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什么,就是想要。”谢清邈嗤笑,好整以暇地看着怀妄,“不是说任何……”

    刷——问闲出鞘。寒光覆于剑刃,映得四周药铺像结了霜。

    谢清邈瞬间摸到了腰间银针,还未戒备,就见怀妄一手执剑,淡淡开口,“哪只?”

    他蓦地愣住。薛见晓跟谌殊也怔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怀妄是真的应下了。

    兼竹扑过去按住怀妄,“幻肢,假肢,义肢……别闹了,没有哪只。”

    众人,“……”

    那锋利的剑意不似作假,仿佛只要谢清邈点了头,他下一刻就能送上胳膊。怀妄直直对上谢清邈的双眼,“本尊敢给,你可敢要?”

    谢清邈胸口起伏了两下,转身“嘭!”地合上屋门,闭门谢客。

    ·

    片刻,四人坐在院外的空草地上。

    薛见晓撑着下巴,“恼羞成怒。”

    谌殊双手合十,“进退维谷。”

    兼竹补充一句,“阿弥陀佛。”

    他们虽然不能拿刀逼着谢清邈治病,但若谢清邈先要了怀妄一只胳膊,恐怕不出两天就要被临远宗杀上门来。

    就看两人谁更勇。

    怀妄没说话,那长剑未归入剑鞘,就这么泛着寒光搁在他膝上。

    薛见晓有点怕,朝兼竹挤了挤,“仙尊那剑是不是一旦出鞘、必见血光,然后他现在收不回去了?”

    兼竹,“……”

    刷,问闲归鞘。薛见晓瞬间闭上了嘴。

    兼竹侧头看着怀妄,“仙尊要用胳膊来换,可是认真的?”

    “自然。”

    “你是天下第一大乘,换我一介平凡修士,似乎不太划算。”

    “一条胳膊换一条腿,有何不划算。”

    兼竹发现怀妄这人不但推算了得,换算也很惊人。他感慨了一声,伸手摸摸怀妄的胳膊。

    怀妄低头看他,“做什么?”

    “道别一下,我怕一会儿就看不到了。”

    “……”

    薛见晓和谌殊眼神惊恐。

    兼竹笑了,“开玩笑的,仙尊这胳膊还是留着吧,以后是要用来兼济苍生的。”

    瀛洲灵气复苏,隐有九州大乱的苗头。像谢清邈这样避世袖手也不是不可,但怀妄不是谢清邈,临远济世,他心中有道。

    谌殊在一旁笑眯眯的,念珠自他掌中盘过一圈,釉光莹润,福赐加身。

    怀妄的目光扫过兼竹搭上来的手,“兼济苍生太远,能救一人便是一人。”

    谌殊朗笑,“为救一人,仙尊真是舍得。”

    “他的伤是本尊的责任。”

    “喔……责任~”

    谌殊细品,笑得意味不明,一脸欠揍。兼竹端详着他的脸,“佛子应该是鞭策型修炼人才吧?”

    薛见晓好奇,“什么叫鞭策型?”

    兼竹,“经常被人追着打,不得不成长的类型。”

    薛见晓,“……”

    谌殊不置可否,只道了声佛号。

    几人在草坪上厚脸皮地坐着聊天,隔了不知多久,身后那院中屋内又“哐”地打开!听声音就知道推门者心情有多不好。

    谢清邈站在门口,“我要炼制天阶炼丹炉。”

    此话开口,算是给了双方一个台阶,要认真谈条件了。怀妄起身看向他,“需要什么?”

    一页薄纸破空飞来,锐气似能削铁。怀妄两指一并轻松夹住,展开看来,密密麻麻一页的天材地宝。

    不似刚才荒唐,却也足够刁难。

    兼竹凑过去看了一眼,“比我的菜单还丰盛。”

    谢清邈,“爱换不换,条件就是这个。”

    纸页被收入袖中,怀妄道,“治。”

    月白长衫一翻,谢清邈走入屋里,留下一道背影给他们,“进来。”

    语气冷冽,不像是要给人治病,像是要给人用刑。兼竹揣着袖子跟上去,“阿弥陀佛,愿师祖和佛祖一起保佑我。”

    “……”

    “嘭”屋门关上,怀妄的目光在那紧闭的门扉上停留了片刻。

    ·

    兼竹跟着谢清邈进了屋,才看见那榻上只剩床板,被衾床铺全都收起来了。

    他有一瞬的震撼:洁癖也要有个限度……!

