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时间到了,易仟皖会不由自主地等着办公室里的ai收走他没有看完的文件。

    他会等着头顶的摄像头缓慢地转一个角度,对准他。

    他还会侧耳倾听办公室外面传来他那辆座驾的鸣笛声,而后一道帅气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出现在办公室,对方抱怨他行动慢:“长官,用我背你吗?”

    回神,什么都没有。

    办公室里的ai也不习惯,他们抓挠着头发,好像觉得今天忘记了什么一般。

    头顶的摄像头仍旧在原位待着。

    外面没有响起熟悉的鸣笛声,他的那辆座驾也让他给锁了。

    然而,东西能锁,记忆却还在,思念早已深入骨髓。

    回到家里,易仟皖看到了女管家aili。她坐在露天花园里,在昏暗的夜色中独自发呆。

    这个家里和kason有关的一切全都被锁住了,易仟皖指着aili对另一位管家道:“把她退回去。”

    ai管家欲言又止,最终道:“好。”

    易仟皖想起这么一件事,aili有一次收拾书房时弄错了他的文件,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kason连忙安慰她:“哎呀又不是什么大错,没关系,下次注意就好了。”

    易仟皖见kason替aili给他重新整理文件,心中有些不高兴。这时kason低声嘟囔了一句:“我一开始也这么笨。”

    那之后,易仟皖再也没有因aili做错事露出丁点儿责备的表情。

    他望着花园,ai管家在跟aili说话,大概说要把她退回去。

    易仟皖猛然间顿悟了一件事:kason把aili带回家,不是因为这个家需要听到女性的声音。

    是因为kason透过aili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易仟皖有些脚步不稳地上了楼。

    他换了一个卧室住,好不容易睡着后做了一场梦。

    kason钻入他怀里,仰起脸说:“南区的战争ai让我做这个世界的主人,他们愿意跟随我。”

    南区的战争ai一早就有异动,议政院一直在为此担忧。易仟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那你怎么想?”

    kason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我太懒了,做不了这种事。”

    不是,梦里的易仟皖道,不是做不了。

    是你知道不能这么做。

    易仟皖依然记得,在红玫瑰系统里kason指责他的那一番话:“你到底在着急什么?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怎么制定稳妥方案。你急切地完成反倾区计划是要向谁邀功?向全一区所有民众?还是说,外面这些在你的指挥下拼命的人,他们的性命,你压根儿就不在乎?”

    易仟皖一激灵,醒了。

    他醒来下意识向前伸手一捞,捞了个空。

    他坐起身,这不是梦。这是刚从红玫瑰出来那会儿发生的真实事情。

    那时候南区的战争ai确实在蠢蠢欲动。后来,不知道kason如何安抚的,他们立刻安静了。

    -

    aili又被请回来了。

    易仟皖偶尔会跟她一起在小花园里待一会儿。

    很奇怪,kason在的时候,aili见了他总是怯生生的。kason不在了,她反而再也没露出过那种可怜的表情。她现在做事再也不会出错了。

    之所以毛毛躁躁,之所以怯生生,是因为这个不太懂人情世故的ai也知道这个家里有人偏爱她。

    如今偏爱她的人不在了,她就要自己努力站稳,争取不挨骂。

    连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思念kason。

    aili盯着满园开得正艳的花,没头没脑道:“每次kason去南区,南区的信息操纵官们都会向他诉苦,说他们如何如何受到了压迫。求他带他们反抗。”

    没人敢在易仟皖面前提kason,只有她敢。

    “哦?”易仟皖道,“那他怎么回绝的?”

    “他说,”aili皱眉,因为她至今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手握利器,更需学会自控。”

    易仟皖一愣。

    手握利器,更需学会自控。

    他突然明白kason为什么把红玫瑰系统修复好了。

    一柄绝世利剑,如果真的有一天造了杀孽,那也是持剑的人心术不正,干剑何事?

    红玫瑰系统本身有什么错?

    -

    kason消失后半个月,易仟皖向议政院提出了“机器人权利”的议题。

    起初,这项提议遭受到了激烈反对。因为它动了大部分人的利益。

    甚至连易将军都严厉地道:“你在动掌权之人的蛋糕。”

    易仟皖抿唇道:“我清楚。”

    是啊,他十分清楚。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也跟议政院里的大多数人一样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些ai。

    否则,他不会在红玫瑰系统里对初次出现在他眼前的kason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易仟皖一早就知道这条路很不好走,他早已做好了长期战斗的准备。

    每每忆起kason吃醋的表情,再瞧一瞧kason经过长久练习后终于吸烟不会醉倒,晕晕乎乎靠着他肩膀的视频,他就又汲取了几分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