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迎酒深吸一口气,说:“你站直了,我还没有矮到那个份上。”

    “我这不是怕你盖得不方便吗。”敬闲嘟囔,果然站直了身子。

    路迎酒轻轻一甩,那红盖头就落在敬闲头上了,盖住他的面庞。

    然后他拉起敬闲的手。

    敬闲紧紧回握住他。

    两人就这样互相牵着,从长廊回到了喜堂正中。

    姚苟等得急了,上前迎着就说:“你们俩怎么那么慢……”

    话都没说完,他就呆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盖着盖头的敬闲。

    ——他,又或者说在场的所有人,明显是没想到出嫁的竟然是敬闲。

    就这样看了几秒,他又把目光猛地放在路迎酒身上,震撼道:“啊,啊,啊……”

    路迎酒问:“怎么?”

    “啊!”姚苟感慨道,“没想到兄弟你这么龙精虎猛身强力壮长枪不倒啊!牛逼啊!是我一直以来对你有点误解,没想到猛1就在我身边,猛1就是我的好兄弟!真是人不可貌相!”

    路迎酒:“……”

    姚苟也是语死早,人不可貌相是什么鬼。

    敬闲就偷偷闷笑,继续乖顺地牵着他的手,扮演合格的“好媳妇”。

    红蜡烛被点亮了,万众瞩目之下,就等他们两个拜堂了。

    路迎酒和姚苟说:“我再讲一次,婚礼不会让那女鬼被感化,很大概率只会激怒她。”

    “怎么可能呢,”姚苟说,“我都要被你们的爱情故事感动了!”

    路迎酒就无声地叹了口气,心说算了,如果真能把女鬼激怒、引她出来,也算是省事了。

    他已经在喜堂周围布置下了符纸,村民们是安全的,倒是没太多顾虑。

    说到底那就是个小鬼怪,没那么复杂。

    于是,他和敬闲站到了喜堂正中。

    拜天地——

    两人对着天地桌深深地弯下了腰。

    敬闲明显对盖头这种东西半点不熟悉,站直身体时还用手扶了扶,生怕它掉下来。

    他是真的很想让路迎酒掀开盖头了。

    路迎酒一偏头,就看见他的小动作,不由笑了。

    拜高堂——

    他们对着空无一人的双亲席鞠躬。

    挺直腰板,路迎酒莫名想到,要是庄雪知道他和敬闲在一起了,会是什么反应?

    会是生气还是高兴,是会狠狠敲他的脑袋,还是为他们献上一束插好的鲜花?

    时隔多年,至亲早已逝去,他再也没可能知道答案。

    唯有一点可以确定:和大部分母亲一般,她肯定希望她的儿子能够幸福安稳地度过一生。

    路迎酒便心想,虽然这27年颠簸坎坷,有诸多谜团诸多困惑,被禁锢在了极短的岁月与轮回中——

    但生命从不以长度计量,而是以浓度。

    不一定安稳,却是幸福的。

    有人爱他,至死不渝,而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想要以同样的情感,去回报对方。

    夫妻对拜——

    “啊!!!”

    还未等他们两人拜下去,一声惨叫划破了祥和的氛围!

    路迎酒侧目看去,只见村民中有一人突然趴在地上,鲜血从他的后背滚滚涌出,转瞬染红了衣衫。

    他疼到了极点,又不敢乱翻身压到伤口,便一直在惨叫。

    众人都是一片慌乱,鲜血蔓延到了他们脚下,艳红可怖。

    他们同样尖叫着避开,四下奔逃。

    “是她!!”

    “鬼来了啊啊啊啊!”

    “救命呀!!”

    几秒之内,挤满人的喜堂空荡荡的,众人作鸟兽散去。

    “……”

    路迎酒面沉如水,快步走到受伤者的身边。

    他蹲下来,手上掏出一把闪着银光的蝴蝶刀,轻轻一刮一扯,沾着血的衣衫就被扒下来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又是一个刀割出来般的纹身。

    一头嘴角、尖爪上带着鲜血的独狼,恶狠狠地盯着他,仿佛下秒就要扯碎皮肤、撕烂血肉,蹦到他的面前。

    和之前的纹身一样,充满了不详的意味。

    姚苟惊呼了一声:“啊!这也是纹身的禁忌!纹身不纹嗜血狼,独狼带血家必亡!太不吉利了!”

