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清羽脑袋都木了,「怎么发生的?」

    「这个……不太清楚。说是底下的奴才违制醉酒,不小心给烧了。」

    楼清羽轻轻地念:「不小心给烧了……」

    王宫侍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道:「此事内宫的人刚刚报给皇上,皇上很震惊。您心里也先有个底。」

    「……知道了。」

    王宫侍见他缓了神色,这才慢慢退了下去。

    楼清羽在庭院里站了大半个时辰,春暮的寒气都把身上吹透了,才一步一步走进大殿。大殿里空荡荡的,四处飘着檀香和

    薄纱,粗大的柱子越发显得狰狞。

    他站了片刻,忽道:「司锦,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吧。」

    无人回答,空旷的宫宇寂静如初。

    「司锦,此事与陛下有关。你出来,不然我不会离开。」

    他静静等了半晌,一个人影从梁上翻了下来。

    「殿下……」那黑影迟疑着,始终不肯走近。

    楼清羽默默地看着他,忽然轻叹口气,道:「果然是你。」

    司锦微微侧过头,面罩下咬紧双唇,没有说话。

    「这里还有别的暗卫吗?」

    春风渡.下

    司锦低声道:「没有,他们都在外面。」

    「你……一直在皇上身边吗?」

    「我本来就是皇上的人。从江南回来,我就在这里了。」司锦低着头,声音平静无波,戴着面罩看不清他的神色。

    楼清羽沉默片刻。他本来就怀疑炎夜困禁司锦之事,那日看见几名暗卫从茂林里窜出,身为双儿的司锦身材比其它几名高

    大的暗卫都明显。而且他曾与司锦朝夕相处两年有余,还曾一起共患难,因而对司锦的身材和身手都十分熟悉。

    「这是怎么回事?你能解释吗?秋儿以为你被陛下软禁了。」

    司锦淡淡道:「我说过了,我本来就是皇上的人,为皇上做事是应该的。」

    楼清羽头痛欲裂,「从一开始,你就是皇上埋下的钉子?」

    司锦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楼清羽轻声道:「冷宫失火,秋儿受伤了。」

    司锦微微一震,终于动色,「他怎么样?伤得重不重?他、他……」

    「我不知道,我也是刚得到消息。应该伤的不重,现在人在公主那里。」

    司锦紧紧咬着下唇,默不出声。

    楼清羽有许多疑问,却思绪混乱,种种措手不及的事情都堵在心口,一时问不清楚。

    「你如果想回去看看他,我会和陛下说的。你们的事,我还是希望你们自己做主。」

    司锦颤声道:「多谢殿下美意。只是司锦重责在身,身不由己。」

    「孩子你都不要了吗?」楼清羽突然觉得恼怒。

    就算留在秋儿身边是皇上让你做的,但孩子到底是你亲生的吧!

    司锦沉默片刻,低声道:「请殿下不要再问了。秋儿不会离开您,我也不会离开陛下。孩子在楼府,我很安心。」说完不等

    楼清羽再说话,身形倏然一闪,已消失在大殿内。

    这都什么事啊!

    楼清羽愣在当场,过了半晌,心中低低咒骂一句,太阳穴一股一股地窜痛。

    他压着额角,来到内殿,见迦罗炎夜尚在酣睡。楼清羽看了看他,忽然轻叹口气,在旁边的小榻上坐下,只觉身心疲累不

    春风渡.下

    堪,不知不觉和衣倒下,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耳边传来迦罗炎夜低低的声音,似在和谁交代什么事情。

