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餍足地笑。

    它再次转动,与路迎酒对视。

    这对视只有短短的三四秒,却漫长如同永恒。

    在那金属的异色中,路迎酒明白了它的意思——

    它在说,此情此景,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下一秒,万鬼齐声嘶嚎。

    它们从地面涌出,攀上射偏了的锁链,以极快的速度往上爬。从远处看,每一条锁链上都密密麻麻缠着小鬼,叫人头皮发麻。

    雷电顺着锁链传下。

    无数小鬼被电成焦炭,往下跌落时碎成了粉末;而更多的小鬼前赴后继,不断推进,终于攀升到了那眼睛的旁边。

    眼睛转动,冷冰冰地看向它们。

    ——小鬼们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

    像是嫩叶瞬间枯萎,浩海刹那枯竭,它们在半秒内老去。

    干枯的鬼手再抓不住锁链。

    空中掉下了一具具干瘪的尸体,像是诡异的落雨。

    眼睛又是微微笑弯起来,似是得意。

    然而下个瞬间,一道黑色身影出现在它旁边。

    敬闲面无表情,指甲锋利如刃。他并指狠狠一刺,便戳进了眼球之中!

    灰黑色的血液爆出。

    他的动作狠厉,奔着眼睛最脆弱的一点过去,从地面飞身而起到刺击,前后不过是一息的时间。没人知道他怎么避开了天罗地网般的锁链,和浪潮般的奔雷。

    遭到重创,眼睛的瞳孔猛地缩小、颤抖。

    数道锁链扑过来,牢牢缠上他的身躯,有几道甚至贯穿了骨骼。而敬闲面无表情,手在其中搅动,一阵令人牙酸的粘稠声响,像是在找着什么。

    ——终于,他碰到了某种东西。

    他刚要用力将它狠狠拔出,头上乌云一沉,滚雷降落!

    那雷电来势汹汹,若是碰到,必然灰飞烟灭。

    敬闲啧了一声,也不恋战,干脆利落地抽手离开。

    他与滚雷擦肩而过,而眼睛上依旧狂飙鲜血,狂乱地转动,最终狠狠合上。

    它狼狈地消失了。

    天边还有雷声,空中狰狞的锁链慢慢化作飞灰。

    敬闲乘着阴风下来,手背上是蜿蜒的黑血。

    刚落地,他就被路迎酒狠狠抱住了。

    敬闲一愣,想要伸手摸过他的头发,又想起自己手上带血,最终只是虚虚地搂住他:“我没事。”

    路迎酒没吭声,几秒钟之后退开半步,直接往他身上贴了一张符纸。

    符纸清清凉凉,缓和了伤口的痛感。

    敬闲本就对这点痛不以为意,刚想继续安慰路迎酒,就听见路迎酒在他耳边说:“……敬闲,我们现在就回人间吧。”

    敬闲一愣,说:“你再留一段时间也不碍事。刚才你也看到了,它对我构成不了威胁。你不必担心我,这可是我的地盘,它要是敢……”

    “敬闲。”路迎酒打断他,那双浅棕色的眸子与他对视,其中是担忧,和温柔的坚定,“我们回去吧。”

    敬闲:“……”

    他轻叹一口气,明白路迎酒是不会被说服的,应了一声。

    他说:“可惜了,这次没办法带你去看花了。”

    半小时后。

    温泉中热气飘散,花树幽香。

    敬闲清理好了身上的血污,看路迎酒往温泉里噼里啪啦倒了一堆药材,又往岸边的四角各贴了符纸。

    空中立马弥漫着药材的气息,那是古朴而自然的独特味道。

    敬闲说:“我怎么觉得你要把我煮了呢?”

    “别那么多废话,去泡着。”路迎酒把装药材的篮子往旁边一丢,又毫不节省地继续扔名贵药材。

    鬼王的宫殿存货众多,财大气粗。他把能用的通通要了过来。

    敬闲说:“真不用费事,就这么一点伤,很快就……”

    路迎酒瞥了他一眼,干脆利落地扒了自己的衣服,进温泉了。

    敬闲眼睛都看直了。

    他顿时满脑子都是路迎酒的腰窝,一言不发,瞬间下水,动作快到出了残影。

    温暖的水流包围躯体。

    两人靠在温泉边上,肩并肩坐着,缠绵地交换了几个吻。

    毛团子在旁边游泳。

    它的毛油光水滑,竟然还是防水的,一大团轻飘飘地在水上浮——幸好如此,不然以它的短腿肯定游不动。

    树上落花入水。

    路迎酒伸手,轻轻抚过敬闲的肩头。

    刚才锁链贯穿了他的右肩。

    神官的伤势好得快。刚才森森白骨外露,现在已有一层新生的肉,浅浅盖在上头。

    皮肉伤是小事。

    伤口附近浮起了淡淡的青黑色。它们像是细小的血管,在皮肤上蔓延开,令人不安。

    锁链代表了鬼怪的心魔。

    仔细看敬闲,眼中隐隐有红光闪烁,尖锐指甲也未消失,明显与平时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