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松开护住厉扶仞的手,与此同时飞速后退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眼中惊疑不定。

    众魔见状一拥而上,凤瑄立刻提剑护在胸前,惊疑的目光却仍旧落在厉扶仞的身上。

    “杀无赦!”

    ——“住手!”

    对面的魔修话音尚未落,一道冰冷凶戾的声音突然打断。

    这道声音一出,几乎是毫不迟疑的,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就连凤瑄也不例外,他警惕的目光不断追随着厉扶仞,就看到厉扶仞即便被捆绑住双手,仍旧居高临下,以一种极其不屑和不满的视线,睨了魔修领头一眼。

    只一眼,便叫领头魔修战战兢兢的俯首听令。

    厉扶仞淡淡开口,动作语气之间满是上位者的强大气息:“本尊的人,谁敢动。”

    不过短短一句话,厉扶仞说完后,领头的魔修已经抖成了筛子。

    他扑通一声跪下,甚至不敢抬头看厉扶仞的神情:“是、是属下有眼不识泰山,竟误对主上的人出手,属下有罪,望主上处罚!”

    他话音方落,周围乌泱泱跪了一片。

    而他们所跪之人——厉扶仞,身上分明还缠绕着捆仙绳,看上去颇为狼狈,这场景怎么看都觉得好笑。

    但凤瑄却如何都笑不出来。

    “属下听闻有人在城外见到了主上的身影,便速来迎接主上,没想到…”他犹犹豫豫抬头,厉扶仞还被捆仙绳绑的牢实,他也不敢多看,冷汗哗哗的落。“属下也是一时心急,才会冲撞了这位大人……”

    “退下吧。”厉扶仞冷冷道。

    众魔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顿时眼观鼻鼻观心,忙不迭匆匆退下了。

    众魔尚未完全离开,厉扶仞一转身,就好似完全变了个人一般,带着丝小心翼翼的不安试探:“阿瑄?”他轻声唤,“我们继续走吗?”

    厉扶仞甚至连句声音大点的话都不敢说,全程又是小声又是试探。

    众魔哪里见过这样的厉扶仞?

    谁人谈起厉扶仞,不骂他句心狠手辣、杀魔如麻?

    乍一见到这样的厉扶仞,众魔一个个顿时就跟见了鬼一般,心中惊恐万分,好几个魔修脚下踉跄,差点摔倒。

    这是厉扶仞最害怕被凤瑄知晓,也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

    阿瑄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阿瑄一心向善,若是被他知晓了自己就是杀魔如麻的魔神,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条性命,定会惹得他生气。

    便就是阿瑄做出断交的事情来,他也半分不会意外,虽然他们如今早已以不剩几分交情了。

    厉扶仞心情就好似御剑般,忽上忽下,忐忑异常。可是等了小片刻,却还是未能等到凤瑄的动静。

    厉扶仞心中不住的发慌,正欲再度解释,一抬眸,却见凤瑄早已往魔殿深处走去了。

    许是没听到厉扶仞的动静,凤瑄还特意回头来催促:“不是说好带我寻乌芝断续膏消息的吗,怎么还不动身?”

    厉扶仞后知后觉,提步立马跟上,想起方才凤瑄一副平淡无澜的模样,心中一时间竟不知是何滋味。

    自己隐瞒了阿瑄如此之多,阿瑄却一句话都不曾说……

    厉扶仞心中很是不安。

    他斟酌着开口:“阿瑄,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凤瑄不解侧目,一双漆黑的好似圆珠子般的美瞳里好似盛满了星辰,天真而又残酷:“即是你的私事,我自不便多问。”

    于轻描淡写间,击溃了厉扶仞最后的防线——当一个人根本不在意你的时候,无论你做了什么,他都再也不会关心,更不会在意。

    这么简单的道理,厉扶仞如何不懂?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被讨厌、被排斥、被恨不是人间最痛苦的事,不在意才是。

    痛恨只会伤害一个人的心;

    而不在意,却能使一个人的意志如雪崩般全线崩溃。

    厉扶仞身上失落的痛楚气息实在是太过强烈,凤瑄就是再不关心,也注意到了。

    他一愣,指尖再次翻转,捆仙绳灵活而又乖巧的跑回了凤瑄的袖中。

    “抱歉,忘记了。”

    厉扶仞却还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恹恹模样,凤瑄却并无意再搭理。

    二人穿过宏伟诡异的宫殿,行至厉扶仞的书房。

    一推开门,凤瑄便惊了,书房内书籍竹简堆积成山,放眼望去,竟全是于乌芝断续膏相关的书!

    凤瑄顿时愣在了门外。

    要知道他将全帝君殿上下都翻遍了,才找出那么堪堪几本,这些古籍年纪或许比他们还要大,本本价值连城,收集到堆积成山的书,也不知道厉扶仞究竟找了多久。

    “怎么样?”

    凤瑄三步迈作一步直往前冲,一本又一本的翻看,每看一本,眼中的光彩更多一分,直到双瞳比夜间的星星还要亮了。

    他激动到浑身控制不住的发颤:“这些古籍,你都是从哪里寻来的?”