    楼清羽豁然一惊,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还躺在小榻上,身上盖着一件薄被。

    他环顾四周,听见迦罗炎夜已停下了话语,道:「下去吧,此事就这样安排。」

    「是。」

    幕帘外似有一人跪在那里,听了皇上的吩咐,立刻领旨退下,纱缝一撩之间,楼清羽隐隐看见盔甲一角。

    「醒了?」迦罗炎夜靠在背枕上,转头看向他,淡笑道:「这两天是不是太累了?怎么叫都叫不醒,睡得好沉。」

    楼清羽没想到这个时候自己还能睡得这么死,微笑道:「是有些累了。那些刺客太狡猾,马统领忙得焦头烂额,想到你龙

    威甚重,忐忑不安,不知你要怎么处置他。」

    迦罗炎夜冷道:「他若只顾着担心朕怎么处置他,如何还能办好事?哼!竟连禁卫军里混进了刺客都不知道,一群废物!」

    楼清羽道:「此事会有结果的,你好好休养是正经。」说着坐到迦罗炎夜身边,伸手抚向他的额头,道:「烧都退了吗?」

    谁知迦罗炎夜头轻轻一撇,让他的手落了个空。

    「朕已经没事了。」

    楼清羽疑惑地看着他。迦罗炎夜道:「你也累了,不用在这里照顾朕,下去休息吧。」

    「我想陪陪你。」楼清羽柔声道。

    「不用了,这里还有王宫侍呢。」

    楼清羽微微一愣,凝视着他,见他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不由沉吟,正要再说话,忽然听见王宫侍的声音在外室响起。

    「陛下,严大人有急奏要向您禀报。」

    「让他等一等。清羽,你先回避一下。」

    楼清羽无法,只好道:「你别太劳累了,我先下去,待会儿再来看你。」

    迦罗炎夜道:「不用了。」见楼清羽神色一滞,又道:「你现在的身分毕竟是禁军『陈侍卫』,还是避些的好。」

    楼清羽望了他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说完转身从后殿退下。

    他觉得迦罗炎夜的态度有些奇怪,可又揣摩不出什么来,在外殿顿了顿,向太子暂住的凝泉宫走去。

    春风渡.下

    童儿那日听闻父皇受伤,连忙赶来请安,却被王宫侍挡在外面不得见,不由大怒,在殿外不肯离去。当时楼清羽闻讯赶出

    来,也不多说,只上前道:「臣送殿下回宫。」说完不由分说将他抱起,向外面走去。

    童儿正要大声斥责,忽听那侍卫在他耳边轻道:「童儿乖,听话,爹爹带你回去。」

    童儿浑身一震,大眼睛惊疑不定的望着那陌生侍卫,记起正是那日出宫时扶他上御辇的人。他再细细一辨,果然从那双清

    亮促狭的目光中认出自己的爹爹。

    回到凝泉宫,童儿立刻将下人们都轰了出去,然后一头扎进楼清羽怀里。

    「爹爹,我好想你……」

    「儿子,爹爹也很想你!」

    楼清羽抱着他,心里暖暖的。

    他们父子分开几个月,好不容易再重见,自然有许多话要说。不过楼清羽惦记着炎夜的伤势,不敢久留,陪了童儿一会儿,

    安慰道:「爹爹要去看父皇。童儿乖,听莲蕊姐姐的话,不要乱跑,也不要告诉别人爹爹的事。等父皇好了,带童儿一起回京。」

    「嗯。我最听话爹爹的话。」

    童儿拉着他的双手,不安地道:「爹爹,父皇不会有事吗?小弟弟不会有事吗?」

    「不会。有爹爹在,父皇和小弟弟都不会有事!」楼清羽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

    「那回京后,爹爹会和我们在一起吗?」

    楼清羽顿了一下,微笑道:「会。爹爹不会离开童儿和你父皇的。」

    「爹爹说话要算话!」童儿黑漆漆的大眼睛认真地盯着父亲。

    「好!」

    楼清羽也认真地点了点头,童儿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他走了。

    今日楼清羽被迦罗炎夜「赶」出了内殿,正好去看望童儿。他现在的身分是皇上的亲卫,无人刁难,很顺利的进了凝泉宫。

    童儿刚沐浴完,头发还湿漉漉的,坐在榻上由侍女服侍。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立刻挥手道:「妳们都下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