    谢清邈不管他怎么想,“躺下。”

    兼竹盯着床板看了几秒,然后在谢清邈微张的瞳中从乾坤袋里搬出了一套床被铺上,“成熟的散修都是自带行囊。”

    “……”

    重新铺过床,兼竹躺下,双手祥和地放在胸口,接着就闭上眼任谢清邈一阵操作了。

    不得不说,虽然谢清邈人很狗,但医术是真的高超。处理起伤口十分娴熟,兼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瘀毒一点点地被拔除。

    他状似无意地开口,“药王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伤?”

    “见过一次。”谢清邈回了一句便没再说别的了。

    兼竹看着头顶的房梁,暗自思忖:依照谢清邈这种谁都不治的臭脾性,给人治病要么条件提得很高,要么对方身份特殊,比如天阙宗人。

    前者不太可能,就看他今天提的条件,换做旁人很难应下。那应当是后者,天阙宗的普通人也不可能,莫不是宗主薛寻雪?

    瘀毒没多久便拔除干净。

    兼竹起身,还是礼貌性道了句谢,又收回自己的床铺。

    他推门而出时,院前三人同时转过来,薛见晓和谌殊迎上前。

    “施主感觉怎么样,治好了吗?”

    “你身上没少什么器官吧!”

    谢清邈在背后冷冷看来,“呵。”

    “没事,根除了。”兼竹点点头,他越过面前两人同前方的怀妄对上眼神。

    怀妄站在原地看着他,眼底像笼了云雾,捉摸不定,深远难明。

    …

    兼竹的伤治好了,他们也该离开药宗。

    薛见晓离家出走第二回,这次没带仆从,不知道该去向何处。他问兼竹,“你们有什么打算?”

    兼竹看向怀妄,后者道,“还有事,要在瀛洲附近待一段时间。”

    “唉,那我怎么办呢?我也想跟着你们。”薛见晓忧愁,“那我是不是也得乔装一番,免得被宗门里的人认出来。”

    兼竹实事求是,“恐怕很难。”

    “贫僧就不跟着了。”谌殊光洁的脑门亮亮的,杵在中间像盏灯。

    薛见晓转头就被那光晃了一下,心道佛子是不是修为精进,修出了佛光。

    几人一边商量一边往宗门外走,快出宗门,忽地四周围上一圈药宗弟子。

    四人停下。怀妄沉眉看向站在众弟子背后的药王谢清邈,“这是何意?”

    谢清邈看着薛见晓,“你们可以走,他留下。”

    折扇哗啦展开,兼竹抬手将薛见晓挡在身后,转头问后者,“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

    “……”薛见晓懵逼一瞬,又骂他,“你什么毛病,凭什么不让我走?”

    “你私自逃出宗门,我已经通知薛宗主你在这里了。”谢清邈道,“想必天阙宗的人很快就要过来。”

    薛见晓不敢相信,“何其卑鄙,多大了你还告小状!”

    兼竹也有些惊讶:他知道两宗关系紧密,却没想到紧密至此。一般来说两家宗门哪怕再是交好,也不会插手别人的家务事;而且薛见晓昨夜刚逃出来,药王就知道了他是私逃。

    兼竹问薛见晓,“你确定这是药宗,不是你家后花园?”

    “要是后花园本少主早给他连夜掘掉!”

    “……”兼竹按住暴躁的薛见晓,同谢清邈道,“我们要走,但是要一起走。”

    谢清邈淡色的瞳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抬手,四周弟子围上来。

    怀妄气势一瞬如潮水倾泻,只是随意的神识外放就硬生生抵得众修士不得上前,元婴以下的弟子当场跪倒在地,连武器都拿不稳!

    怀妄,“走。”

    谢清邈全程没有出手,就淡淡地冷眼旁观,仿佛通知过天阙宗他的义务就尽到了。

    四人的身影腾空而起,薛见晓转眼看见远处乍现的身影,慌忙道,“我家里人找来了!”

    “还是兵分两路。”谌殊说,“薛少主跟着贫僧,我们稍后汇合。”

    达成一致,四人立马分开。兼竹跟着怀妄飞身离去,身后谌殊禅杖凭空一搁,金刚伏魔圈层层环绕,法相金身立地成佛!

    风呼呼划过耳畔,兼竹远远飞出十几里后忽然想起,“佛珠忘记还给佛子了。”

    怀妄,“取下来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