    见到这样鲜活的凤瑄,厉扶仞眼中的笑意压住了更深处的悲凉:“不过是随便差人寻的罢了。”

    “你看看这些东西对你有没有帮助。”

    凤瑄不过也只是随口一问,很快,他整个人都沉浸在无尽的欣喜中。

    从前他得的乌芝断续膏的消息实在是太少,除了断续膏需要圣物,和少许断续膏的性能和传言外,凤瑄对此几乎是一无所知。即便查的再多,于凤瑄眼中,断续膏就遥似沙漠中的海市蜃楼,明明看得到,却又抓不住摸不着。

    美好的像梦,却又虚幻的如泡沫。

    但断续膏可是复活师父唯一的希望。

    分明还有最后一线生机,你拼命向上,却怎么也够不着的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凤瑄,叫他日夜都不得饿安寐。

    如今见了这些古籍,就好似飘荡之人归故乡,脚踏实地,一种从所未有的安定感油然而生。

    凤瑄双眸亮如晨曦,他不知疲倦,一本又一本,求知若渴的看个不停。

    这期间厉扶仞便寸步不离的陪在凤瑄身边。

    凤瑄再抬头的时候,书房内不知何时亮起了夜明珠,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见凤瑄起身,厉扶仞立刻追问:“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凤瑄顺着厉扶仞的视线望去,只见书桌上摆着不少糕点吃食,想来都是方才厉扶仞准备的。

    凤瑄迎面对上厉扶仞深邃的血瞳,他一双漆黑的双瞳在夜明珠的招摇下,闪烁着明亮的光,他发自内心道:“多谢。”

    只一眼,便轻而易举叫厉扶仞失了神。

    厉扶仞心想,凤凰的双眼定是天生便带有灵气,否则他此时怎会像中了蛊术一般,心脏不受控制的跳个不停,双眼更是根本没有办法从凤瑄的身上移开。

    凤瑄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牵动着他的喜怒哀乐。

    他只想一辈子都护住凤瑄的这个会发光的笑,即便付出生命。

    凤瑄却一心沉溺于乌芝断续膏中,浑然不觉身边人的想法。

    忽然有魔修敲门:“主上,可否需要为大人安排住处?”

    二人齐齐看了一眼天色,确实不早了。

    “不用了,本尊自有安排。”

    “是。”

    凤瑄显然并不太想走,却还是乖巧垂眼:“恐怕要叨扰一段日子了。”

    厉扶仞求之不得,面上却还要强装镇定:“你且安心住下来便是。待木流苏有消息,我定会第一时间同你去取。”

    “夜深了,我带你去房间看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厉扶仞:陷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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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光

    到了厉扶仞的地盘,自然是客随主见,凤瑄跟随厉扶仞穿过层层宫殿,终于,在一处并不起眼的小院门前停了下来。

    这小院虽位于魔殿腹部,风格却魔殿的奢华格格不入,简单干净,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只是两相对比下,小院宛如破旧的待修葺的危房。

    不过凤瑄并不在意,左右不过是个落脚的地方,一撇头,却看到厉扶仞面上又是认真又是紧张。

    “这应该就是我的住处了吧?”

    厉扶仞喉头上下滚动,肉眼可见的僵硬:“是、你看看是否满意,不喜欢我再换。”

    不过一个落脚之处,何来的满意不满意之说?

    “满意。”凤瑄劲直推门而入,一抬眼,未落音的话忽然卡在嘴边。

    倘若站在门外,不过些微好似错觉般的熟悉感,那么此时映入眼帘的庭院,就仿若钥匙般,瞬间打开了尘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

    这庭院里的楼台建筑,乃至一草一木,分明和千年前紫云峰上的一模一样。

    倘若不是凤瑄半只脚尚且踏在门外,时刻告诉着他脚下的区域乃是魔界,恐怕凤瑄当真会以为自己又魂归到了千年前的紫云峰上。

    许是凤瑄的沉默太过长久,厉扶仞终于还是按耐不住的小心开口:“不喜欢?若是不喜欢我再给你换一个地方——”

    “不,”厉扶仞话音尚未落便被凤瑄打断,“只是觉得意外。”

    厉扶仞便松了好大一口气:“我想着你初来乍到,恐不适应魔界的幻境。”

    他说着,随着凤瑄一同迈入院子中。

    这院子里的建筑简直和凤瑄记忆中的紫云峰主殿一模一样,只不过正殿侧边稍稍做了修改,原来裘子晋的卧室,被改成了二人当年一起居住的小房,左右两间紧合在一起,就连那股古朴陈旧的气息都同从前一般无二,人行走在其间,轻易便会被拉入过往的记忆中。

    不仅是外面,就连卧室里面的摆件,都几乎和从前一模一样,厉扶仞此刻便是说他亲手将紫云峰搬过来了,凤瑄也相信。

    这院子里面虽然空无一人,但房间内却干净整洁,不像是无人居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