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闲还是愣愣的,没反应过来。

    路迎酒知道他的心思了。

    他笑了:“能知晓那些全新的符纸、攀升到一个未知的高度,确实有诱惑性。但都不是我追求的。”

    “我之前就说过了,我不是什么‘天道的一部分’,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不想承担这样的重任。当天道有什么好的,又无聊又寂寞,指不定还会被那黑水淋坏了脑袋。”

    他轻轻拉上敬闲的手,说:“你也知道的,我从小的朋友不多,亲人也离开了。”

    “小时候的我就经常摸着长命锁,猜测你什么时候能出现,又想着等你出现之后,我要把这十余年的故事全都告诉你。现在你在我身边了。往后还有那么多故事,我们能一起经历,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敬闲,我承诺过不会再丢下你,你可要多相信我一点啊。而且,朋友们都在等着我们呢。”

    他说:“我爱你。我们一起回家吧。”

    敬闲良久无言,低声道:“再说一遍。”

    路迎酒:“……我刚刚讲了那么长,你让我再说一遍??”

    “不是,”敬闲的眼睛亮亮的,“三个字那个。”

    路迎酒笑了:“我爱你。”

    他一如既往地得到了敬闲的一大口亲亲,然后是耳边的低笑:“我也爱你。”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入了光束中。

    光明照耀着他们,周围的一切都在飞速消失。

    而他们没有回头。

    在他们彻底消失后,整个殿堂死寂一片。

    跪拜的金色人形缓缓站了起来,面面相觑。它们很茫然:为什么路迎酒拒绝了呢?

    明明之前来的人,几乎都答应了啊。

    再看向古树曾在的地方,空空荡荡,它们不由慌张起来,上下纷飞,乱成了一锅粥。

    终于,在混乱之中,其中一个人形站在了空地之前。

    这些金色人形实际上都是天道的碎片。

    而它是这里最强壮的那个。

    其他人形顿时知道了它的意图,短暂犹豫后,再次跪拜在地上。

    而它缓缓走了上去。

    新的树根缠绕成王座模样,它坐上去,在这个瞬间,王座背后的枝干拔地而起。

    短短几秒钟内,又是一棵全新的、茂盛的大树出现了,根深叶茂,苍劲有力。

    一只眼睛出现在树干上。

    污染被祛除了,眼睛没了之前的疯狂,平静而祥和。眼中的符文流转之间,隐隐有圣洁感。

    这才是它原本的模样。

    一阵微风刮过,更多的眼睛睁开了。

    两只、三只、四只、五只……

    到最后,云中的小世界变化万千,金色人形雀鸟一般欢快飞舞,满树的眼眸转动——

    一共是60只。

    ……

    “……路先生?”

    “你们还好吗?!”

    “我靠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到处都是雨声和喧闹声。

    路迎酒睁开了眼睛,一众人围着他,神态焦急。

    准确来说,是围着他和手里牵着的敬闲。

    邵虹——降临处的指挥官,快步走了过来:“您这边是什么情况?”

    “今天是几号?”路迎酒问他。

    邵虹一愣:“哈?”

    “今天是几号?我消失了多长时间?”路迎酒又问。

    邵虹震惊,扭着脖子喊:“医生!医生在哪里?!路先生的脑袋摔坏了!!”

    路迎酒:“……”

    四个白大褂紧紧张张地跑过来,强行把他和敬闲拉到了一边,拿着个瞳孔笔就往他俩的眼睛里照。

    路迎酒赶快避开:“我没事!”

    敬闲附和:“对!他没事!”

    医生:“……”

    路迎酒一番好说歹说,从医生嘴里问出了情况:他们俩在天道那里折腾了那么久,外界竟然连一分钟都没过,还在紧张地等待百鬼降临。

    但是……

    这场最大的百鬼夜行,是被腐朽的天道召唤出来的。

    天道已经被净化,鬼界的阴气不再翻滚,想必战斗很快就能结束。

    可惜的是,已经狂躁的鬼怪无法停下,悬停于这片厂区之上,露出了獠牙。

    路迎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问敬闲:“怎么样,要不要再来打一场?”

    “求之不得。”敬闲笑说。

    两人并肩走入雨幕。

    符纸燃烧,阴气翻滚。

    战斗才刚刚开始。

    ……

    半个月后。

    天空放晴,灿烂的阳光落下,窗外鸟语花香。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

    路迎酒在睡梦中听见了这声音,本能地皱起眉头。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嗷!”

    路迎酒清醒了:“敬闲!你在干什么?!”

    客厅,敬闲赶快把剩下的骷髅头和一堆厨余垃圾全都倒进毛团子嘴里,念叨着:“快吃掉快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