才能限制凶煞,可放进纪乐手里,却仿佛娇弱的牡丹花。

    轻轻一扯,脆弱的叶子就支离破碎。

    紧接着纪乐看看叶子,直接塞进了嘴里,小仓鼠似得嚼嚼嚼,吞了。

    秦意:!

    纪乐眼睛一亮:“好吃!”

    秦意这下连手都不知道该摆在哪里,他转头启动了车子,麻木开口:“你喜欢就好。”

    自从苏醒之后,纪乐虽然能简单的填饱肚子,可体内的灵力却只有可怜的一点点。

    按理说他沉睡万年,养精蓄锐,总不会比起沉睡之前还要差的,但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竟然亏空成这幅样子。

    这灵藤倒是好东西,好歹能恢复些灵气,比慢慢吸收要快得多。

    可真的要恢复全部,少说也要吃个上千条才行。

    就算他吃得下上千条,也要有这么多凌霄藤才行。

    因为秦意进贡了好东西,纪乐这两天对他十分和颜悦色,等他工作完关了电脑才凑近问:“这个凌霄藤很稀少吗?”

    “很少,信我,它长出来的时间,绝对比不上你吃的速度。”

    秦意眼睛不好,常常戴着眼镜,看起来总有几分温柔的书卷气,平日里一身清冷也被浅灰色的家居服冲淡,非常养眼。

    偏偏纪乐听到这话又觉得他不顺眼了,伸手摘掉他的眼镜,嘟嘟囔囔着:“一根破草也能这么娇贵了……”

    说完转身出了书房,叮叮当当的祸害客厅去了。

    倒不是纪乐真的破坏力那么大,而是他抢了秦意的眼镜后实在忍不住好奇,学着秦意的样子戴在鼻梁上。

    再一睁眼天旋地转,左脚踩空,顺着楼梯咕噜噜的滚了下去。

    秦意刚找到了备用的眼镜,不用当个睁眼瞎,就听见外面咕隆隆的动静。

    他心里还想着是不是小祖宗生气开始砸东西,一出门却看到纪乐正脸着地的趴在楼梯口,急忙追了下去。

    纪乐这下摔的结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秦意扶着纪乐坐在地板上。

    眼镜早已经不知道甩到什么地方,纪乐还没从刚才的眩晕中抽离,疼的眼中泛起水雾,两只耳朵也冒了出来,委委屈屈的垂在脑袋边。

    看起来真是相当可怜。

    脸朝下,鼻子也撞得通红。

    秦意有心想要替他摸摸鼻子,手指动了动却没敢,着急问:“怎么还摔下来了,疼吗?”

    如果摔下来的是人类,这种高度已经要送去急救了,纪乐虽然不是人类,不至于摔断脖子,可疼是实打实的疼。

    他从小也没受过什么委屈,身边如果站的是烛阴,纪乐早就直接坐在地上哭起来。

    可现在他身边只有一个被他劫持的储备粮,眼泪冒出来又憋回去,最后虽然眼眶通红,却没真的哭出来。

    秦意看他不说话,眼神捕捉到甩进茶几下的眼镜,猜测问:“你戴了我的眼镜?”

    委屈精准找到了爆发点,纪乐一手捂住鼻子,仇恨的指过去:“就是它!”

    秦意有点想笑。

    没敢。

    他伸手将纪乐拉起来,耐心解释:“我眼睛不好才戴着眼镜,和人类用的镜片也不一样,你身体好好的,戴着肯定会觉得晕。”

    纪乐觉得丢人,瞪他:“你走开!”

    秦意看他也不像有事的样子,乖乖听话走开。

    赶走了秦意,纪乐才换了一副张牙舞爪的表情,低头愣愣的看了看手心。

    刚刚在摔下去的一瞬间,他全身的灵力像是被抽走,一瞬间竟然连个小法术也使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