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的事,都好说,柯米尔见东西到手,眉眼舒缓,呈现出一种惬意的姿态,他道:“一定完成任务。”

    “不过,那东西被我放在了老家,回头找到了,再寄给你。”

    “可以,你不反悔就行。”

    柯米尔点开账户,把一串零的数字,随意地拨到了恩的账户,恩咋舌,道:“也不怕我吞了你的。”

    “吞?”柯米尔像听了什么笑话,唇角微弯,没说出来。

    暂时,还没虫,敢对他这么放肆。

    一方面是他的前途,大好的未来摆在那儿,没谁愿意得罪;另一方面,也是柯米尔如果要下手,那也是,很狠。

    星外战场,四年里,魔王的称呼,不是白来。

    只是年岁渐长,愈发地稳妥与负责,这才不像年轻时那般冒失,莽撞。

    “礼服我随便选一件就行了吧?”柯米尔随意地问。

    “嗯,不要一身军装就好,”恩嘱咐着。

    “没问题。”柯米尔道。

    他的礼服还是有几套的,尽管是军雌,但也有着必须要应付外界的场合,总不会失礼。

    柯米尔心中做出打算,那边恩还有些关切。

    “你……那个雄虫,没纠缠你吧?”

    恩踟躇一会儿,还是问出来。

    柯米尔没预料到,他轻咳了两声,道:“关心这个干什么。”

    他连忙起身,躲开了旧终端的摄像头,旧终端投射在了墙上,恩得以看清柯米尔正在翻箱倒柜的狼狈样子。

    确实狼狈。

    柯米尔一心用在了训练、作战计划,以及军区怎么做出改进上面,他从来不爱操心琐事,有什么,都直接让副官代劳,要么就是底下的新兵,恩一直深知这一点。

    从恩的了解里,柯米尔在家也一样,要是饿了,他宁可点外卖让外面送来,也不愿意自己下厨动手。

    琐事让他心乱,让他头疼。

    那个雄虫,让柯米尔这么……这么失常吗?

    恩斟酌了一会儿,道:“要不要我去调一下你们前几天的酒店方面的监控,看看要不要先发制过去,免得他再来纠缠。”

    恩默认柯米尔是受到了纠缠。

    “不用!”柯米尔答得极快,有点抢着,赶着的意思。

    他回过神,看见恩诧异的样子,拢了声音,把手里的衣物摆到一边去,恢复了寻常的一般,道:“我是说,不需要,我自己能解决。”

    “那好吧,”秉持着对柯米尔的信任,恩点点头,单方面,切断了通话。

    看着被自己翻出来的狼藉,柯米尔一屁股坐上去,他把手里的衣服甩到边上,气馁:好端端的,突然提雄虫干什么?

    吓了他一跳。

    柯米尔埋怨着恩。对于另外一个使他心思慌乱、并也将持续慌乱的雄虫,丝毫不愿意埋怨,或者说,没有一丁点责怪意思。

    双标大抵就是这番模样了。

    第7章

    柯米尔在收起来的柜子中找到了需要的礼服,把它们放在了一旁,然后等着养父回来。

    接下来,柯米尔一连吃了两天的青椒宴,第二天傍晚,柯米尔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养父在桌上摆的青椒,脸都绿了。

    “怎么又是这个?”柯米尔道。

    他想出来最后拿点零食,结果只有青椒。

    养父面无表情,啃着家里最后一个苹果,道:“什么时候回?”

    “可能……晚上吧,要是回不来,我就直接住在那,”柯米尔对着青椒绕行了一圈,实在受不了,他拿过一旁的盘子,把那几个倒扣上,看不见了,这才满足。

    “对了,把你新终端号给我,”养父对柯米尔道。

    “啊?”柯米尔一边疑惑,一边把号码发给他,“怎么忽然想起来要了?”

    终端号是新换的,但一直加了网络好友,养父偶尔有什么事情,也爱在上面通知他,柯米尔换了新终端,养父一直也没提起。

    “我和几个老朋友见了面,说像你这么大的,早该成婚了,还单着,我就加了他们给的群,都你们学校出来的,回头,底下办相亲,你也一起去看看。”

    柯米尔噤声,他按住了养父正要把他往群里拉的手,道:“这个……哈哈,我看还是不用了。”

    “不用什么不用!”养父瞪他,“你难道当了兵,就不学好,还学别虫,不嫁了?”

    养父家庭观念一直很重,要不是早年意外失去了生育能力,又加上对柯米尔看对了眼,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是孑然一身。

    “你不是还和王叔有约吗?”

    柯米尔连忙祸水东引。

    “我告诉你,别来这招,”养父敲柯米尔,他还要再说什么,门外响声已经起来,柯米尔连忙往外溜,道:“我先走了,诚接我来了。”

    “……”养父看着柯米尔忙着往外逃,忍不住,骂了他一句。

    拉着诚,一股脑地往外跑,柯米尔坐上了诚的车,诚还在外面,撑着膝盖喘。

    柯米尔面色如常,说:“快上来,走吧。”

    诚有车,柯米尔没有,要去的酒会距离他家比较远,柯米尔也只能麻烦诚。

    诚一边注意路况,一边和柯米尔聊,道:“你叔叔也逼你加那什么群?”

