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可是……”

    “不去。”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引擎驱动的声响,紧接着,门铃声响起。

    管家看了时安一眼,犹豫了一秒,还是转身前去开了门。

    时瑞站在门口,仍是那副温和好说话的模样:“您好,父亲让我来接哥哥回主宅。”

    还没有等管家回话,少年不耐烦的声音就从他的背后传来:

    “啊……好麻烦。”

    管家让开身形。

    身材纤细的少年从他的背后走了出来,眉头紧皱,深黑的眼珠定定看了过来。

    他的脸上露出极度疑惑的神情:“你们是都听不懂人话的吗?”

    时安自认为自己人类通用语说的还算标准,应该和人类没有什么语言障碍。

    但是那两个人,一个一口一个哥哥,一个非要让他搬走。

    ——真的好烦人!

    时瑞:“可是……”

    眼前的少年微微眯起双眼,深黑的瞳孔深处,赤红色的暗芒一闪而逝。

    他笑了下,那张没有什么攻击性的漂亮面孔在阳光下仿佛在发光,声音中没有多少情绪,但是就是莫名让人心底发寒:“可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时瑞感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塞住了。

    心跳频率在短时间内飞快飙升,他张了张嘴,原本已经准备好的说辞此刻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怎么回事?

    时瑞惊慌失措地望着站在不远处的时安。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只要迈几步就能走到对方的身边,但是却莫名的给时瑞一种挥之不去的错觉——

    在那短短几步路之间,仿佛横亘着深不见底的漆黑渊薮。

    “有的话说一次就够了,别总是让我重复啊。”

    时安转过身,但视线仍旧落在时瑞的身上,漆黑的眼眸深处,亮着一点猩红的火光,犹如深渊底燃起的暗火:

    “不要再来烦我了。”

    少年柔软的语调仿佛撒娇抱怨,但是其中却深藏着一点令人恐惧的冰冷意味。

    时瑞呆立在原地。

    直到时安转身离开,房门在自己的面前无情合上,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头顶的阳光炽热光亮,洒在他的肩上,但是却无法驱散时瑞身上的寒意。

    他惊疑不定地望着面前合拢的门板,久久无法挪动脚步。

    刚才……是错觉吗?

    时安,那个废物时安,为什么会拥有那么可怕的眼神?

    *

    时安转身回到别墅内。

    他打了个哈欠,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虽然今天的运动量不算大,但是并不妨碍他再回去补个觉。

    时安向着楼上走去,但是还没有走出几步,身旁圆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刺耳的铃铃声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着,听着令人脑壳生疼。

    又来!

    时安的表情立刻阴沉了下来。

    ——那两个人类好烦!!干脆烧了算了!

    他带着一身低气压走上前去,伸手接起电话,声音恶狠狠地道:“喂?!”

    电话的另外一段静了半晌。

    几秒之后,一个听上去有点熟悉的声音从话筒那边响起:“那个……请问是时安家吗?”

    诶?不是时则淳?

    时安一怔。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你是?”

    “您好,我是王黎。”对方听上去文质彬彬,极有礼貌:“我想谢谢您那天出手相助——”

    草。

    时安想起来了。

    这个声音,是那天在灰鸦群里救出来的那个人类!

    时安快速地回答:“认错了!”

    紧接着,他飞快地将电话挂了回去。

    听着话筒中传来的忙音,王黎深吸一口气,微笑起来。

    “怎么样?你确定了?”赵社探头过来,好奇地询问道。

    王黎:“十之八九了。”

    赵社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认真的?时安?”

    其他几人虽然没有开口附和,但是从他们的表情来看,恐怕和赵社是完全相同的想法。

    时安?那个连续三年检测不出任何魔力值,全靠家里关系才被塞进学院里的时安?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陈梦低头看向王黎手中的成绩表,在看到时安名字后挂着的那串惊人数字的时候,忍不住嗤笑一声:“不会吧?你就凭借这个?这一看就是系统出故障了好吧?”

    王黎摇摇头:“不完全是凭这个。”

    虽然对方的声音确实很像,但是毕竟仅凭记忆是很难完全确认的,所以他就试着诈了一下——在不知道任何前因后果的情况下,就这样唯恐避之不及地将电话挂断,这态度,和那天救了他们,却一直不肯露面的神秘恩人一模一样。

    “等等……”

    赵梦反应过来,难以理解地扬起眉头:“不会吧,你觉得这个是时安的真实成绩?”

    王黎摸了摸下巴,说道:“如果那天救我的那个人真的是他的话,那我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其他几人注视着眼前一长串天文数字,齐齐陷入了沉默。

    他们并不相信时安真的是王黎想找的那个人,但是,王黎提出的那个可能性仍然惊到了他们。

    这么可怕的成绩?是真实的?

    *

    时则淳向着独自归来的时瑞身后扫了一眼,眉头深深皱起:“时安呢?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时瑞此刻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完美模样,他摇摇头,道:

    “父亲……不好意思,哥哥他不愿意回来,而且,而且还说……”

    时则淳:“还说什么?”

    时瑞:“希望您以后不要再烦他。”

    时则淳的表情变得格外阴沉,咬牙切齿地说道:

    “什么?烦他?”

    他承认,自己现在确实有点想重新重视起这个儿子,毕竟对方看上去似乎也没有之前那样没用,但是,在被连番拒绝数次之后,即使是泥人也要有了三分火气,更何况是他。

    时则淳的脸上阴云密布,酝酿着一场怒火的爆发:“你再去一趟,告诉他,要是这次不回来的话,以后就也不要回来了!”

    出乎意料的是,一直非常听话的时瑞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脸上露出犹疑的神色,似乎对时则淳所提的要求,流露出一丝……畏缩?

    时则淳皱起眉头:“怎么了?”

    时瑞:“不,没有什么……”

    他几乎转瞬间回归正常,说道:“我觉得,您要是这么跟哥哥说的话,反而会激起哥哥的叛逆心情,说不定……”

    时则淳一怔,陷入沉思。

    确实。

    按照这段时间时安展现出来的狗脾气,他这么说,对方说不定真的会逆反到底。

    而他也不是真的想让时安永远不回来,毕竟他和那位长官似乎真的关系匪浅,如此好的向上爬的机会绝对不能放过。

    时瑞:“但是哥哥也是……明明吃的住的都是父亲提供的,现在却这样忤逆您,实在是太不孝了……”

    对啊。

    时则淳被点醒了。

    他冷笑一声,道:“瑞儿,你说的对,他的什么都是我给的,有什么资格不听话?”

    既然软的不吃,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只要切断那边的经济来源,时则淳相信,没几天时安就会求着来找自己的!

    *

    时安扑到床上,幸福地打了个滚。

    他的枕头是从学校里带回来的,装满了灰鸦巢穴中搜罗出来的财宝,而身子下方的床垫里塞的则是他在别墅里搜罗出来,没有通过安检而被送还回来的那堆金银。

    它们全部在身体下方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碰撞声响。

    啊,这是多么美妙的声音!

    多么幸福的声音!

    时安将自己的身体整个埋了进去,发出满足的叹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