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兼竹望着怀妄离开的方向定了会儿,很快就收回视线。

    他和怀妄不是第一次分头行动,二人又有实力傍身,不过临时暂别,倒也无需过于挂念。

    他看向四周或各自修炼、或在聚众闲聊的宗门内众弟子,掇延被带走藏身的地方是隙城,正遇上宗门历练,应该是巧合。

    但万物因果相生,即便是巧合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正思索着,身后便走上来一人,“师弟。”

    兼竹转头一看依旧是洛沉扬,“师兄还有什么事?”

    后者神色看上去有些纠结,似欲言又止,几番迟疑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师弟同仙尊相处得可好?”

    “自然不差。”

    “我看仙尊待师弟不像待旁人那般冷淡。”

    “大概是他怕生,混熟了就好。”

    “……”

    洛沉扬一口气卡在喉咙眼儿里,无论如何都无法将他的描述和怀妄联系在一起。他只当兼竹是在开玩笑,“我是说真的,仙尊很器重师弟,不知师弟能否感觉到?”

    兼竹羞赧一笑,“仙尊的眼光一向不错。”

    洛沉扬,“……”

    几番试探下来兼竹滴水不漏,似是真的和仙尊没有别的关系,但洛沉扬心头还是有道坎儿迈不过去。

    ——先是姓苍的,又是仙尊,一个个修为都高过自己。

    更别说天阙宗的少宗主和万佛宗佛子,围绕在兼竹身边的要么身份高贵,要么实力强劲。有这些光芒万丈的人围在兼竹身边,兼竹哪还看得见自己?

    洛沉扬眉心压下,袖中的手攥成拳头。

    他本是天下第一宗门的首席弟子,同辈人中谁不敬他三分?但他的身份和修为放在兼竹眼里,好像都平平无奇,不值一提。

    …

    兼竹看自己说完话后洛沉扬没有回声,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不由开口叫了一声,“师兄。”

    一声轻唤叫醒了洛沉扬,他重整了一下思绪又开口道,“师弟是怎么看我的?”

    兼竹,“自然是当师兄看待。”

    洛沉扬对这回答不满,“再详细点呢?”

    兼竹思索一二重新开口,“洛沉扬,男,临远宗掌门座下首席大弟子,出窍期修士……”

    “可以了师弟。”洛沉扬抬手打断他公式化的回答,“我的意思是,在师弟眼中我修为是不是很低?”

    “怎么会,师兄的修为比我还高。”

    “可是我比不上很多人。”

    兼竹在心底叹了口气,他感觉洛沉扬对修为过于执着了。他只能像教小儿学步那般耐心开导,“师兄不过刚踏上求道之路,怎能同修行上百年的人相比?师兄乃我门中首席弟子,已是同辈人中的天之骄子。”

    “但我总归是要走出宗门,要比当然是同外面的人比。”

    “师兄,修行不是为了同谁比较。”

    “我知道。但是师弟,这种比较是无法避免的,只要走出宗门它就存在。”洛沉扬抬眼看向兼竹,“难道师弟没有这样的感觉吗?”

    兼竹祥和地摇摇头,“没有,我是死宅。”

    只要不出门,就不存在比较。

    洛沉扬,“……”

    他沉下一口气,“罢了,我说的这些师弟现在无法感同身受,以后就知道了。”

    兼竹眼见着和洛沉扬说不通,便也不再开口。后者身上有着天下第一宗首席大弟子的骄傲,使得其无法认同自己这名“师弟”的说辞。

    他言尽于此,最多往后叫怀妄提醒掌门,纠正一下他那下任接班人某些过于执着的念头。

    …

    两人正说着,面前又落下一道白光,却是去而复返的怀妄。

    怀妄落在他二人跟前视线扫过,接着看向兼竹,“你同我来,我有话和你说。”

    兼竹朝洛沉扬点头示意后便跟着怀妄离开,两人顺带叫上了刚从一旁回来的薛见晓和谌殊。

    谌殊胳膊肘上竟真的窝了只小白兔,正被他轻轻撮着脑袋,舒服地团成一团白球。

    兼竹不自觉地“咕咚”一下。怀妄转头看来,“……”

    “施主。”谌殊出声打断他不礼貌的目光。

    兼竹状似无意地别开眼,“不是晚饭?”

    小白兔灵性地抖了抖。谌殊摸摸它的脑袋以示安抚,“还不够胖,不急。”

    几人,“……”

    小白兔,“?”

