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冷彦胳膊垂着,手给克莱因宽大的手掌紧紧裹起,源源不断的热度从手掌传递而上,伴随着浮躁感也从一丝一丝从心底升起。他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解开两颗纽扣,克莱因一偏头,恰好能看见从领口里露出的那段白而幼长的脖子。

    克莱因心思一动,贴近聂冷彦,靠在他的肩头。聂冷彦另一只手抬起,微微抵着他的额头,低声说:“别闹。”

    “你是不是认为这几年我们没联系,以前的承诺就会烟消云散?”

    “承诺是双向的彼此承认的,你那个不算。”

    “那好,那就是我想达成的目标,一个长久以来的信念。”克莱因笑了笑,“我想成为你的alpha,你还记得吗?”

    怎么可能忘记,每次让他头疼的可不就是这个问题。倘若真是父慈子孝,聂冷彦还要费那个劲躲他干嘛?

    可惜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聂冷彦冒出一阵感慨,人生过去几十年,也就这么一个小崽子让他无可奈何,回去就撕了苏赫的乌鸦嘴。

    墨蓝的水面下突如其来出现一大片阴影,跟着小艇快速前行。聂冷彦低头去看,曾经被水怪人鱼围攻的场景历历在目,他下意识抓住身旁的克莱因:“莫柯姆现在在哪儿?”

    “在家,和小九在一起。”克莱因也拧起眉,“应该不会是先祖们,莫柯姆的能量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

    “你也说了‘应该’。”聂冷彦站起来,将小艇设定的航线暂停,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防身武器。克莱因也进入紧张的战斗状态,他单手拿着高斯枪,另一只手虚虚搂着聂冷彦,以防遇到危险,可以将他护在身后。

    那片巨大的黑影游到小艇面前,聂冷彦和克莱因屏住呼吸做好准备,“哗啦”一声,那东西钻出水面,掀起滂沱水花,克莱因眯起眼,手臂抬起,被聂冷彦挡下。

    “……阿诺?”

    熟悉的“呼哧呼哧”叫声响起,聂冷彦松一口气,枪又放回口袋里。克莱因也感到哭笑不得,伸出手,大虎鲸伸出短鳍,和小主人握手。

    虎鲸阿诺今年恰好刚刚成年,体长已经长至7米,聂冷彦和克莱因刚回来时没见到它,仔细一问才知道小伙子去外面的海域找女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可能下次见到它的时候已经拖家带口。

    小艇晃晃悠悠飘在海面,聂冷彦看着自己,再看看克莱因,两人都成了落汤鸡,被淋了个透心凉。他脱下外套拧水,问阿诺:“女朋友找得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似乎戳到阿诺的痛处,气得它挺着背鳍绕着小艇划圈打转,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虎鲸是哺乳动物里出了名的话唠,聂冷彦也听懂它在说什么,无外乎就是在其他海域遭到嫌弃、被野生鲨鱼欺负出气、没有雌虎鲸愿意和它成双成对等等怨言,因此阿诺一气之下调头回来,短暂的外出之旅结束了。

    克莱因对阿诺的遭遇莫名产生共情,把阿诺叫过来,抚摸着光溜溜的脑袋宽慰:“没事,我被拒绝的次数比你多,别灰心,大不了再养一只,从小跟你培养感情。”

    聂冷彦的动作顿了顿,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小崽子还真是见缝插针,一点机会都不放过。

    阿诺似乎认为自己已经有“童养媳”了,瞬间兴奋起来,两只鳍扒着小艇,兴奋欢快的叫着。小艇在水面大幅度摇晃,如雨中浮萍飘摇不定,聂冷彦稳住身形,出声阻止:“阿诺!”

    可惜兴奋的虎鲸误以为主人在召唤它,庞大身躯想要爬到小艇上,聂冷彦慌了,伸出手:“等等!哎哎哎要翻了……!”

    终于,小艇承受不住虎鲸的摧残,光荣翻了个身,将聂冷彦和克莱因一起抛到水里。

    “……”刚刚在船上将衣服挤了半干的聂冷彦深感无力,这都是什么事儿?

    身体沉入水中,聂冷彦还未动作,便感到腰上一双手将他托起,后背贴上宽厚温暖的胸膛,是克莱因在水下将他抱个满怀。聂冷彦的手摸到他的胳膊,试探性摸索着,这孩子果真长大了,胳膊上的肌肉紧实有力,充满成年男人的力量,以前是他将克莱因轻轻松松举起,现在克莱因一条胳膊足以将他圈紧。

    脚下用力一蹬,加上那双手给的助力,聂冷彦钻出水面,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克莱因也钻出来,在他的身后,只要聂冷彦一偏头,便能看见一个湿淋淋的花美男。

    “你和阿诺就是故意的吧?”两个水生生物,把他一个会水但不怎么熟的弄到海里,到底居心何在?

    “好久没和你一起游泳了。”克莱因两只手粘在他的腰上搂着,“带你游回去?”