    柯米尔点头,烦躁:“他们不能忙点别的事?忙忙约会也好。”

    “忙约会哪有数落孩子来得痛快?”诚笑道。

    “对了,你和陆……那个雄虫的事,不打算和你养父说?”

    “什么事?”柯米尔极其淡漠。

    冷淡得像凝结出一股霜。

    “你,陆承乾,拜托,别拿眼神看我,你们俩的气氛,明眼的都能看出来。还死对头,”他轻轻啧了一声,道;“也就那些家伙,眼睛瞎了,还当你们是十年前的样儿。”

    柯米尔莫名有些烦躁,他捋了一把头发,头发本就短,现在更有些茬茬的。

    “那么明显么。”柯米尔往后靠,道。

    “很容易好不好?你刚回来那天,脖子上那痕迹,不是蚊子咬的吧?”

    诚这句话,更有些调侃的意味了。

    柯米尔觉得一股火在胸前闷着,他没说话,诚当他默认了。

    “你们到哪一步了?什么时候办婚礼?”

    “不会。”柯米尔道。

    “都上床了,”诚道,他纳罕,“怎么就不会?”

    “都没认真。”柯米尔想蒙混过去,但诚不给他机会。

    “不认真?喂,当我三岁?你高中就跟我说过,他很好看吧?大学你去了军校,我不熟悉,但好几次,不也是和他一块?这么多年都没断了联系,突然告诉我你们就是玩玩?”

    诚的话语里浓浓调侃。

    柯米尔捏了捏眉心,他索性摊开来说,“我们,没有可能,”他吸着气,不用抬头,他也知道诚那震惊的眼光。

    说了出来,柯米尔反倒觉得轻松,滞闷的感觉好一些,他靠着后面,安然地看前方,道:“他那个地位,你觉得有可能?”

    他和陆承乾之间相差太大。

    诚现在收敛了些,没了调笑,他有点安静而谨慎,且淡然,“那你还这样……”不谨慎。

    柯米尔避开他的眼光,不太想看里面自爱不自爱的指责,他把脸侧向外面,看着外头倒退的景色。

    柯米尔也没想到,醉酒那夜,陆承乾与他在同一个酒店,而且居然正是他们庆功宴对面的厅堂。

    他更没有想到,喝醉的自己,会那么信任陆承乾。

    以前不是没虫想把柯米尔灌醉,再做些不雅之事,但柯米尔警惕得要命,第二天莫名其妙就出现在了警署,他还一脸茫然,问怎么会这样。

    后来从把他捞出来的恩那里得知,他把一位雄虫……弄得差点进了医院。

    要不是第二天就有紧急任务,需要柯米尔这个不可取代的军官,再加上是雄虫主动挑事、有责任在先,柯米尔只是事后赔了笔医药费。

    故而,他在醒来后的床上,大概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就知道,都有什么事,在他们之间横生。

    和陆承乾的正式接触是在最近两个月,四军里度过了招生季,节奏缓慢下来,他又不堪养父的催扰,干脆出去相亲几次,应付养父,没想到,就看见了陆承乾。

    他和陆承乾毕竟认识,在一群一点也不认识的虫中,很快达成默契,彼此假装相对上,然后一起偷溜。

    事后也不知怎么,就很快熟络起来。

    从一开始,他们之间的不对劲,柯米尔就有意识。

    在军中那么多年,身边往来不是八卦的时候谈雄虫,就是谈已婚生活,柯米尔自然也不难从中察觉。

    柯米尔对他,很难以用“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这个借口,来解释之间的一切。

    只是,燃烧的暧昧归暧昧,就像沾了火的酒精,很快也会消失殆尽。

    柯米尔很小就有记忆,他亲眼见证了雌父与雄父是如何从相爱恋,再到后面雄父又为了续娶,以及嫌弃他是个雌虫,把他连同雌父一起赶了出去。

    激情如同水中火,看起来艳丽,真细琢磨,再大的火,也会被水浇灭。

    就是这火燃的时候,铺天盖地,像是能把世间一切都焚尽。

    柯米尔一边疯,一边又比谁都清醒。

    或许在诚,或是他养父的心里,喜欢了,嫁过去,哪怕是侍,那也算好的。

    不过柯米尔知道,婚姻是他最后的一道底线,除非有那一日,他彻底没了理智,或是——也没什么或是,柯米尔疯归疯,但他还是清醒的。

    如果感情是一笔账,在陷入这个漩涡之前,柯米尔早已把每一样都算了个透。

    一路无话。

    一直到了酒店门口,诚看着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同他嬉笑,生疏又有点礼貌。