    洛沉扬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眉心一蹙:刚才仙尊同兼竹说话时的自称……好像是“我”?

    ·

    三人跟着怀妄到了一处无人的林间。

    这会儿没有旁人,兼竹开门见山,“追踪过去是什么情况?”

    怀妄的神色看上去并不乐观,“掇延就在隙城,但他的位置如流沙散落飘忽不定,无法准确定位。”

    一旁的谌殊和薛见晓闻言皆是一愣。

    怀妄的修为天下第一,神识自然也是无人能及。眼下竟然连怀妄都无法定位,对面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大概的区域呢?”兼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这个能定位到吗?”

    怀妄摇头,“不行。”

    兼竹惋惜,“你也有不行的时候。”

    怀妄,“……”

    薛见晓一口气吸起来差点没呼出去:日,兼竹敢说仙尊不行,他还真敢!

    谌殊捻动佛珠的指尖微微一顿,一枚珠子自指腹下滑过。阿弥陀佛……

    怀妄看了他一眼,眉心压下——兼竹好像总说自己不行,这次这般说,上次在鲛人族也这般说。

    可明明在幻境里,兼竹的反应不是这么说的。

    兼竹似没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在凝固的气氛中很快开启了新思路。既然现在以怀妄一人之力暂时无法找到对方的藏身之处,但他们不是还组成了个什么同盟?

    “你们上次结盟的几个宗门内近期可有传出什么消息?”

    怀妄收回思绪,“尚无。”

    兼竹笑了笑,“是真没消息还是隐瞒不报,我们也不得而知。”

    谌殊道,“阿弥陀佛,万佛宗内的确是没有消息。”

    “嗯。”怀妄应了一声。最初瀛洲灵气复苏的消息便是万佛宗的墟净大师带给他的,上次青霞门镇魔也是万佛宗出手,相较来说可信度最高。

    比起万佛宗……几人想着,视线不约而同地转向一旁的薛见晓,“天阙宗可有消息?”

    薛见晓摆手,“我哪敢同他们有什么消息?”

    几人:……也是。

    谌殊的声音不急不缓,“薛宗主和以前相比可有什么不同?”

    “没什么吧?”薛见晓陷入回忆,“我之前一直在外游荡,前不久才被抓回家,但很快又被你们带出来了。就回家的那次我和我爹相处看来,他还是老样子。”

    天阙宗这边也暂时得不出什么消息,目前唯有万佛宗同他们的盟友关系最为牢固。

    兼竹抵着下巴想了想,“既然不能精准捕捞,干脆就广撒网。”

    怀妄听懂了他的意思,转头看向谌殊,谌殊收到讯号点点头。薛见晓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又是一句话不说,就好像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他不敢去问怀妄二人,只能逮着谌殊,“和尚,这是要干什么?”

    谌殊摸着兔脑袋,笑容中透着神圣的光,“扫雷。”

    “???”

    几人商量过便要回去。

    薛见晓跟在后面垂头丧气,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小废物。说着要出来锻炼自己,却好像什么忙也没帮上。

    “就没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兼竹看他实在无聊,“不如你就跟着我门中弟子一道历练。”

    薛见晓,“我活得像个临远宗编外人员。”

    兼竹笑了一声,“我和怀妄之后免不了暂时离开,你可帮忙照看一二。”

    薛见晓听着觉得自己还是有点用,“行。”

    …

    他们回到弟子们的临时驻地。

    虽然临远宗弟子们暂缓历练,但不能真的让人这般悠闲。

    怀妄想了想,破天荒的就地开始讲授修道心得。

    众弟子闻言不由欣喜:怀妄仙尊的授课,天下恐怕仅此一次!求仙问道有时候只差一点悟性,若经高人点拨参透道法,往日的修行便是一日千里。

    他们想着纷纷在空地上坐下,认真听起了怀妄的讲习。

    兼竹也随着众人一道坐下,托着下巴听怀妄讲课。

    他还没看过怀妄正儿八经讲课的样子。

    怀妄站在前方,视线淡淡地落向人群之中,出口的声线如高山冰雪化作泠泉,落入耳中只觉灵台清明。

    他在下方听着,目不转睛地看着怀妄,不过由于众弟子都听得聚精会神,他这般专注地看过去也没引起他人的注意。

    倒是怀妄感受到他的视线,好几次忍不住将目光放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