    聂冷彦目测到小岛的距离,摇摇头:“太远了,没有带仿生腮,换气麻烦还容易体力不支。”

    “这很简单。”

    克莱因猛然将他拽到水下,食指轻轻一抬,在水里造出一个巨大的水泡,渐渐靠近聂冷彦,将他整个人裹起。与其说是水泡,倒不如是一层水膜,其中充满足够的氧气,海水被隔绝在外面,并且延展性相当好,任何动作都不会对水膜造成破坏,完全不会妨碍行动。

    聂冷彦戳了戳水膜,惊奇不已:“新技能?”

    “不算吧,只不过是把控水的能力细化而已。”克莱因食指一弹,又变出大小不一数个水泡,“我的控水能力较弱,只能让它们变成这种质地,如果是我的父亲,是可以将它变成一个空心的实体水球。”

    “那我倒觉得这种状态真不错,对人类很友好。”聂冷彦笑道,“起码我感觉很合适,以后想潜水的话找你变个气泡就成了。”

    克莱因也微笑,牵起他的手,他的下身早已变成鱼尾,褪下来的衣服被阿诺衔着,跟在两位主人的身后。

    他们两人游得悠闲缓慢,沿途欣赏海底的风景。聂冷彦还是头一回这么悠哉悠哉的在水下乱晃,有克莱因牵着他做引导,也没有耗费多少体力,加上呼吸通畅无阻,也是第一次在水下感到怡然自得。

    “你看那边的贝壳,像不像你送我的通讯器?”

    顺着克莱因手指的方向,聂冷彦看见一块紫色贝壳贴在礁石的根部。他放开克莱因的手,游下去将贝壳捞起来,果真和那个通讯器很像,只不过上面多了星星点点的花纹,将贝壳装点得更加好看。

    忽然,包裹着身体水膜乍然破裂,聂冷彦反应极快,屏着呼吸立刻往水面上游,却被拉住胳膊。

    水下的克莱因动作比陆地上更加迅捷,他拉住聂冷彦按在礁石上,接着捧起脸,偏头深深吻过去。

    ……!聂冷彦被这一记直球打得有些懵,好家伙,之前铺垫那么久,就在这儿等着啊!

    海水是冰冷的,但克莱因的唇舌是炙热的,聂冷彦皱起眉,手抵着他的肩头想要推开,无奈水下环境对人类太不友好,呼吸问题和阻力问题都让聂冷彦一身本事施展不开,否则早就动手把小崽子揍得满头包了。

    唇被辗转碾磨几近麻木,聂冷彦还没放弃,手顺着克莱因的胸膛往下摸,摸到冰凉的鱼尾才想起这家伙衣服早就脱了,高斯枪自然不在身上。

    克莱因按住他的手,唇移到聂冷彦的腮畔,细细密密啄吻着,似乎心情极好:“再往下摸我怕我控制不住想要你。”

    聂冷彦唇角弯了弯,揪住克莱因的衣领,又主动靠近咬上他的唇。

    氧气不够了。

    克莱因很满意,搂着聂冷彦慢条斯理的厮磨着,几乎是来来回回骗了数个吻。聂冷彦挑眉看着他,眼神在问:你玩够了没有?

    克莱因心满意足,最后一吻落在他的耳根,像是烙下一个印记,才搂着他一起游上水面。

    脚底终于踩到柔软的沙石,在水下浸泡太久,聂冷彦通体冰凉,虽然克莱因不停喂给他氧气,但他还是一直处于半缺氧状态,上岸之后只感到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克莱因扶着他坐在沙滩上,舍不得放开手。聂冷彦闭着眼,哑着嗓子说:“你是想弄死我啊。”

    “我的错。”克莱因垂着眼眸,两片长睫毛落下阴影,显得分外乖巧,“下次在床上?”

    聂冷彦笑出声:“还挺会顺杆爬,谁教你的?”

    “自学的。”

    “哦……看来我不在你身边的时间,你真的学会了很多东西。”聂冷彦舔舔唇,“接吻也挺熟练的。”

    “这是天生的。”

    仅仅几分钟过去,聂冷彦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撑着沙地站起来。他活动活动手脚,身体也渐渐回暖,克莱因在一旁关心道:“还好吗?”

    “嗯,好多了。”聂冷彦偏头看着他,温和一笑,“起码揍你是不成问题了。”

    ???

    克莱因还没回神,敏锐察觉到一阵拳风朝着脸颊袭来。他偏头躲开,胳膊和肩头被扣住,多年在军事学院里练就的格斗反应让他下意识转身,冲着对方的下腹柔软的部位出拳。电光火石之间猛然意识到这是聂冷彦,拳头险险收住,却被一个过肩摔甩出去,落地时腹部一痛,刚刚他没舍得用的招数聂冷彦使到他身上了。

    克莱因闷哼一声,眉头蹙了下,很快便抹平痕迹。聂冷彦蹲在一旁,笑着问:“‘任何威胁到你的人都是你的敌人’,看来你刚毕业就把在奥斯陆学的东西还给老师了。”

    “……”克莱因不着痕迹的叹气,“我不想伤到你。”

    聂冷彦不乐意了,呵,好大的口气啊,在他面前敢放这种厥词的骨灰都撒银河系了。他揉着手腕,语气饶有兴趣:“你爸爸我初吻被夺,你说应该揍你多少下才能解气?”