    路迎酒连续贴了几张符纸在那人身上,清凉感涌遍全身,舒缓了疼痛。

    那人的脸色顿时好了些,不叫了,只是在地上哼哼唧唧,明显是没缓过来。

    姚苟又说:“你不是都在喜堂周围贴了符纸吗,怎么没用呀?这女鬼还不是找上门来了?”

    “对于一般人来讲,那些符纸绰绰有余了。”路迎酒回答,“在这种情况下他还受了伤,只能说明,他和这女鬼私下有过节,鬼怪对他怀有愤恨。”

    “原来是这样,”姚苟摇头,“啧啧啧,他估计和前两个受害人一样吧,都是以前欺侮过她的。这样说挺不好的,但我觉得他们就是活该。”他重重叹了口气,“但也不能不救啊。”

    说完,他便拿出手机打电话,准备送这人去医院。

    趁着姚苟忙活,路迎酒环顾四周。

    一切都很正常,没有半点阴气。

    他请了神,黑毛团子在他脚边“嗷呜!”叫了声,蹭来蹭去。

    优秀的感官让整个世界都在眼前清晰起来。

    没有鬼怪能从路迎酒的眼下逃开。

    他看见,一抹极浅极淡的阴影在喜堂的角落闪过。

    它出现的时间可能连一毫秒都不到,然后,就像是一滴水隐匿在海洋中,它融化在了阳光下。

    路迎酒手上一翻,便有两三张符纸出现在手中。

    另一只手上短刀已然出鞘,轻轻一划便能割断恶鬼的咽喉。他刚要快步上前,手起刀落——

    只见一个红彤彤的东西抢先出现在了那个角落。

    路迎酒:?

    他定睛一看,竟然是个盖着盖头的敬闲!!

    敬闲一直没摘盖头,就保持了这形象。

    他的步伐轻快,伸手轻轻往虚空一抓。

    可怕的尖叫声传来!

    浑身水淋淋的女鬼现身,在他手中疯狂挣扎着。她的力气非常大,手指碰到旁边墙壁,都打出了几道深深的裂痕,墙粉乱飞,半空中的红色帷幕也被烈风吹起,波浪般疯狂涌动。

    但这攻击撞在敬闲身上时,没半点效果。

    毕竟敬闲可是连看都不用看,就抓住她了,实力不单是碾压级别的了。

    敬闲再轻轻一收手指,她的尖叫声就发不出来了,只有喉咙快要被捏碎的嗬嗬声。

    眼看着她就要身首异处,千钧一发之际,路迎酒喊道:“先别杀她!”

    敬闲闻言,手上一顿,这才放松了力道。

    然后他拎着鬼回到路迎酒身边,把她递出去:“给你。”

    路迎酒:“……”

    眼前的场景有点复杂。

    敬闲还披着盖头,整个人分外喜庆,跟提小鸡仔一样提着那个女鬼,过来跟路迎酒邀功请赏。

    “怎么样?”敬闲把鬼往路迎酒面前怼,“你老公是不是很厉害?”

    女鬼:“嗬嗬!”

    路迎酒:“呵呵。”

    路迎酒手上一甩,三张符纸跟有生命似的飞了出去,贴在女鬼身上。

    然后他说:“你可以松手了。”

    敬闲果断松手,女鬼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被符纸束缚住,动弹不得。

    旁边的姚苟瞠目结舌:一是他没见过路迎酒和敬闲驱鬼,实在不懂这两人的路子有多野;二是他从不知道鬼落地能那么沉重,跟块石头一样。

    女鬼动不了了,躺在地上,只有一双乌黑的眸子滴溜溜地转,想说什么,却开不了口。

    路迎酒暂时没管她,看向敬闲,说:“你就那么喜欢这个盖头?”

    敬闲往他身前一站,理直气壮道:“你都还没有给我掀开呢!不等你亲手给我掀开,我就天天顶着它在你面前晃。你可是渣过我那么多年的,我好不容易有了个名分,当然要珍惜!”

    姚苟:?

    女鬼:??

    他俩虽然是一人一鬼,彼此素不相识,甚至还是敌对关系,却在此时此刻对视了几秒钟。

    从彼此眼中都看出了八卦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