    克莱因眼睛亮了,迅速起身,这时候还不忘占便宜:“我会对你负责的。”

    ……聂冷彦的笑容在不断扩大中。

    半个小时过后,聂家大门打开,聂冷彦扶着克莱因一起进门。小九迎上来,见他们衣衫不整浑身湿透,克莱因闭着眼,给聂冷彦架着胳膊,一手搭在腹部脸上还有伤,顿时大惊失色:“彦少爷,克莱因少爷,你们是遇袭了吗?!”

    “哦,没有,”聂冷彦把克莱因丢给小九,“我打的。”

    “……?”小九目瞪口呆。

    “都是皮外伤,我没下狠手,给他上点药休息几天就好了,不过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聂冷彦打个哈欠,揍了儿子毫无愧疚之意,今天闹了这么久,累了乏了,他该去睡了。

    第36章

    克莱因负伤回家,在床上躺了两天没下得来床。邓蓝担心他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想请苏赫来帮他做个检查,但听说是聂冷彦下的手之后,请医生的事邓蓝闭口不提,该干什么干什么。

    聂冷彦能把克莱因打到哪儿去呢?冲着他平时疼小崽子的那股劲,他们老人家就甭操年轻人的心了。

    到了饭点,小九下来端饭菜,聂冷彦一根筷子压住碗:“这都第三天了,他作什么幺蛾子?”

    小九摆出纠结心疼的表情:“克莱因少爷状态不好,我想他心灵受的伤肯定比□□更严重吧。”

    聂冷彦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你这么潜心磨练演技,是打算去从事演艺事业了?”

    小九眨眨眼,笑容带着俏皮。邓蓝推着聂冷彦的胳膊,让他上去看看,好歹克莱因是给他打伤的,一句慰问都没有说得过去吗?

    “我这是教育他,还要慰问?难道让他感觉做这种事是对的?”

    聂声问道:“他做什么了?”

    “非常大逆不道的事。子不教,父之过,我只能让拳头让他认识到错误了。”聂冷彦站起来,吩咐小九,“别端上去,他不下来就别吃饭了。”

    小九绞着手左右为难,小心翼翼问:“彦少爷,这样不太好吧?人是铁,饭是刚。”

    “没事,他算是半条鱼,喝水就饱了。”

    话是那么说,但聂冷彦上楼之后,还是转去克莱因的房间,想看看小崽子到底在忙什么。

    “笃、笃”,清脆敲门声响起,屋子里并没有人回应,聂冷彦等了一会儿,干脆行驶一个家长的权利——私自进入孩子的房间里。

    聂冷彦大约有五年时间没有正式踏入过这里,卧室里家具的摆放位置没有改变,边边角角多添了一些年轻人喜欢的电子用品,床上的被子鼓起,一团银发堆在枕头上,克莱因侧身躺着,一动不动似乎睡着了。

    肩头一沉,聂冷彦弹了一下大毛怪的身体:“莫柯姆,你已经是大毛球了,还随便跳上来,当自己还是个小可爱?”

    莫柯姆的叫声委委屈屈,以前喜欢人家的时候天天捧怀里,现在体型大了就一口一个“大毛球”,人类啊,男人啊,呵。

    聂冷彦走到床边,果真看见一副睡美男的名画,只可惜右脸的那块青紫破坏了整体的美感。聂冷彦没有半点同情之心,只怕揍得不够狠,让小崽子贼心不死。

    莫柯姆一下子跳到主人身上,克莱因眉头轻蹙,几乎没睁眼,手摸到被子上的大毛球,揪起来扔出去。

    “啪!”莫柯姆在半空中甩出一道抛物线之后,成功在地板着陆,脸先着地。

    聂冷彦叹气,总算知道这个球为什么越来越傻,这就是人为原因造成的啊。

    克莱因睁开眼,一回头看见聂冷彦,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结果俊脸闪过一丝痛楚,又躺了回去。

    聂冷彦抱着臂,挑眉瞪着他:“装,你再装。”

    他又不是打断了克莱因几根肋骨,按照昨天摸到的肌肉手感,这小子抗揍能力一定很强,还在这儿装什么西子病弱。

    “还有你这脸,怎么回事?没用药?”聂冷彦指着那块青紫问道。

    目前最好的药膏消瘀止血直达痛处,两三天左右乌青就能褪去,像克莱因脸上这种情况,明摆着就是根本没有用药、等它自然消退的结果。

    克莱因表情无辜:“用了,你打得太狠。”

    聂冷彦不由得冷笑,苏赫都不用叫来,这叫什么狠?他催促克莱因起床,楼下帮他留了饭,快点去吃。

    克莱因就是起不来,眼神特委屈,去拉聂冷彦的胳膊:“不信你摸摸。”

    聂冷彦二话不说把手伸进被子里,按着记忆中打伤的位置,摸到腹部那一块,狠狠按下去。

    克莱因表情变了,对症下药是最有效的,疼起来也是真情实感。他倔强抿着唇,包住他的手:“你舍得就别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